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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瓦里斯的效忠

  林恩的話音剛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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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圓滾滾的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瓦里斯。

  這位君臨城的八爪蜘蛛,臉上那標誌性仿佛能包容一切秘密的溫和笑容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種混雜著震驚、迷茫,以及狂熱的複雜神情。

  他剛剛都聽到了。

  全都聽見了!

  從賈坤·赫加爾的計劃,到林恩那足以顛覆整個維斯特洛世界觀的理想……

  一字不落。

  林恩那番話不光是對賈坤說的,同時也是對偷聽的瓦里斯而說。

  瓦里斯在心中反覆咀嚼林恩的話。

  他窮盡一生,都在為這個腐朽的王國尋找一個「明君」。

  他曾以為那會是雷加·坦格利安,可雷加死在了三叉戟河。

  然後他寄希望於推翻坦格利安的勞勃身上,可勞勃就是一個只知道喝酒,瓢女支女,不問國家政事的蠢豬。

  至於勞勃的兒子喬弗里,別開玩笑了,喬弗里是明君?那簡直是在逗全維斯特洛的人笑!

  他也曾將希望寄托在雷加那倖存的血脈上。

  無論是那個遠在潘托斯的「乞丐王」韋賽里斯,丹妮莉絲,還是那個躲藏著的「伊耿」。

  可他們,追根溯源,都只是舊秩序的延續者而已。

  他們想的,是如何奪回屬於鐵王座,是如何重建一個本質上就已經腐朽的王朝。

  他們從未想過,要為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平民帶來真正的改變。

  而眼前的林恩……

  他所描繪的那個「大同世界」。

  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無剝削壓迫、無戰爭差異,人人安居樂業,老幼病殘皆有所養。

  ‌選賢任能,講信修睦,社會由賢能之士管理,無君主專制。

  ‌超越私利,倡導博愛互助,實現全社會和諧共生……

  那已經不是一個王國,那是一個……神國。

  一個只存在於最瘋狂的夢境中,連七神都不曾許諾過的理想鄉。

  每一字,每一句,都沒有在為統治者考慮,而是為了所有平民!

  這是何等的理想抱負!

  瓦里斯看著林恩。

  這個年輕人,他有龍,有足以顛覆戰局的力量。

  他有謀略,能輕易看穿人心,玩弄權術。

  現在,他還有了一個前無古人,甚至可能後無來者的信仰。

  一個足以讓所有人都為之瘋狂的信仰。

  自己還在猶豫什麼?

  自己還在等待什麼?

  那個所謂的「預言中的王子」?

  那個還不知身在何處的伊耿?

  不。

  那些都是虛無縹緲的。

  而眼前的林恩卻是真實的。

  瓦里斯深吸一口氣。

  那身昂貴的絲綢長袍下擺。

  第一次,也是有史以來第一次,觸碰到了滿是灰塵的地面。

  他單膝跪地。

  這個動作,他做得無比流暢,無比虔誠。

  他不再是那個在陰影中操縱一切的蜘蛛,而是一個終於找到了自己畢生追求的信徒。

  「大人。」

  「我一生都在為王國服務,我以為我是在為那些掙扎求生的平民服務。」

  「可直到今天我才明白,我只是在為一個個坐上鐵王座的國王服務。」

  「我只是在維持這個腐朽的磨盤繼續轉動,繼續碾碎那些無辜者的血肉。」

  「我的小小鳥們為我帶來了七國所有的秘密,卻沒有一個秘密能像您剛才那番話一樣,讓我能看到真正的希望。」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隱藏在溫和笑意後的眼睛裡,此刻竟然閃爍著前所未有的淚光。

  「瓦里斯,願為您效勞。」

  「我的小小鳥們,將為您歌唱。」

  「為您掃清前路上所有的荊棘,直到您口中那個大同世界降臨在這片土地上。」

  林恩看著跪在自己面前的瓦里斯,心中並無太多意外。

  一個真正的理想主義者,是無法拒絕一個更崇高,也更可能實現的理想的。

  瓦里斯的效忠,是必然的。

  他伸手,將瓦里斯扶了起來。

  「我確實需要你的幫助,瓦里斯大人。」

  「但不是現在。」

  「別急,瓦里斯大人。」

  「現在,我們都只是一個觀眾。」

  林恩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層層牆壁,落在了紅堡那最高處的國王寢宮。

  ……

  賈坤·赫加爾換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平民裝束。

  那張普通的面孔,讓他完美地融入了這片混亂而又骯髒的街區。

  他盤腿坐在床上,手中摩挲著那張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人皮面具。

  他的腦海里,依舊迴蕩著林恩所說的那個「大同世界」。

  這是一種怎樣的境界?

  一個沒有痛苦,沒有絕望,沒有壓迫的世界。

  在這樣的世界裡,千面神還需要存在嗎?

  還需要他們這些死亡的僕人,去賜予那些痛苦的靈魂以「解脫」嗎?

  賈坤第一次對自己的信仰產生了動搖。

  他們終結痛苦。

  而林恩,想根除痛苦。

  誰,才是對的?

  或許,都對。

  又或許……林恩的道路,才是那條通往終極的道路。

  或許,在這樣的世界裡,千面神沒必要存在了。

  因為千面神,本質上就是一種被虛構的信仰……

  但那些已經品嘗過權力的腐朽蛀蟲,會不會給林恩造成阻礙?

