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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小賢

  第96章 小賢

  李旭安輕手輕腳地帶上鄭秀妍的房門,木質門框合攏時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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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剛轉過身,對面臥室的門也在此時悄無聲息地打開一道縫隙,仿佛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時機。

  林允兒像一隻靈巧的黑貓,敏捷地從門縫中閃身而出。

  她此時穿戴整齊,一件修身的黑色高領毛衣搭配同色長褲,將她纖瘦的身形包裹得嚴嚴實實,仿佛要融入走廊的陰影之中。

  她手中緊攥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包,指節因用力而微微發白,不用猜也知道裡面藏了什麼。

  眼見林允兒想要逃跑,李旭安側身踏前一步,如同一堵無形的牆,瞬間封死了她的去路,將她重新逼回臥室。

  那口堵在胸口的惡氣尚未消散,他怎麼可能讓林允兒就這麼輕易溜走?

  「怎麼?」李旭安壓低嗓音,喉間滾動著毫不掩飾的譏諷,將林允兒之前用來激將他的話原封不動地擲回,「你這是怕了?要臨陣脫逃嗎?」

  林允兒的睫毛劇烈顫抖了一下,下意識地避開了李旭安那滿是戲謔的視線。

  林允兒低下頭,盯著自己鞋尖前的一小塊地面,聲音同樣壓得很低,帶著一種被人徹底收拾服帖後的頹喪。

  「是,我怕了,我認輸了,行了吧?你趕緊讓開。」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艱難擠出來的。

  「走?」李旭安從鼻腔里逸出一聲輕哼,又向前逼近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林允兒幾乎能感受到李旭安身體散發出的緊繃熱度。

  李旭安微微傾身,灼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聲音威脅道:「允兒i,你也不想————你畫地圖的壯舉,被第三個人知道吧?」

  「你!」林允兒猛地抬起頭,羞憤如同岩漿般瞬間衝上臉頰,連耳垂都染上了緋紅。

  她眼眶驟然通紅,水汽迅速瀰漫,那雙漂亮的眸子裡交織著屈辱,渾身散發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恨意,死死瞪向李旭安。

  這個混蛋!

  李旭安明明知道她的異常,卻故意拖延時間,冷眼旁觀她出盡洋相,現在竟還要拿這個作為把柄來要挾她!

  「李旭安!你到底想怎麼樣?!」林允兒的聲音因極力壓抑憤怒而微微變調。

  「很簡單。」李旭安好整以暇地欣賞著林允兒瀕臨失控的表情,仿佛在欣賞一出精心編排的戲劇。

  「回去,老老實實喝完這場酒。只要你堅持到最後,我可以選擇性地忘掉那些————

  嗯,有些味道的記憶。」

  林允兒的拳頭在身側瞬間攥緊,指甲深深陷入柔嫩的掌心,留下幾道清晰的月牙痕。

  巨大的羞恥感如同冰冷的海嘯,一波接一波地衝擊著她的理智堤壩。

  她恨透了眼前這個惡劣的男人,恨他的步步緊逼,恨他的得寸進尺,更恨自己在他面前竟如此不堪一擊,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但把柄被人捏在手裡,如同被扼住了咽喉,她沒有任何討價還價的資本。

  「你說話算話?」林允兒從劇烈顫抖的牙關里,生生擠出這句帶著血腥氣的質問。

  「林允兒,」李旭安嗤笑一聲,眼神自上而下地掃過她,帶著一種評估物品般的輕蔑,「別太高看自己了。除了這張臉,你身上沒有任何值得我覬覦的地方。」

  這話如同淬了冰的匕首,精準無比地再次戳中林允兒最敏感脆弱的神經,讓她立刻回想起之前被他嫌棄嘴裡有酒味,近乎羞辱地被逼著去刷牙的場景。

  林允兒的臉色瞬間由紅轉青,胸口劇烈地起伏了幾下,仿佛缺氧的魚。

  最終,她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猛地將手中的行李包狠狠搶起,砸向身後的床上。

  包裹撞擊在柔軟的床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好!喝就喝!」林允兒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從喉嚨深處進發出這句誓言,帶著一股想要與對方同歸於盡的狠絕,怒視著李旭安,「今晚要是灌不趴你,我林允兒就不姓林!」

