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星辰殘骸組成的混沌星域深處。
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古老神殿內。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
王座之上,一位身著銀色星辰長袍的絕美女子,雙眸緊閉。
她的意志便是這片星域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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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呼吸便是宇宙塵埃的起落。
億萬年的沉寂,只為等待一個早已熄滅的希望。
突然。
一縷來自宇宙荒蕪邊陲,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的血脈共鳴,跨越了無窮時空,精準地觸動了她沉睡的神魂。
那縷共鳴,帶著一絲決絕,一絲守護,以及……瀕死的虛弱。
女子長長的睫毛猛地顫動。
她豁然睜眼!
那雙眼眸睜開的瞬間,整座神殿劇烈轟鳴,殿外數萬光年的死寂星域,竟憑空亮起了億萬顆星辰。
群星為她加冕。
先是極致的震驚,仿佛不敢相信這橫跨宇宙的奇蹟。
緊接著,是淹沒一切的狂喜。
找到了!
億萬年的等待,億萬年的枯坐,終於……找到了!
她那張亘古不變的絕美臉龐上,神色變幻。
億萬年的孤獨與期盼化作一滴滾燙的神淚,自眼角滑落,滴入虛空,瞬間便演化成一方生機盎然的初生世界。
但狂喜之後,是滔天的怒火。
那股血脈共鳴如此虛弱,分明是燃燒了本源,瀕臨隕落!
是誰?
是誰敢傷她的血脈!
是誰敢逼她的孩子,走到這一步!
「來人。」
她冰冷的聲音,沒有在神殿中響起。
而是直接化作一道至高無上的神諭,瞬間貫穿層層宇宙壁壘,降臨到一片金戈鐵馬的浩瀚星空戰場。
一位手持巨斧,剛剛將一顆星球劈成兩半的巍峨神將,身軀猛地一震,單膝跪在了冰冷的宇宙虛空中,恭敬聆聽。
「女皇陛下!」
女子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神將的靈魂深處。
「傳我神諭。」
「星淵王庭所有外勤神將,立刻停止一切任務。」
「鎖定坐標,乾藍宇宙,03號星系中的一個名叫藍星的地方。」
「找到吾女,不惜一切代價,護她周全。」
神諭的最後,帶上了一股凍結星河的凜冽殺意。
「任何……膽敢傷她分毫者。」
「無論是誰,無論其背後是何種文明。」
「一律……」
「抹殺!」
「遵命!」
神將重重叩首,起身時,眼中已滿是狂熱的戰意。
頃刻間,無數道強大的氣息從星淵王庭的各個角落沖天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撕裂宇宙,朝著那片荒蕪的星域,瘋狂涌去!
……
與此同時,京都城外。
李建成的目光,沉重如山。
他看著林淵那張因絕望而扭曲的臉,看著他懷裡那個神魂氣息如風中殘燭般的少女,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救?
他比任何人都想救。
這不僅僅是兩個天資絕世的後輩,更是龍國,是整個人類未來的希望。
可……拿什麼救?
「她的傷,不在肉身,不在經脈。」
李建成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沙啞與無力。
「傷在……神魂本源。」
他活了近兩百年,自問窮盡藍星奧秘。
可眼前少女的狀況,卻徹底超出了他的認知。
「那股力量不屬於她,更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那是更高維度的力量。」
「強行催動,如同凡人撼動神明,代價就是自身被那股力量徹底碾碎。」
「她的神魂,正在被一種我們無法理解的『規則』同化、抹去……這是一種血脈層面的反噬,是向更高維度的存在,償還『僭越』的代價!」
每一個字,都像一柄燒紅的刀,狠狠剜進林淵的心臟。
償還代價?
就因為她救了我?
憑什麼!
李建成看著林淵眼中重新燃起的瘋狂,嘆了口氣,將一個更殘酷的現實,撕開在他面前。
「現在,已經不是救不救的問題了……」
「剛剛那頭異獸為何退走?它在……道歉。」
「它在向這個女娃背後,那個連它都要恐懼的未知存在,道歉!」
李建成一字一頓,聲音愈發苦澀。
「救不了她,我們無法向她背後的存在交代,怒火降臨,藍星便是陪葬品。」
「可若是……我們插手,萬一失敗……依舊是觸怒!」
李建成沒有再說下去。
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救,失敗了是死。
不救,也是死。
這是一場賭局。
一場將整個人類文明,押上賭桌的必死之局。
因為,他沒有辦法救。
林淵抱著蘇汐的手臂,越收越緊,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根根泛白,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死死咬著牙,腥甜的血液從嘴角溢出,滴落在蘇汐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頰上,像一朵淒艷的梅花。
絕望,如冰冷的海水,再一次,徹底淹沒了他的頭頂。
就在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那道剛剛才退去,浩瀚的意志,毫無徵兆地,再一次降臨。
這一次,沒有攜帶任何威壓。
而是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冰冷的音節,直接烙印在了李建成和林淵的靈魂深處。
【救。】
僅僅一個字。
卻重如星辰,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不是請求,不是商議。
是命令!
你們,必須救活她!
李建成那張布滿皺紋的老臉,瞬間血色盡褪。
他明白了。
那位未知的存在,根本不在乎他們用什麼方法,也不在乎他們會付出什麼代價。
它只要一個結果。
如果這個女孩在藍星出了任何差錯,那麼整顆藍星,所有人類,都將成為她的陪葬品。
何等的霸道!
何等的……屈辱!
可偏偏,他們無力反抗。
「呵……」
就在李建成心神劇震,林淵被這道命令震得腦中一片空白之際。
一聲輕笑,突兀地在兩人耳邊響起。
那笑聲,帶著幾分懶散,幾分玩世不恭。
仿佛剛剛那足以讓封王強者都為之窒息的意志,不過是一陣無足輕重的耳旁風。
「一隻長毛畜生,也敢在人族的地盤上,指手畫腳了?」
話音未落。
李建成身前的空間,如同被水浸潤的畫卷,無聲無息地盪開一圈漣漪。
一個穿著皺巴巴的白大褂,頭髮亂得像雞窩,戴著副黑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哪個研究所里三天沒合眼的邋遢學者。
就這麼打著哈欠,施施然地從漣漪中走了出來。
他眼角還掛著淚花,眼神惺忪地掃了掃四周。
當他看到李建成時,眉毛一挑。
「喲,老李,還沒死呢?」
李建成的瞳孔,在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那張凝重如鐵的臉上,第一次浮現出混雜著震驚、意外,以及一絲……頭疼的複雜表情。
「……院長?」
「你怎麼會來這裡?」
被稱作「院長」的男人,卻沒有理他,只是嫌棄地擺了擺手,像是在驅趕一隻嗡嗡叫的蒼蠅。
他的目光,越過李建成,直接落在了林淵懷裡的蘇汐身上。
只隨意掃了一眼。
他那副仿佛永遠睡不醒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饒有興致的神色。
「嘖。」
男人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慢悠悠地走到林淵面前,蹲下身子,像是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品。
「星淵王庭的『皇血』反噬……」
他伸出一根手指,無視了那股正在瘋狂湮滅蘇汐神魂的霸道力量,輕輕點在她的眉心。
嘴角的弧度,越發玩味。
「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