第88章 開啟航海時代
天洪元年的這場「萬科舉」,如同一場席捲神州的文化風暴,徹底顛覆了千年來「學而優則仕」的單一路徑。
各府州縣的考場,景象前所未有。文政科考場內,考生提筆揮毫,探討時政策論:武略科校場,武者演武較技,沙盤推演;而更多考場,則呈現出令人瞠目的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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農桑科考場設在城郊農田,老農挽起褲腿,下田演示堆肥、選種、辨土,考官蹲在田埂記錄:工造科考場爐火熊熊,鐵匠揮錘鍛打,木匠刨鑿榫卯,泥瓦匠砌牆抹灰:商貿科考場算盤聲噼啪作響,考生面對假想商案,計算成本、利潤、稅率;醫道科考場飄著藥香,郎中望聞問切,辨識藥材,講解藥理————
最令人咋舌的是,許多參考者,如袁老漢這般,斗大字不識一籮筐。他們不用寫文章,只需展示實實在在的技能。種地的當場辨土施肥,養豬的講解疫病防治,織布的演示飛梭穿線————
若在以往,這等「粗鄙之術」竟與科舉掛鉤,定會引發士林譁然,御史死諫。可如今,朝堂之上雖有微詞,卻無人敢公開反對。
原因很簡單一龍椅上那位,不僅是開國皇帝,更是當世公認的「活神仙」。他炮轟孔廟、斬衍聖公的雷霆手段猶在眼前;他御空飛行、只手降服三十萬大軍的仙神之威記憶猶新。在他面前,「聖人經義」不過是一層隨時可被撕破的窗戶紙。
若這世間真有「聖人」,那也只能是當今聖上。
經過層層篩選,各科佼佼者匯聚洪州,參加殿試。
當袁老漢穿著漿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踩著沾滿泥點的布鞋,戰戰兢兢走進恢宏的奉天殿時,他感覺雙腿都在打顫。四周是身著錦袍的文武百官,前方高台上,那道青衫身影雖未著冕旒,卻比任何龍袍都更具威嚴。
和他一同進殿的,還有殺豬匠出身的張屠夫、景德鎮老窯工李三火、川中採藥人孫百草、膠東老船匠陳四海————幾十個來自民間各行的「狀元」,個個面色緊張,手足無措。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眾人齊刷刷跪倒,額頭觸地。
「平身。」葉君的聲音溫和卻自帶威儀。
一股柔和的力量將眾人托起。袁老漢心中駭然——果然是神仙手段!
「爾等之才,朕已知曉。」葉君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道,「今日召見,非為考校,只為告知:大明需要你們的本事。種好地、養好豬、燒好瓷、採好藥、造好船————這些,與寫好文章、練好武功一樣,都是為國出力,都是社稷棟樑。」
他頓了頓,語氣轉肅:「朕給你們官身,給你們俸祿,給你們施展抱負的舞台。但要記住——這官,是百姓的官;這俸祿,是民脂民膏。爾等所長,當用於使百姓飽暖,使國家強盛。若有恃才傲物、盤剝鄉里、藏私誤國者
葉君未說後果,但眼中一閃而逝的寒芒,讓所有人脊背發涼。
「草民————不,微臣不敢!」眾人慌忙再拜。
袁老漢鼓起勇氣,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雙手高舉過頭,顫聲道:「陛、陛下————
草民種地能有些收成,不全靠勤快————還、還靠這些種子————」
太監將油紙包呈上。葉君打開,只見裡面是幾十粒看似尋常的稻穀,顆顆飽滿,只是芽尖比普通稻種微微狹長。
「此稻種有何特異?」葉君問。
「回陛下,」袁老漢咽了口唾沫,「這是草民祖孫三代,在白泥地里一代代選出來的種————能在鹽鹼重的白泥地里活,產量雖不如好田裡的稻子,但————但白泥地能種出糧食,這、這就是一條活路啊!」
白泥地水稻?不就是能在鹽鹼地生長的水稻嗎!
葉君眼中驟然爆發出光彩!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黃河沿岸、沿海灘涂、西北旱地,有多少因鹽鹼而荒廢的「不毛之地」?若此稻能推廣,大明耕地面積將暴增數成!
糧食,是人口增長的基石,是一個國家的根基!