  放完這句狠話,她用肩膀狠狠撞開擋路的李旭安,頭也不回地沖回了客廳。

  李旭安被她撞得微微側身,也不生氣,優哉游哉地跟了出去。

  回到客廳,之前醉倒在桌上的金泰妍已經不見了蹤影,估計是被搬回了房間。

  李順圭強撐著眼皮坐在原地,眼神已經渙散發直,焦距模糊。

  崔秀英也坐回了原位,雙手捧著水杯,神色複雜地偶爾瞥一眼李順圭,看來該轉達的話已經轉達完畢。

  而林允兒則板著一張俏臉,雙臂緊緊環抱在胸前,整個人深陷在沙發里,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

  李旭安剛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就敏銳地感受到一道欲言又止的目光,他轉過頭,就對上了徐賢那雙寫滿掙扎與卑微的眸子。

  她似乎內心經歷了極大的煎熬,無數話語在唇邊翻滾,最終卻只化作一聲帶著無限卑微與懇求的呼喚。

  「歐巴————」

  李旭安幾乎瞬間就洞悉了她內心的恐懼。

  徐賢在害怕,害怕即使僥倖贏了,提出哪怕是再微小、再簡單不過的請求,李旭安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喝酒認罰,根本不會給她任何一絲一毫接近自己的機會。

  若在以往,李旭安一定會這麼幹。

  對於糾纏不清的女人,絕不能給予任何遐想的空間,最好一次就讓她徹底死心,否則後患無窮。

  但此刻,看著徐賢那明顯不正常的精神狀態,李旭安終究還是硬不起心腸,再用最惡劣的態度去刺激她。

  畢竟,他只是厭煩徐賢的糾纏,並非真有要將徐賢逼上絕路的深仇大恨。

  不過,他也擔心徐賢會有樣學樣,像林允兒那樣提出些不過腦子的要求。

  「既然是我提出來的遊戲,」他刻意放緩了語氣,但也劃下了明確的界限,「我就不會故意讓遊戲進行不下去。只要不是太離譜的要求,我都可以答應。」

  他看著徐賢那雙瞬間被點亮的眼睛,又補充了一句,帶著一點安撫的意味:「只要你今晚安安分分,別再鬧出什麼么蛾子,就算是你要求出演我的電視劇,我也不是不可以————考慮一下。」

  他措辭極為謹慎,只說了考慮,留下了迴旋餘地。

  至於以後————那自然是以後再說。

  然而,這輕飄飄的一句話,聽在徐賢耳中卻如同劃破漫漫長夜的天籟!

  她像是久旱逢甘霖的枯苗,突然被注入了蓬勃的生命力。

  原本灰暗絕望的眼眸瞬間被點亮,煥發出驚人的神采,連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也飛起了兩抹因激動而產生的紅暈。

  她立刻挺直了背脊,舉起右手,語氣斬釘截鐵地保證道:「我一定不會給歐巴添麻煩的!一定!」

  一旁的林允兒見狀,不屑地撇了撇嘴,忍不住在心裡瘋狂吐槽。

  就這麼一張跟空頭支票沒什麼兩樣的承諾,就把徐賢給釣成翹嘴了?

  瞧她那副搖尾乞憐的樣子,卑微得簡直讓人看不下去。

  徐賢幾乎是懷著一種虔誠的儀式感,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個皮質骰盅,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輕顫,嘴裡低聲念念有詞,不知在向哪位神明祈禱。

  然後,她才鄭重其事地將骰子擲出。

  骰子在光滑的桌面上歡快地旋轉、跳躍,最終緩緩停穩,一個鮮紅的六點,兩個清晰的黑點五!

  十六點!

  這是一個非常大的數字!

  徐賢看到點數,臉上瞬間綻放出混合著驚喜與難以置信的笑容,那是一種仿佛在絕境中看到曙光的喜悅光芒。

  李旭安見此,心裡悄悄嘆了口氣。

  他原本可以像之前對付李順圭那樣,動用從崔承佑那裡學來的小技巧輕鬆贏下這一局。

  但看著徐賢那副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這區區骰子點數上的模樣,他猶豫了。

  最終,他還是將一切交給了虛無縹緲的天命,沒有做任何手腳。

  他隨意地晃了晃骰盅,然後「啪」地一聲扣在桌面上。

  一、四、五,十點。

  結果毫無懸念,他輸了。

  李旭安抬眸看向徐賢,面色平靜無波,等待著她提出要求。

  一時間,客廳內剩餘幾人的目光都如同聚光燈般,聚焦在徐賢身上。

  李順圭和崔秀英在心裡瘋狂祈禱。

  小賢啊小賢,你可千萬要保持理智,別在這個時候突然發瘋,提什麼複合、親吻這類會讓局面徹底失控的要求啊!

