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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打消疑慮

  林恩推開宴會廳厚重的橡木門。

  一股混雜著烤肉油脂、潑灑麥酒與汗水的熱浪,夾雜著魯特琴與喧譁人聲,撲面而來。

  大廳里亮如白晝。

  數百支牛油蠟燭在鹿角吊燈上燃燒,投下搖曳的光。

  壁爐里的火焰熊熊燃燒,火光將領主們因酒精而漲紅的臉,映照得更加猙獰。

  勞勃國王已經喝得酩酊大醉。

  他摟著一個豐滿的侍女,口齒不清地吹噓著自己年輕時在三叉戟河上的勇武。

  瑟曦王后冷眼旁觀,嘴角掛著一絲冰冷的譏諷。

  她身邊坐著沒什麼興致的凱特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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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恩的目光在人群中迅速掃過。

  很快,他就在大廳一側的壁爐旁,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奈德·史塔克和班楊·史塔克。

  兄弟二人沒有參與那邊的狂歡。

  只是站在陰影里,低聲交談著。

  奈德的臉上,帶著無法掩飾的疲憊與憂慮。

  而班楊,這位首席遊騎兵。

  即便身處溫暖的大廳,身上依舊散發著一股來自絕境長城的寒氣。

  林恩徑直穿過喧鬧的人群,走了過去。

  「大人。」

  林恩輕聲說道。

  班楊轉過身,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睛在林恩身上停留了片刻。

  「我正跟奈德說起你。」

  班楊的聲音很溫和。

  他轉向自己的兄長。

  「奈德,這小子不是逃兵。」

  奈德·史塔克沉默著。

  他那雙灰色的眼睛裡,情緒複雜。

  他看著林恩,似乎在等待一個解釋。

  「長城上的人都說他畏罪潛逃。」

  班楊繼續說道,聲音裡帶著北境人特有的沙啞。

  「可我親眼見過他跟野人拼命。」

  「他躺在雪地里,身邊還躺著三個野人的屍體。」

  「懦夫可做不到這一點。」

  奈德點了點頭。

  「前些日子,他跟匪徒拼過命,一人殺了六個匪徒,確實是個好樣的。」

  班楊的視線,轉向了奈德。

  「奈德。」

  「我這次帶隊巡邏回來,在鬼影森林裡,發現了一些東西。」

  「一些……本不該存在的東西。」

  即便是在這嘈雜的宴會中,班楊的聲音同樣也被刻意壓得很低。

  「異鬼。」

  這兩個字,讓奈德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林恩。

  林恩的預言,班楊的證詞。

  在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不再是林恩的胡言亂語。

  而是來自長城之外的警告。

  奈德的呼吸,有那麼一瞬間的停滯。

  他想起了那個清晨。

  想起了自己將那柄名為「寒冰」的瓦雷利亞巨劍,架在這個年輕人的脖子上。

  冰冷的劍鋒,已經壓破了皮膚。

  只要他再用一分力,一個頭顱就會滾落在雪地里。

  他會像處決其他逃兵一樣,親手終結掉這個給自己帶來不祥預言的烏鴉。

  可他終究還是猶豫了。

  現在看來,那份猶豫,救了這個年輕人的命。

  也可能,是救了整個北境。

  奈德的懷疑,終於徹底打消。

  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從心底涌了上來。

  那不是簡單的信任。

  而是慶幸。

  慶幸自己沒有被憤怒與偏見蒙蔽雙眼。

  慶幸自己最終選擇了相信那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奈德緊繃的下顎線條,緩緩放鬆下來。

  他看著林恩,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審視與懷疑褪去。

  只剩下一種深沉的,近乎認可的複雜神色。

  「守夜人軍團,確實需要你這樣的戰士。」

  奈德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有力。

  「但北境,現在更需要你。」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在林恩的腦海中炸響。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被送回長城的囚犯。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靠預言來換取生存的逃兵。

  奈德·史塔克的這句話,賦予了他一個新的身份。

  一個被北境守護認可,並留下來的自己人。

  班楊看向自己的兄長。

  「奈德,守夜人有自己的規矩……」

  奈德明白班楊的意思。

  他毫不避諱。

  「我知道這不符合你們的規矩。」

  「如果誰犯了事都能加入守夜人,再背棄誓言脫離守夜人,這就是將守夜人的誓言當兒戲,以後還有什麼規矩可言?」

  「但林恩有著舊神預言,我需要他的幫助。」

  「班楊,如果真如他所說,北境未來必定會動盪,這關乎的將是整個北境的安危。」

  「如果北境完了,誰來給守夜人物資援助,靠那些南方領主嗎?」

  班楊詫異地看了一眼奈德。

  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這樣的奈德。

  印象中的兄長永遠都是剛正不阿的。

  幾個月沒見,他變了不少。

  起碼班楊認為這是好事。

  史塔克家需要頭腦更靈活,而不是一群倔驢。

  確實,守夜人的物資支援,大部分都是來自史塔克家。

  如果史塔克玩完,守夜人自然也會玩完。

  一榮俱榮,一損皆損。

  班楊笑著點點頭,沒有拒絕。

  「我會和總司令說明這件事。」

  「你可是我的兄長,而且其中利害他也明白,莫爾蒙總司令會同意的。」

  奈德猶豫片刻又說道。

  「如果不能脫離守夜人,那就讓他以守夜人身份南下,這樣也不算背棄誓言。」

  班楊笑著說道。

  「那我先讓林恩脫離守夜人,如果總司令反應激烈,這個辦法也是一個退路。」

  奈德放下心。

  「很好,那就這麼做吧。」

  奈德又看向林恩,像是在等待一個答覆。

  「我明白,大人。」

  林恩垂下眼眸,掩去了眼中一閃而過的精光。

  班楊拍了拍林恩的肩膀,力道很重。

  「好好干,小子。」

  「別給守夜人丟臉。」

  說完,班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不屬於這場宴會,明天我會跟你說一下瓊恩的事情。」

  「我去地窖待會兒。」

  班楊向奈德示意了一下,轉身離開了宴會。

  壁爐旁,只剩下奈德和林恩。

  火焰噼啪作響,將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石牆上。

  「國王要我南下,去君臨,接替瓊恩·艾林的位置。」

  奈德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這不是在徵求意見,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您會答應的。」

  林恩平靜地說道。

  奈德沒有意外。

  他看著林恩,忽然問道。

  「你之前說,這一切,是悲劇的開始。」

  「你還看到了什麼?」

  林恩抬起頭,迎上奈德的目光。

  他知道,真正的好戲,現在才要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