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終南問劍,眾仙推諉(3k)
「玄機師弟死得不明不白,連神魂都未逃出。掌門師兄想請監正推演一番,那黃風嶺的妖孽,究竟是何跟腳?」
「是否有大能在此布局?我清微觀此番若傾巢而出,吉凶如何?」
一連三問,字字帶血。
袁天罡聽完,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清癯的臉,雙目之中,似有星河旋轉。
他接過那枚魂燈碎片,放在掌心看了一下。
「死得倒是乾脆。」
袁天罡淡淡道,「神魂俱滅,連轉世的機會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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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監正施法!」
袁天罡沒說話。
他走到案台前,拿起幾枚古樸的銅錢。
那銅錢非金非玉,上面布滿了歲月的包漿,是他吃飯的傢伙。
「嘩啦。」
銅錢灑落。
卦象顯現。
袁天罡低頭看去,眉頭卻微微一皺。
「嗯?」
這一卦,竟是一片混沌。
就像是有人硬生生在這天機之中,抹去了一塊。
「有點意思。」
袁天罡眼中閃過一絲精芒。
「區區一個西牛賀洲的妖王,竟能遮掩天機?看來,他身上有大造化,或者是————有大因果。」
他不信邪。
伸手從袖中取出一面古樸的龜甲。
這是一件上古流傳下來的占卜重寶。
「天機顯,因果現!」
袁天罡手指掐訣,一口精氣噴在龜甲之上。
嗡!
龜甲震顫,發出一陣陣低鳴。
一副模糊的畫面,開始在龜甲上方凝聚。
那是一片漫天黃沙。
黃沙之中,隱約可見一隻巨大的銀色天狼,正仰天咆哮。
它的背後,生著一對遮天蔽日的銀翼。
而在它頭頂,似乎還懸著一卷神秘的畫卷,散發著淡淡的金光,將一切窺探的視線都擋了回去。
「那是————」
袁天罡瞳孔驟縮。
就在他想要看清那畫卷的瞬間。
「吼!!!」
畫面中的銀狼,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它猛地轉過頭。
那一雙左藍右黃的異瞳,隔著無盡的時空,死死地盯了過來。
那一瞬間。
袁天罡只覺一股寒意,直衝天靈蓋。
那是一種極其霸道,極其凶戾的氣息。
那是————金翅大鵬的桀驁,混合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大恐怖。
「咔嚓!」
袁天罡手中的龜甲,突然崩裂出一道細紋。
「噗。」
這位大唐第一神算,竟是毫無徵兆地噴出了一口鮮血,整個人向後跟蹌了兩步,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監正?!」
清風明月大驚失色,連忙上前攙扶。
這可是袁天罡啊。
推算國運都沒吐過血,如今只是算一個妖王,竟然遭了反噬?
「別動。」
袁天罡一把推開兩人,大袖一揮,將那龜甲上的畫面抹去。
他大口喘息著,眼中滿是驚駭與————忌憚。
「不可算,不可算————」
「監正,那妖孽到底是誰?」
清風急聲問道,「難道連您也算不出來?」
袁天罡擦去嘴角的血跡,深深看了兩人一眼。
「回去告訴清虛。」
「那黃風嶺的水,比他想的要深。」
「那妖孽背後,不僅僅是妖,還牽扯著————不可言說的變數。」
「什麼變數?」
「多說無益。」
袁天罡擺了擺手,神色疲憊至極。
「這一卦,乃是大凶。」
「若是你清微觀非要報仇,那就做好————道統斷絕的準備吧。」
說完,他竟是直接下了逐客令。
「送客!」
長安城外,終南山。
自古名山多仙家,這終南山更是道門祖庭之一,雲深不知處,松濤亦如雷。
清微觀作為此地執牛耳者,今日卻是鐘鳴鼎沸,氣氛凝重。
祖師大殿內,香火裊裊。
大殿兩側,坐著七八位身著各色道袍的真人。
有的背負劍匣,這是蜀山旁支的劍修。
有的手持拂塵,這是崑崙外門的長老。
還有的腰懸葫蘆,那是崆峒山的鍊氣士。
皆是南瞻部洲有頭有臉的道門高人,平日裡難得一聚,今日卻被清微觀的一紙「誅妖令」給請了過來。
主位之上,清虛道人面沉如水,眼底布滿了紅血絲,那是怒火攻心所致。
他手裡緊緊攥著那枚碎裂的魂燈殘片,指節泛白。
「諸位道友。」
清虛道人聲音沙啞。
「貧道師弟玄機,持我觀中至寶太乙分光劍,身披八卦紫綬衣,前往西牛賀洲降妖除魔,維護正道。」
「誰曾想,竟遭那黃風嶺妖孽毒手,神魂俱滅,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被剝奪。」
「此仇不報,我清微觀還有何顏面立足於世?道門威嚴何在?!」
「砰!」
他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茶盞亂跳。
「今日請諸位來,便是要聯手西征,蕩平那黃風嶺,還天地一個朗朗乾坤。」
話音落下,大殿內卻是一片安靜。
眾位高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觀鼻,鼻觀心,竟是誰也沒有第一時間接茬。
過了半晌,那位背負劍匣的蜀山旁支長老,輕輕咳嗽了一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清虛道兄,令師弟遭遇不幸,我等也是深感痛心。只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推諉。