  而林允兒則雙手抱胸,唇角勾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想看看李旭安會不會當場表演一個川劇變臉。

  然而,或許是被拒絕的次數太多,心裡的期待早已在一次次的殘酷現實中被磨平,拉低至塵埃里,那些在無數個深夜裡翻湧不息的瘋狂執念,此刻竟然奇異地平息了下去。

  最後沉澱下來的,竟然只是一個微小到不能再微小,卻是她內心深處一直不敢宣之於口的渴望。

  她抬起頭,鼓足生平最大的勇氣看向李旭安,聲音很輕,如同羽毛拂過水麵,卻帶著一種令人心酸的懇求。

  「歐巴————你能————能再叫我一次小賢嗎?就像————就像我們以前那樣?」

  這個要求一出,別說李順圭和崔秀英愣住了,臉上齊刷刷露出驚訝與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神色,就連李旭安都感到十分意外。

  他預想了各種可能,甚至已經在腦中準備好了各種回答,卻萬萬沒想到,最終等來的會是這樣一個————簡單到近乎卑微的請求。

  他看著徐賢那雙充滿了渴望,卻又如同受驚小鹿般害怕被拒絕的惶恐眼睛,心裡第一次對這個女孩產生了難以言喻的困惑。

  他真不知道她的小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更無法理解她此刻的心情,但潛意識裡覺得,這種近乎偏執的執著背後,透著一股不太對勁的味道。

  只是,話已出口,他剛剛才信誓旦旦地說不會故意拒絕,總不能五分鐘不到就自打嘴巴。

  他只好在塵封的記憶角落裡,努力搜尋了一下兩人年少相處時那模糊的感覺。

  對於一個專業演員來說,代入一下過去的自己,模仿彼時的語氣神態,易如反掌。

  他幾不可察地調整了一下呼吸,眼神努力摒除了現在的疏離與冷漠,嘗試著注入一絲屬於過往的溫和,輕聲喚道。

  「小賢。」

  僅僅是這兩個字,帶有過往溫度的語調說出來,徐賢整個人就像是瞬間被無形的幸福光芒籠罩了。

  她的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形狀,嘴角上揚,露出了一個帶著點傻氣的笑容,仿佛在這一刻,她得到了全世界最珍貴的寶物。

  她帶著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歡喜,重重地應道:「內!」

  這一刻,她不再是那個行為極端的徐賢,仿佛時光倒流,變回了多年前那個因為心上人一句親暱稱呼就能偷偷開心一整天的單純女孩。

  這巨大的反差,讓在場的李順圭和崔秀英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酸與唏噓。

  但徐賢接下來的舉動,更是讓所有人錯愕不已。

  她竟然主動伸手,握住了桌上那杯散發著濃烈酒氣的烏龍茶。

  然而她並沒有立刻端起來,反而像個小學生請示老師般,微微側頭,帶著一絲天真的試探目光望向李旭安,語氣軟糯:「歐巴,我可以嘗嘗這杯酒的味道嗎?」

  李旭安今晚的目標就是要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長個記性,自然不會拒絕徐賢的主動,頷首道:「想喝就喝吧,不過我可不會因為這樣就對你放水。」