  賈坤緩緩地吐出一口氣。

  他不再去想這些足以讓任何一個無面者心神崩潰的問題。

  他現在只是一個演員。

  一個即將上演一出驚天大戲的演員。

  他將那張冰冷的面具,緩緩地覆在了自己的臉上。

  面具仿佛活了過來。

  與他的血肉、他的骨骼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眉骨抬高,顴骨突出,下頜的線條變得更加堅硬,嘴角也因為常年緊抿而向下耷拉。

  他站起身,走到房間裡那面布滿裂紋的銅鏡前。

  鏡子裡,出現了一張截然不同的臉。

  那是一張屬於史坦尼斯·拜拉席恩的臉。

  冷硬,刻板,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嚴與一絲揮之不去的偏執。

  但這還不夠。

  賈坤閉上眼睛,一股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涌了上來。

  史坦尼斯走路的姿態,那是一種戰士特有的僵硬筆直步伐。

  史坦尼斯說話的語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冷硬的質感。

  他甚至開始模仿史坦尼斯那標誌性的小動作。

  在思考時,不自覺地磨動自己的牙齒。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時,他已經不再是賈坤·赫加爾。

  他就是史坦尼斯·拜拉席恩!

  龍石島公爵!

  「史坦尼斯」走到桌前,打開一張羊皮紙,在上面寫道。

  【致忠誠的戴佛斯:

  君臨的空氣,比龍石島的海風更加令人窒息。

  腐朽的氣味無處不在。

  我那位『仁慈』的兄長,正沉溺於酒色之中。

  他的身體,比拜拉席恩家族的榮耀腐朽得更快。

  我看到了他的結局,也看到了王國的未來。

  那本該屬於我的東西,很快就將回到它合法的主人手中。

  律法與正義,終將戰勝混亂與欲望。

  讓艦隊做好準備。

  當雄鹿倒下之時,便是我們返回君臨之日。】

  一封充滿了暗示與野心的信。

  每一個字,都透露出史坦尼斯式的傲慢與對自己權力的執著。

  這字跡就是史坦尼斯親自來看,同樣也分辨不出真假。

  因為在某種程度上來講,這就是史坦尼斯自己寫的!

  賈坤用一枚偽造的、刻著寶冠雄鹿家徽的火漆將信封好。

  然後,他走出了屋子。

  不同以往,賈坤換上了引人注目的華麗絲綢衣,走進了一家魚龍混雜的酒館。

  酒館裡,一個衣衫襤褸的男孩正在擦拭著桌子。

  男孩看起來只有七八歲,瘦得像根豆芽菜,一雙大眼睛裡卻透著與年齡不符的機警。

  賈坤叫了一杯最昂貴的葡萄酒,坐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

  他故意將那封信從懷裡拿了出來,又看了一遍,然後仿佛是極為珍視地重新塞回了懷裡。

  但這一次,他塞得並不嚴實。

  信封的邊緣,從他那身華麗的外衣下,露出了一角。

  做完這一切,他便開始自顧自地喝酒。

  沒過多久,一個喝得醉醺醺的傭兵與他「不小心」撞了一下。

  賈坤的身體晃了晃。

  那封信,便悄無聲息地滑落在地,被一隻穿著破爛草鞋的腳,輕輕地踢到了桌子底下。

  片刻之後,那個擦桌子的男孩走了過來。

  他彎下腰,用抹布擦拭著地上的酒漬,那封決定了未來王國走向的信,便消失在了他的懷裡。

  男孩像一尾滑不溜丟的泥鰍,從後門溜走,很快便消失在了跳蚤窩那迷宮般的巷道里。

  林恩已經為他找好了勞勃的眼線。

  賈坤只需要把它「送」到眼線手中即可。

  酒館裡的賈坤將杯中最後一口酒飲盡,嘴角,勾起了一抹誰也看不懂的弧度。

  ……

  與此同時,紅堡之內,一個消息如同野火般迅速傳開。

  國王陛下,要去國王森林狩獵!

  據說,森林裡出現了一頭傳說中的白色雄鹿。

  勞勃·拜拉席恩發誓要親手拿下它的頭顱,來證明自己寶刀未老。

  整個紅堡都為此忙碌了起來。

  勞勃·拜拉席恩穿著他那身幾乎已經扣不上的獵裝,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顯得意氣風發。

  他那張因為縱慾和酒精而浮腫的臉上,帶著一種病態的潮紅。

  「拿酒來!」

  他大聲咆哮著。

  藍賽爾·蘭尼斯特,連忙捧著一個鼓鼓囊囊的牛皮酒囊遞了過去。

  勞勃一把搶過,擰開蓋子,便大口大口地灌了起來。

  濃烈的酒液順著他那濃密的鬍鬚流下,浸濕了胸前的衣襟。

  首相塔的陽台上。

  林恩與奈德·史塔克並肩而立,俯瞰著下方那支即將出發的龐大狩獵隊伍。

  奈德之前不同意國王去狩獵。

  如今,他也不打算再阻止了。

  林恩知道。

  這或許是勞勃·拜拉席恩生命中最後一次如此暢快地呼吸君臨的空氣了。

  號角聲響起。

  狩獵隊浩浩蕩蕩地開出了城門,朝著那片鬱鬱蔥蔥的國王森林進發。

  雄鹿,已經走進了獵人的陷阱。

  而真正的獵人們,才剛剛磨亮自己的爪牙。

  當狩獵隊的尾巴消失在視野盡頭時,瓦里斯出現在林恩身後。

  「大人。」

  「雄鹿已經入林。」

  「君臨城,已經開始躁動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