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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滿朝光頭,頗為有趣!(3k)

  第120章 滿朝光頭,頗為有趣!(3k)

  西風烈,黃沙卷。

  斯哈里國的城門,巍峨高聳。

  經年累月的風沙打磨,讓那金色的城牆沒半點黯淡,反倒透著股子滄桑的厚重。

  李長生站在城門口,青袍芒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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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塵土,卻掩不住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清貴。

  他沒急著進,而是抬頭看了一眼那城頭。

  城頭上沒掛人頭,也沒掛什麼妖魔鬼怪的圖騰。

  反倒是掛著一排排紅燈籠,隨風搖曳,透著股子凡俗的熱鬧勁兒。

  「有點意思。」

  李長生嘴角微揚,邁步而入。

  守城的衛兵手裡握著長槍,眼神銳利,見是個道士,也沒刁難,只是例行公事地掃了一眼,便揮手放行。

  一入城,那股子紅塵煙火氣,便如熱浪般撲面而來。

  叫賣聲、駝鈴聲、討價還價聲,聲聲入耳。

  李長生走在青石板路上,那雙藏著星辰的眸子,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將這滿城氣象盡收眼底。

  這裡,不像是妖魔盤踞的魔窟。

  倒像是個————太平盛世。

  街道兩旁,店鋪林立。

  有賣西域香料的,有賣東土絲綢的,甚至還有妖族擺攤,賣些山裡的野果、獸皮。

  人與妖,竟真能在這光天化日之下,並肩而行,且無懼色?

  李長生在一處賣饢餅的攤子前停下。

  「道長,來個熱乎的?」

  攤主是個豁牙老漢,滿臉堆笑,手腳麻利地從爐子裡鉤出一個金黃酥脆的饢餅。

  「多謝。」

  李長生摸出一枚銅錢遞過去,順口問道。

  「老丈,這城裡怎麼這般熱鬧?貧道一路走來,聽說這西牛賀洲妖魔橫行,怎的到了

  這兒,卻像是到了長安城?」

  「嗨,道長這是外地來的吧?」

  老漢把銅錢揣進懷裡,樂呵呵道:「那都是老黃曆了!咱們這兒以前是亂,有沙蟲吃人,有妖怪作祟。可自從咱們國師————哦不,大聖爺來了,那規矩就立下了。」

  「什麼規矩?」

  「人有人道,妖有妖路。只要守規矩,哪怕是只耗子精,也能在城裡開店做買賣,若是不守規矩————」

  老漢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頭頂。

  「看見沒?那上頭有「白大將軍」盯著呢,誰敢炸刺兒,直接剁了餵狗!」

  李長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剛咬了一口饢餅,目光忽然一凝。

  只見街道盡頭,一隊儀仗緩緩走來。

  敲鑼打鼓,氣派非凡。

  那是斯哈里國的國王出巡。

  但讓李長生差點一口餅噎住的,不是那儀仗的奢華,而是那隊人的————髮型。

  從那坐在轎子裡的國王,到旁邊騎馬的宰相,再到後面跟著的文武百官。

  清一色,光頭!

  鋥光瓦亮,在日頭底下,反光反得那叫一個刺眼。

  整個朝廷,就像是剛從和尚廟裡開完會出來似的。

  「這————」

  李長生雖修的是清靜無為,此刻也忍不住眼角抽搐。

  「老丈,貴國這是————崇尚佛法?舉國皆僧?」

  「噗老漢差點笑噴了,連忙捂住嘴,左右看了看,這才小聲揶揄道:「哪能啊!這都是————咳咳,這是「白大將軍」賜的福氣!」

  「聽說半年前,有個東土來的道士不懂規矩,被大將軍一陣風給吹沒了。大將軍為了讓陛下和百官六根清淨」,就給他們剃了個度。」

  「現在這滿朝文武,誰要是敢留頭髮,那就是對大將軍不敬。」

  李長生嚼著饢餅的動作停住了。

  東土來的道士?

  一陣風吹沒了?

  他咽下嘴裡的餅,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玄鶴師叔。

  看來,就是死在這一陣「剃度」的風裡了。

  「好一個白大將軍。」

  李長生輕笑一聲,將剩下的半塊饢餅仔細包好,放入懷中。

  「這手段,倒是————別致。」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再多言,轉身融入了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黑風洞,靜室。

  白朗原本正參悟那《法天象地》的細微變化。

  忽然。

  他心頭猛地一跳。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根針,輕輕扎了一下眉心。

  這是境界到了高深處,福禍自有感應。

  「來了?」

  白朗放下玉簡,陰神一晃,來到了洞口。

  他站在高處,俯瞰天下,朝著流金城的方向望去。

  風沙依舊,人潮如織。

  一切似乎並無異樣。

  但白朗的目光,卻在那萬千人海中,鎖定了一個身影。

  那是個年輕道人。

  穿著最普通的青布道袍,混在人群里毫不起眼,甚至連身上的氣息都和凡人無異。

  可在那雙眸子的注視下。

  那個道人的頭頂,卻隱隱有一股子沖天的清氣,直貫鬥牛。

  那清氣之中,更藏著一抹紫意,一抹青光。

  那是————劍意!