  「歐巴別小瞧人,」徐賢突然皺起小巧的鼻子,帶著可愛的嬌憨,反駁道,「我也是很能喝的。」

  這與之前判若兩人的活潑,讓李旭安脊背莫名竄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涼意。

  如果說重逢時那個刁蠻任性的徐賢,之後死纏爛打的徐賢,都還能與他記憶中那個固執任性的少女形象勉強重合。

  那麼眼前這個會撒嬌,眼神清澈如同溪流的徐賢,卻是他認知中完全陌生的模樣。

  每個人的性格突變必然有其內在驅動力與軌跡。

  可徐賢竟在他眼皮底下,如此迅速地完成了這般顛覆性的蛻變,整個過程如同魔術師抖開黑布,掀開後已是另一番天地。

  這種近乎突兀的轉變,比持續性的瘋癲更顯得詭異。

  徐賢像個充滿好奇的乖乖女,雙手小心翼翼捧著酒杯,先是伸出舌尖試探性地舔了舔杯沿的酒液,被辣得微微蹙眉,然後才小口小口地啜飲起來。

  但從她越來越慢的吞咽速度,以及逐漸染上緋紅的膚色能明顯看出,她的酒量遠沒有剛才誇口時那麼厲害。

  當喝到大約一半時,徐賢的動作突然停頓下來,喉頭不受控制地輕微滾動著,秀氣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像是在強行壓制著胃裡翻江倒海的不適。

  但她只是停頓了那麼幾秒,很快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逼著自己繼續仰頭,準備將剩下的液體也灌下去。

  「行了,」李旭安皺起眉頭,出聲阻止,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別喝了。」

  這句話如同按下了某個神秘的開關。

  徐賢立刻乖巧順從地放下了酒杯,杯底與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叩」聲。

  她安靜地坐在那裡,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併攏的膝蓋上,微微歪著頭,眼神溫順地望向李旭安,仿佛是在等待下一個指令的機器人。

  就在這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的寂靜中,李旭安突然讀懂了徐賢那雙看似溫順的眼眸底下,翻湧著的暗流。

  歐巴,我幫你灌醉我自己~」

  你看,我不再是你的麻煩了。

  我不會再惹麻煩,不會再糾纏你,我會乖乖聽話,努力變成一個讓你省心的存在。

  我只求你不要再無視我,能讓我留在你的視野角落裡,哪怕只是作為一個毫無存在感的背景板也好。」

  腦海中仿佛有一道冰冷的閃電劈開了重重迷霧,李旭安終於明白了徐賢如今這判若兩人的變化根源所在。

  他一直將徐賢視作最大的麻煩,每次見面都是惡語相向。

  作為被如此對待的當事人,徐賢怎麼可能感受不到他的厭惡與不耐煩?

  徐賢現在所做的一切,根本不是什麼簡單的服軟認輸,而是一種近乎病態的討好!

  既然做任性妄為的徐賢會被討厭,那就徹底拋棄那個自己,變成李旭安會喜歡的,乖巧聽話的徐賢。

  這個認知讓李旭安一時語塞,心中五味雜陳,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伸出手,帶著近乎憐憫的情緒,揉了揉徐賢柔軟的發頂,語氣放緩了些:「吃點菜吧,光喝酒傷胃。」

  感受到頭頂傳來的溫熱觸感,徐賢心中積壓多年的恐懼與渴望,瞬間如同遇到了暖陽的冰雪,迅速消融,化作一股酸澀又無比溫暖的洪流,湧向孤寂多年的心田。

  「內~」徐賢應得出奇輕快,尾音甚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雀躍。

  李旭安話音剛落下,徐賢已經主動拿起筷子,目標明確地伸向那盤辣炒年糕,認真地吃了起來。

  看著她突然恢復活力的模樣,李旭安恍惚間覺得,如果不去深究這轉變的緣由,眼前這個聽話乖巧的徐賢確實更讓人舒心。

  其實抽絲剝繭來看,李旭安內心深處,始終對某一類女孩存有一份特殊的寬容。

  那些願意乖乖聽他話的女孩。

  無論她們外貌如何、性格怎樣,甚至偶爾會惹出一些麻煩,只要她們願意乖乖聽李旭安的話,就能在他這裡獲得一份難得的耐心與優待。

  既然徐賢這個最大的不安定因素,李旭安也就不再多想,將注意力轉向一臉寒霜的林允兒。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語氣輕鬆地問道:「你先來,還是秀英先來?

