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帽間的厚重實木門再次裂開一條縫隙。
沒有預想中歇斯底里的尖叫。
也沒有摔門而去的憤懣。
屋裡靜得能聽見心跳聲,比任何尖叫都更讓人發慌。
首先邁出來的是一隻光著的腳。
那隻腳原本應該踩著十厘米的紅底高跟鞋,踐踏一切不順眼的螻蟻。
此刻卻赤裸著,踩在冰冷且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腳踝處,一圈青紫色的指印觸目驚心。
那是被一隻鐵鉗般的大手,在極度暴力的情況下用力握住後留下的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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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雪見走了出來。
大廳里原本如標槍般站立的保鏢們,下意識挺直了腰杆。
他們想要迎接自家那位不可一世的大小姐。
但在看清龍雪見模樣的瞬間。
所有人都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的鴨子。
整齊劃一地低下了頭。
不敢看。
也不能看。
誰看,誰就得死。
龍雪見那件象徵著北城龍家權勢與地位的高定白色西裝,此刻已經徹底報廢了。
原本嚴絲合縫的精緻扣子崩飛了不知去向。
領口被暴力撕裂,歪歪斜斜地掛在肩膀上。
露出了裡面大片泛著詭異潮紅的肌膚。
那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盡顯女王氣場的黑長直,此刻凌亂地披散在肩頭。
幾縷髮絲被汗水浸濕,黏膩地貼在臉頰上。
她的口紅花了。
鮮紅的膏體暈染在嘴角,甚至拖曳到了下巴。
像是剛舔過腥甜的東西,沒擦乾淨的血痕。
但這都不是最讓人感到震撼的。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她的眼神。
那個曾經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永遠帶著審視與傲慢的龍家大小姐,不見了。
此刻她眼裡只剩茫然失神。
甚至可以說,是一種被徹底征服後,靈魂還在雲端飄蕩的迷離。
她的瞳孔有些渙散,卻又亮得驚人。
她雙手緊緊地裹著那件破損不堪的西裝外套。
像是裹著什麼稀世珍寶。
那是姜默留給她的「印記」。
那姿態,不像是一個遭受了暴行的受害者。
倒像是一個剛剛從神壇上走下來,雖然狼狽,卻滿載而歸的狂熱信徒。
蘇雲錦坐在輪椅上,死死地盯著這一幕。
她的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刺破了皮肉。
同為女人,甚至同樣是身居高位的女人,她太懂這種眼神了。
那是被徹底打碎了驕傲,卻又在碎片中嘗到了極致快感的眼神。
那是被雄性荷爾蒙徹底衝垮理智後的臣服。
姜默那個瘋子……
他竟然真的敢。
而且,他還做到了。
他把這條來自北城的惡龍,硬生生給馴服了。
龍雪見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震驚、惶恐、甚至帶著幾分探究的目光。
她赤著腳,一步一步地走過大廳。
腳底踩過地面上殘留的細碎玻璃渣,她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
路過蘇雲錦身邊時。
她甚至連餘光都沒有給這個昔日的對手半分。
仿佛蘇雲錦只是這屋子裡的一件破舊擺設,一團毫無意義的空氣。
她的眼裡,只有那個還留在衣帽間陰影里的男人。
只有那股還殘留在她鼻端的、混合著菸草與汗水的味道。
走到門口。
龍雪見停下了腳步。
清晨的冷風吹在她滾燙的臉上,讓她混沌的腦子清明了幾分。
她沒有回頭。
只是微微側過臉,那張花了妝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紅暈。
她對著二樓那扇半掩的房門,輕聲說了一句。
「我在北城等你。」
聲音沙啞得厲害。
帶著一股子事後的慵懶,還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占有欲。
那是野獸標記領地後的宣言。
說完,她沒有再做任何停留。
「走。」
一個字吐出來,依舊帶著壓人的氣勢。
只是這威嚴里,摻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柔媚與詭異。
保鏢們如蒙大赦。
他們迅速圍攏過來,用身體擋住所有視線,護送著這位雖然衣衫不整、卻氣場更甚的大小姐鑽進了車裡。
引擎轟鳴。
車隊如同一條黑色的長龍,呼嘯而去。
只留下一地的尾氣,和滿屋子價值連城的頂級補品。
歸元閣的大廳,重新恢復了死寂。
蘇雲錦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燕窩、人參、鹿血。
那些紅色的錦盒,像是一座座嘲諷的豐碑。
就在剛才。
她還在因為姜默給了她一支藥膏、給她煮了一碗麵而沾沾自喜。
覺得那是獨屬於她的溫情。
覺得那是姜默對她的特殊照顧。
可現在。
龍雪見用這種最原始、最粗暴,卻也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抽了她一耳光。
姜默這個男人,不是一碗陽春麵就能留住的。
他是野獸。
他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他需要最頂級的血食,需要最強悍的對手,甚至需要最瘋狂的交配。
而她蘇雲錦……
除了這具殘破的身體,除了這個搖搖欲墜、負債纍纍的顧氏。
她還能給他什麼?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像是一條冰冷的毒蛇,順著蘇雲錦的脊椎爬了上來。
那是比破產更讓她恐懼的感覺。
她可能會失去他。
不是因為不夠愛,而是因為不夠強。
「媽……」
顧清影怯生生地從廚房探出頭來。
她手裡還拿著那塊沾滿油污的抹布,看著滿地的狼藉,聲音都在發抖。
「那個瘋女人……走了?」
蘇雲錦沒有回答。
她只是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胸口劇烈起伏。
她想要平復一下胸腔里那股翻湧的酸澀與嫉妒。
就在這時。
「滋——滋——」
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毫無徵兆地在大廳里炸響。
就像是指甲用力刮過黑板,讓人牙酸。
那是老式電視機接收不到信號時的雪花聲。
蘇雲錦猛地睜開眼。
只見客廳正中央。
那台昨晚被姜默隨手砸壞了屏幕、已經裂成蜘蛛網狀的巨大液晶電視。
竟然自動開機了。
沒有人去碰遙控器。
電源線甚至都有些接觸不良。
屏幕上是一片慘白的雪花點,在破碎的裂紋下瘋狂跳動。
光影扭曲,顯得格外詭異。
緊接著。
畫面劇烈抖動了一下。
雪花點慢慢退去,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淵裡浮現。
一個戴著黃金太陽面具的人影,在昏暗的光線中緩緩清晰。
背景是一片漆黑,看不出是在哪裡。
只有那個面具,在冷光下折射出陰森的光澤。
那雙藏在面具後的眼睛,仿佛透過屏幕,死死地盯著屋裡的每一個人。
「呵呵呵呵……」
經過變聲器處理的笑聲,通過受損的揚聲器傳出來。
帶著電流的雜音,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在磨牙。
「姜默……」
那個聲音叫著姜默的名字。
透著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昵與怨毒。
仿佛是多年的老友,又像是幾世的仇敵。
「你以為,殺了幾條狗,這事兒就完了嗎?」
「不。」
那個黃金面具微微前傾,占據了整個破碎的屏幕。
仿佛要從裡面鑽出來,一口咬斷看客的喉嚨。
「遊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