  含而不露,引而不發。

  就像是一把藏在劍鞘里的絕世仙劍,雖未出鞘,但那股子鋒芒,已經割得人眼疼。

  「好高的境界。」

  白朗心中一凜。

  這人的氣息,比那個玄機老道還要純粹,還要深不可測。

  返虛圓滿?

  不,這種感覺————甚至是半隻腳踏進了合道!

  「清微觀,果然還有底蘊。」

  「既然來了,那就讓我看看,你這把劍,到底有多利。」

  他沒有點齊兵馬,更沒有敲鑼打鼓。

  對方既然是一個人來的,那他就一個人去接。

  「變。」

  白朗心念一動。

  《如意幻形法》流轉全身。

  那一身銀甲戎裝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襲洗得發白的長衫,手中多了一把摺扇。

  原本那股子妖氣被收斂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飽讀詩書的書卷氣。

  甚至連那雙異瞳,也變成了溫潤的黑色。

  此時的他,看上去就像個進京趕考的落魄書生。

  「走著。」

  白朗一步跨出,身形融入風中,飄向了流金城。

  流金城,城西。

  這裡有一條穿城而過的「金水河」,河邊楊柳依依,倒是少了幾分西域的粗糲,多了幾分江南的婉約。

  河畔,有個茶攤。

  幾張破舊的方桌,幾條長凳,一口大銅壺咕嘟嘟冒著熱氣。

  李長生就坐在靠河的一張桌子旁,手裡捧著一碗粗茶,靜靜地看著河水流淌。

  他在等。

  他知道,那個妖王一定已經發現了他。

  這裡是妖的地盤,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那雙眼睛。

  「老闆,借個火。」

  一道溫潤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長生轉過頭。

  只見一個身著儒衫的年輕書生,正笑吟吟地站在他桌旁,手裡捏著一根未點燃的線香,似乎是想去那邊的土地廟上香。

  這書生生得極好。

  眉目清朗,眼神乾淨,身上帶著一股子淡淡的墨香,讓人一看就心生好感。

  但李長生那雙藏著星辰的眸子,卻在這一刻,微微縮了一下。

  他沒感覺到妖氣。

  一點都沒有。

  但他背後的紫青雙劍,卻在劍匣里輕輕顫鳴了一聲。

  那是遇見對手的興奮。

  「請坐。」

  李長生微微一笑,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白朗也不客氣,大方落座。

  「道長面生得很,也是外鄉人?」

  李長生放下茶碗,目光澄澈。

  「雲遊四方,尋仙問道。」

  「哦,尋仙?」

  白朗笑了,他隨手招來茶博士,也要了一碗粗茶。

  「這斯哈里國,仙倒是沒聽說過,妖怪倒是有一窩。道長來這兒尋仙,怕是走錯了路吧?」

  「妖也好,仙也罷。」

  李長生看著白朗,語氣平淡。

  「在貧道眼裡,不過是眾生的一相。」

  「有人披著人皮,心如蛇蠍;有妖披著獸皮,卻守著規矩。」

  「這世道,眼見未必為實。」

  白朗抿了一口茶,茶水苦澀,卻回甘。

  「道長這話,頗有深意。」

  「不過————」

  白朗放下茶碗,指了指不遠處的一陣騷亂。

  「規矩這東西,有時候也得看是誰定的。」

  順著白朗的手指看去。

  只見街角處,一個衣衫襤褸的人族小偷,正被幾個膀大腰圓的妖族巡邏兵按在地上。

  那小偷懷裡揣著兩個剛偷來的燒餅,正哭得撕心裂肺。

  「軍爺饒命,饒命啊!家裡老娘病重,三天沒吃飯了,這才————」

  圍觀的百姓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

  那領頭的妖兵是個狼頭人身的傢伙,它冷冷地看著小偷,從腰間抽出一把戒尺。

  「按照《黃風律》,偷盜者,杖責二十,罰做苦役三日。」

  「你娘病重,你可以去善堂領粥,可以去求藥,但不能偷。」

  「偷,就是壞了規矩。」

  「啪!」

  戒尺落下,那小偷被打得皮開肉綻,慘叫連連。

  但那狼妖打完之後,卻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扔在地上。

  「這是買燒餅的錢,拿去給你娘買藥。打你是公事,給錢是私情。滾!」

  那小偷一愣,顧不上疼,抓起銅板連連磕頭,一溜煙跑了。

  這一幕,看得周圍百姓連連叫好。

  李長生看著這一幕,眉頭微皺。

  「妖掌刑罰,人受其辱。」

  他輕嘆一聲。

  「雖有法度,但這————終究是顛倒了陰陽。」

  「人乃萬物之靈,豈可受制於披毛戴角之輩?」

  在道門的觀念里,妖就是妖,哪怕做得再好,那也是異類。

  人統治妖,是天經地義。

  妖統治人,那就是亂了綱常。

  白朗聞言,卻是搖了搖頭,轉動著手裡的茶碗。

  「道長此言差矣。」

  「道長只看到了人受罰,卻沒看到那狼妖給的錢。」

  「若是換了人族官府,這小偷怕是要被打斷腿,扔進大牢爛死,家裡老娘更是無人問津。」

  「這妖雖丑,心卻未必黑。」

  「這人雖貴,命卻未必好。」

  「在這亂世之中,誰能給百姓一口安穩飯吃,誰就是那個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