  ;

  「我先來!「林允兒今晚也是徹底豁出去了,下定決心一定要和李旭安拼個你死我活0

  她一把抓過骰盅,動作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手腕用力搖晃著,骰子在皮質盅體內激烈碰撞,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就在林充幾全神貫注搖動骰盅的時候,旁邊正在小口吃著年糕的徐賢,手上的動作不自覺地放緩。

  她悄悄抬起眼帘,飛快地瞟了一眼身旁的李旭安,見他不再對自己流露出絲毫厭惡與不耐的神色,而且剛才還主動揉了揉她的腦袋。

  這個改變讓她心頭一暖,忍不住在心裡瘋狂感謝起鄭秀妍來。

  之前,就在李順圭和崔秀英將醉倒的金泰妍扶回臥室時,徐賢悄悄溜到虛掩著門的鄭秀妍臥室外,透過門縫偷窺了好一會。

  她親眼目睹了李旭安對鄭秀妍那近乎縱容的寵溺。

  那不是帶著欲望的占有,也不是出於禮貌的敷衍,而是一種融入了責任與無限耐心的溫柔。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揪緊,酸澀與妒忌如同藤蔓般纏繞得她幾乎窒息。

  原來李旭安不是沒有溫柔,只是那份獨一無二的溫柔,從來就不屬於她徐珠賢。

  那是她夢寐以求的溫柔,是她無論怎麼努力表現,怎麼卑微乞求,都從未得到過的溫柔。

  一股冰冷,比之前所有嫉妒加起來都要刺骨的絕望,瞬間貫穿了她的四肢百骸。

  但就在她心如死灰,幾乎要放棄一切掙扎時,她聽到鄭秀妍哽咽著說「我會乖乖聽話」,哀求李旭安不要丟下自己。

  更讓她震驚的是,李旭安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並且做出了承諾。

  這一幕,仿佛一盞突然亮起的明燈,照亮了徐賢眼前昏暗無光的絕路。

  她突然回想起之前在JTBC食堂那次激烈的爭吵。

  李旭安當時說不會讓一個和他對著幹的演員出演他的作品,但反過來想,是不是只要乖乖聽他的話,就意味著————自己也有機會拿到角色?

  權侑莉和崔雪莉的成功,不正是因為她們完全聽從李旭安的指導嗎?

  如今李旭安也確實用實力證明,凡是聽從他指導的藝人,演技都有顯著提升。

  而像她這樣處處與李旭安作對的,別說提升演技了,連課上的知識都難以理解透徹。

  她開始強迫自己收斂起所有尖刺,乖巧地聽從李旭安的每一個指示,甚至開始觀察揣摩他的情緒,試圖主動為他排憂解難,比如————主動灌醉自己。

  而事情的發展,也印證了她猜測的正確性。

  李旭安不僅沒有再冷著臉拒絕她的要求,反而開始出言關心她的身體狀況,阻止她喝完那杯酒。

  這重新建立起來的關係,雖然畸形卻真實存在,讓徐賢那顆一直懸在深淵邊緣的心,終於緩緩落回了實處。

  她暗暗下定決心,從今往後,放下了所有無用的尊嚴與驕傲,按照李旭安的喜好來塑造自己。

  因為徐賢再也不想回到和李旭安斷開一切聯繫的黑暗日子裡去了。

  至於這樣的做會不會被旁人笑話?

  呵,依附弱者才會被人嘲笑。

  像李旭安這樣才華橫溢的男人,圈內不知有多少女藝人恨不得主動投懷送抱,只求能得他一絲青眼。

  她徐珠賢,只不過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選擇而已。

  徐賢一邊小口吃著年糕,一邊默默計算著骰子點數。

  眼見李旭安隨手一擲,穩穩壓過林允兒的點數,她立刻放下筷子,動作麻利地拿起酒瓶,為這位惹李旭安生氣的好歐尼,倒了滿滿一杯的烏龍茶。

  她那雙重新煥發出靈動光彩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臉上掛著甜美的笑容,聲音清脆悅耳。

  「歐尼,請用。」

  說著,雙手將酒杯遞到面色鐵青的林允兒面前。

  「西!」林允兒強忍住幾乎要衝口而出的髒話,接過酒杯,仰頭將杯中那辛辣灼喉的液體一飲而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酒杯尚未完全離開唇瓣,徐賢已假意關切地遞來一碟泡菜,嗓音甜得能購死人。

  「歐尼,吃點泡菜壓壓酒氣吧?」

  用購死人的泡菜來解高度烈酒的灼燒感?

  這荒謬到極點的提議讓林允兒猛地瞪向徐賢,對上那雙看似無辜,實則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挑釁的眸子。

  徐賢這哪裡是瘋了?

  這分明是徹底倒戈,投靠了李旭安,此刻正迫不及待地向新主人展示她的價值與忠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