沒想到後世出現的鹽鹼水稻能提前幾百年出現。
不過,這也不稀奇,鹽鹼水稻又不是轉基因,也是從一些可以在鹽鹼地里生長的稗草
雜交改良出來的。
後世能有在鹽鹼地里生長的水稻和稗草,這個時代自然也會有,只不過恰好被袁老漢發現了,又因為袁老漢沒地只能開墾鹽鹼地,靠著這些鹽鹼水稻活了下來。
如果沒有葉君分地封官,袁老漢絕對不會拿出這些壓箱底的東西。如果歷史不改變,袁老漢的命運或許是死於疾病或者天災,甚至是原本歷史上滾滾的起義軍。
歷史上,像這樣的人才不知道有多少,都被埋沒了。
「好!好一個「白泥稻種」!」葉君撫掌大笑,「袁本初聽封!」
「草民在!」袁本初猛地一震。
「朕封你為大明農學院」首任院長,秩六品,賜宅邸一座,年俸八百石。專司稻種選育、農法改良。朕要你在三年內,將此稻推廣至天下鹽鹼之地;五年內,培育出畝產更高、抗病更強的大明稻」!若能育出畝產五石以上的良種。」
葉君頓了頓:「朕許你世代襲爵,青史留名。」
袁老漢呆立當場,隨即老淚縱橫,撲通跪地,磕頭如搗蒜:「草民————微臣————謝陛下天恩!微臣必竭盡所能,死而後已!」
這一幕,深深震撼了在場所有「民間狀元」。陛下這是————真要重用他們這些「手藝人」!而且一出手就是五品官、八百石俸祿!這比許多寒窗十年考中的進士起點還高!
「張屠戶。」葉君目光轉向滿臉橫肉的張老三。
「小、小人在!」
「朕設畜牧司」,你任副監事,從七品。專司豬、羊、雞、鴨等家畜家禽育種、養殖、疫病防治。朕要大明百姓,每年人均食肉量,翻一番。」
七品!
我這就和縣太爺一個級別了?
張老三幾乎要暈過去。
「李三火。」
「小民在!」
「瓷乃國之雅器,亦為外貿重器。朕設御窯總局」,你任技術總監,秩七品。改良釉彩、創新器型、提升產量。三年內,朕要景德瓷行銷海外,價比黃金。」
「孫百草————」
「陳四海————」
一個個名字點過,一項項任命下達。奉天殿內,這些半生與泥土、爐火、草藥、風浪打交道的小人物,一個個熱淚盈眶,渾身顫抖。他們從未想過,自己那點「不值錢」的手
藝,竟能被皇帝如此重視,竟能與國運相連!
這就是葉君要的「千金買馬骨」。他要讓天下人看見:在大明,只要你有一技之長,並願將此技用於強國富民,便有出頭之日,有封侯拜相之階!
新政如春風吹拂,迅速滲透大明的肌體。
通過「萬科舉」選拔的各類人才,被充實到新設的農政司、工造局、商貿監、醫政署、船政衙門等機構。他們或許不通經史,不懂權謀,但他們是實實在在的「專業官僚」知道怎麼讓莊稼多打糧,知道怎麼讓爐火更旺,知道怎麼讓商路更暢,知道怎麼讓船行更穩。
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效率呈幾何級數提升。
與此同時,一場更深層次的教育變革悄然展開。
葉君頒布《天洪義務教育令》:凡大明子民,無論男女,年滿六歲須入「蒙學」,進行為期五年的免費啟蒙教育。識字、算數、律法基礎、大明簡史、地理常識,成為必修課。
「蒙學」畢業後,學生可選擇進入「專科學院」農學院、工學院、商學院、醫學院、海事學院、武備學院————各院依據「萬科舉」科目設置,由相應領域的「狀元」或資深工匠擔任教習,傳授實用技能,讓學生畢業就能找到工作。
「日月所照,皆為明土!」
「學好技術,走遍大明都不怕!」
「日月當空,把大明的旗幟插遍世界!」
「科技是第一生產力!」
一條條條標語被刷在各州縣學堂的牆壁上。
千年以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潛台詞是「讀書只為做官」。如今,葉君要徹底扭轉這一觀念:讀書,是為了讓你更好地種地、做工、行醫、經商————是為了讓每個人,都能在各自的領域為大明作貢獻。
起初,仍有守舊士紳私下非議:「匠人之術,何須入學?父子相傳足矣。」
「女子入學,成何體統?」
但很快,現實給出了答案。
洪武二年秋,各地統計陸續呈報至洪州:
全國糧食總產,較元年增三成。其中,袁老漢主持選育的「耐鹽一號」稻種,在山東、河北鹽鹼地試種成功,平均畝產一石五斗雖不及良田,卻讓數十萬畝「廢地」變成糧倉。
鐵器產量翻兩番,新式曲轅犁、水力鍛錘普及,農具價格降四成。
瓷器、絲綢、茶葉外銷額,較蒙元時期巔峰增五倍。新式海船雖未大規模下水,但沿海貿易已顯活力。
各州縣蒙學入學率超六成,專科學院首批招生萬人,報名者踴躍。
商業稅收,首次超過農業稅——這意味著,大明正在從一個純粹的農業國,悄然向農商並重的複合型經濟體轉型。
老百姓有了餘糧自然也捨得花錢,這也帶動了經濟消費,發展了商業。
國家也能收到更多的稅。
否則,光靠收刮農民,國家再強也只會造成國強民弱。
國庫充盈,民生改善。百姓倉里有糧,手裡有錢,臉上有笑。街頭巷尾,議論的不再是饑饉戰亂,而是「王家小子考進了工學院」「李家閨女在繡坊當了管事」「鎮上要修水泥路」
一個朝氣蓬勃、充滿希望的新時代,已然降臨。
長江之濱,龍江船廠。
巨大的船塢內,三艘龐然大物靜靜矗立。船體長達三十餘丈,寬逾八丈,三桅高聳如
雲。船身線條流暢,首部尖銳如刀,正是葉君所繪「飛剪船」的改良版結合了福船的穩定與飛剪船的速度。
船體表面,覆蓋著一層黝黑的鐵甲片,在秋陽下泛著冷硬光澤。船舷兩側,炮窗整齊排列,每側二十四門,共四十八門新式「大明炮」已安裝就位。這種炮採用最新煉鋼術鑄造,炮管更長,膛壓更高,射程可達五里,配用開花彈、鏈彈、灼燒彈等多種彈種。
老船匠陳四海,如今已是工部船政司六品主事。他撫摸著冰冷的船殼,眼中滿是自豪:「陛下,此船採用水密隔艙,縱有一兩艙破損,亦不沉沒。帆索系統經重新設計,八面來風皆可借力。順風時,航速確可達每個時辰六十里以上!」
「好!」葉君登上一號艦甲板,環視這凝聚了兩年心血的巨艦,心中豪情激盪。
這才是真正的遠洋戰艦!橫跨大洋,炮鎮四海!
常遇春跟在一旁,摩挲著冰冷的炮管,卻有些疑惑:「陛下,漠北殘元未靖,遼東女真不定,為何先造這海船?大海茫茫,去打誰?」
葉君笑了笑,走到船舷邊,遙望東方海天相接處。
「漠北殘部,疥癬之疾,隨時可平。遼東苦寒,地廣人稀,徐徐圖之即可。」他轉身,看向常遇春,「但你可知,如今大明最缺何物?」
「缺————缺什麼?」常遇春撓頭,「糧食豐收,鐵器充足,百姓安樂————」
「缺錢。」葉君吐出兩個字。
「錢?」常遇春更糊塗了,「朝廷不是剛鑄了新錢「大明通寶」嗎?銅錢、銀兩都有啊。」
「銅錢笨重,交易不便。銀兩稀少,不敷使用。」葉君淡淡道,「你可知,如今市面交易,大宗貨物已多用大明寶鈔」?為何?因為銅不夠,銀更缺。大明銀礦,屈指可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銳利光芒:「但海外有銀。東瀛島上,有石見、生野等銀礦,白銀儲量,堪比大明全國銅礦!更不用說南洋香料、西洋寶石、非洲象牙、美洲黃金————這些,都需要船去運回來。」
常遇春倒吸一口涼氣:「陛下是要————下海取財?」
「不止取財。」葉君手指輕叩船舷,「更要取地、取人。山西煤礦需礦工,遼東墾荒需勞力,各地工坊需人手—我大明子民要讀書、要種地、要生養,哪來那麼多閒人去干苦力?」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東瀛倭人,身量矮小,適合鑽山打洞,正是上好的礦工苦力。西方蠻夷,茹毛飲血,崑崙奴身強力壯,正適合開荒建造,更何況————」
葉君望向東方,仿佛穿透茫茫海域,看見那座被稱為「不死山」的活火山。
「那島上,還有些不該存在的東西,需要去清理清理。」
常遇春雖不完全明白,但皇帝的目光讓他血脈賁張。他抱拳躬身,聲如洪鐘:「陛下指哪,臣打哪!海上升明月,這大海,本來就是咱大明的!」
葉君頷首,望向船廠中忙碌的工匠,望向江面上初具規模的艦隊雛形,望向更遙遠的、孕育著無限可能與挑戰的浩瀚重洋。
開啟航海時代,就先從征服東瀛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