「那西牛賀洲,畢竟是佛門的地界。咱們道門大舉越界,怕是會引來靈山的不滿啊。」
「是啊。」
旁邊那位崑崙山的長老也拂塵一甩,接過了話茬。
「況且,貧道前些日子聽幾個往來西域的大商賈提起過,那黃風嶺————似乎並不簡
單。」
「哦?」
清虛道人目光一凝,「如何不簡單?」
那長老捻須道:「商隊言說,那斯哈里國如今是風調雨順,商路暢通。那黃風嶺的妖怪,雖然收供奉,但也真辦事兒。不吃人,不劫道,甚至還幫著修橋鋪路,護送商旅。」
「當地百姓,只知有妖仙,不知有朝廷。」
「道兄,這等安分守己」、甚至可以說庇護一方」的妖王,若是咱們師出無名地打過去————」
他話沒說透,但意思很明顯。
人家妖怪幹得比人都好,你這就是硬要去搶地盤,占不住理啊。
「安分守己?!」
清虛道人冷笑連連,豁然起身。
「妖就是妖,吃人是本性,他們不過是偽善罷了。」
「玄機師弟死得不明不白,這就是最好的鐵證。」
「我看諸位不是怕沒理,是怕了自己的瓶瓶罐罐被打碎吧?!」
被戳中了心事,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大家都是修行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
那玄機道人可是返虛圓滿的大高手,手裡拿著兩件重寶都栽了,連個響兒都沒聽見。
這說明什麼?
說明那黃風嶺是個深不見底的龍潭虎穴。
誰願意為了你清微觀的面子,拿自家的身家性命去填坑?
「道兄此言差矣。」
崆峒山的鍊氣士打著哈哈。
「非是不幫,實在是————需要從長計議,從長計議嘛。」
就在這僵持不下之際。
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破空聲。
「報一!」
兩道狼狽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衝進大殿,正是那前往長安求得一卦的清風、明月二位長老。
他們此刻面色慘白,道袍都被汗水浸透了,眼神里還殘留著未散的驚恐。
「掌門師兄,掌門師兄!」
清風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都在發抖。
「怎麼樣?」
清虛道人心中咯噔一下,急步走下高台,扶起清風。
「袁監正怎麼說,可算出了那妖孽的跟腳?」
大殿內,所有人的耳朵都豎了起來。
袁天罡的卦,那就是天意。
清風喘著粗氣,咽了口唾沫,顫聲道:「監、監正他老人家————吐血了!」
「什麼?!」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那蜀山長老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摔了個粉碎。
「袁天罡推演天機,竟然遭了反噬?!」
清風苦著臉,絕望道。
「監正只看了一眼,便說是大凶之兆」。說那妖孽背後牽扯著不可言說的大因果,大恐怖!」
「監正還說————」
「還說什麼?快講!」清虛道人急得眼珠子都紅了。
「還說,若是清微觀非要報仇,就要做好————道統斷絕的準備!」
轟!
這句話,就像是一道九天神雷,狠狠劈在了大殿正中。
道統斷絕?!
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原本還想著能不能撈點好處的各路仙門代表,此刻臉色瞬間變得比紙還白。
「哎呀!」
那崑崙長老突然一拍大腿,一臉焦急。
「壞了壞了,貧道出門時爐子裡還煉著一爐九轉還魂丹」,這會兒怕是要炸爐了。」
「清虛道兄,貧道先行一步,告辭告辭!」
說完,也不等清虛挽留,駕起遁光,嗖地一下就沒影了。
「那個,貧道家裡的靈獸這幾日要產崽,離不得人,道兄,改日再敘!」
「貧道突然想起,今日乃是師尊忌日,得回去上香————」
不過眨眼功夫。
剛才還坐得滿滿當當的大殿,瞬間跑了個精光。
只剩下幾盞還沒喝完的殘茶,冒著涼氣。
這就是現實。
這就是所謂的仙門同道。
大難臨頭各自飛,誰也不會為了別人的仇,搭上自己的命。
「這就是————正道?」
清虛道人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看著門外那散去的流雲,身形晃了晃,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慘然一笑。
「好一個大凶之兆,好一個道統斷絕。」
「師弟啊,師兄無能,師兄————報不了這個仇啊!」
他頹然坐回蒲團,閉上雙眼,兩行清淚順著蒼老的臉頰滑落。
想起當初二人一同上山,一同修行。
在山巔比誰尿的遠,在丹房比誰炸的爐多。
如今卻是再也見不到了。
不是不想報。
是不能報。
他是掌門,他身後站著清微觀上千弟子,若是真如袁天罡所言,他這一去,便是葬送了祖師留下的基業。
這因果,他背不起。
「罷了,罷了————」
清虛道人聲音哽咽,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
「封山吧。」
「從此以後,清微觀弟子,不得踏入西牛賀洲半步。」
這道命令,每一個字都像是刀子,在割他的肉。
「師尊。」
就在這絕望中。
一道清冷如玉石的聲音,突兀地在大殿角落響起。
「既是因果,便該了結。」
「既然師尊和諸位長老去不得,那便由弟子————去走這一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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