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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初見提利昂

  瓊恩·雪諾的身影,在清冷的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他的劍垂在身側,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

  班楊叔叔的話,比北境的寒風更刺骨。

  林恩沒有出言安慰。

  他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任由瓊恩獨自消化這份殘酷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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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情,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東西。

  瓊恩需要自己走出來。

  一個聲音,突兀地從他們身後的陰影中傳來,帶著幾分醉意與玩味。

  「看來不是所有人都喜歡宴會上的吵鬧。」

  林恩的肌肉瞬間繃緊,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猛地轉身。

  一個矮小的身影,從廊柱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他的身材只有尋常男人的一半高。

  但那身裁剪合體的華服,與手中那隻盛著殷紅酒液的銀杯,昭示著他尊貴的身份。

  提利昂·蘭尼斯特。

  王后瑟曦的弟弟,人稱「小惡魔」。

  他臉上掛著一絲不羈的笑容,那雙瞳在月光下閃爍著洞悉一切的狡黠。

  提利昂的目光,徑直落在了瓊恩的身上。

  「讓我猜猜。」

  「你一定是那個奈德·史塔克的私生子。」

  瓊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握著劍的手攥得發白。

  「雪諾」這個姓氏,是他身上一道無法癒合的傷疤。

  而提利昂,正毫不留情地用手指,在那道傷疤上用力戳了一下。

  提利昂仿佛沒有看到瓊恩臉上的怒意,自顧自地抿了一口酒。

  「你叔叔是守夜人?」

  瓊恩轉過身來,面對這個矮小的侏儒。

  「你在這裡做什麼?」

  提利昂聳聳肩。

  「醞釀該怎麼和你的家人共度晚宴唄。」

  「我其實一直都想去長城看看。」

  雪諾沒有理會,只是問道。

  「你是提利昂·蘭尼斯特?瑟曦的弟弟?」

  提利昂喝下一口酒,自嘲道。

  「嗯,這或許是我最大的成就吧。」

  「你身上有北境人的陰鬱,但你的臉,比你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姐妹要清秀得多。」

  「這通常是母親那邊帶來的。」

  「剛才我冒犯到你了吧?」

  「抱歉,我不該跟你提私生子這件事。」

  提利昂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中漾起一圈圈漣漪。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孩子。」

  瓊恩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確實是一個私生子。」

  「你的父親是奈德·史塔克,而你的母親卻不是史塔克夫人。」

  「永遠不要忘記自己是誰,這個世界也同樣不會忘記,因為你的名字永遠帶有雪諾。」

  「用它來武裝自己。」

  「這樣就沒人能用它來傷害你。」

  瓊恩怔住了。

  接著,瓊恩心頭湧起了怒火。

  「你懂什麼?」

  「你又知道身為私生子是什麼樣子?」

  提利昂直視瓊恩的雙眼。

  「全天底下的侏儒,在他們的父親眼中都是私生子。」

  「你和我又有什麼兩樣呢?」

  看著提利昂矮小的身材,瓊恩心頭的怒火一下就消散了。

  而提利昂的視線,從瓊恩身上移開,落在了林恩的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林恩。

  從林恩那件洗得發白的黑衣,到他手中的利劍,再到他那雙在夜色中依舊平靜的眼睛。

  「你呢?」

  「看樣子你不像是侏儒,你也跟他一樣是私生子嗎?」

  提利昂饒有興致地問道。

  「哦,不對,你不是史塔克家的人。」

  「你身上有烏鴉的味道。」

  林恩沒有說話,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這個侏儒的身上,散發著一種危險的氣息。

  那不是來自武力的威脅,而是一種源於智慧的壓迫感。

  「一個守夜人,不在宴會上找個胖乎乎的妓女取暖,卻和公爵的私生子,站在這冰天雪地里吹冷風。」

  提利昂又喝了一口酒,嘴角的笑意更濃。

  「這可真是有趣的組合。」

  「宴會太吵了。」

  林恩終於開口,聲音被風吹得有些平直。

  「哦?」

  提利昂挑了挑眉。

  「是嗎?」

  「我倒覺得,這種程度的喧囂,正好能掩蓋住某些不那麼悅耳的聲音。」

  「比如,謊言,密謀,還有……別的聲音。」

  他的目光,在林恩腰間的長劍上,停留了一瞬。

  林恩知道,提利昂的話裡有話。

  到林恩確實只是單純地出來透透氣而已。

  這個侏儒,遠比他表現出來的要清醒。

  「長城還好嗎?」

  提利昂換了個話題,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我一直想去看看那道世界的盡頭。」

  「聽說那裡有野人,還有……更可怕的東西。」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嘲弄,仿佛在談論一個荒誕不經的童話。

  「長城很冷。」

  林恩的回答簡單而直接。

  「比臨冬城還要冷。」

  提利昂笑了。

  「看來守夜人的口才,和北境的天氣一樣乏善可陳。」

  他將杯中最後一點酒一飲而盡,隨手將昂貴的銀杯丟在雪地里。

  「好了,兩位憂鬱的先生。」

  「我要去找些更溫暖、更柔軟的東西來打發這個夜晚了。」

  他沖瓊恩眨了眨那隻黑色的眼睛。

  「記住我的話,孩子。」

  「當個私生子沒什麼不好的,至少你不用參加那些無聊透頂的宴會。」

  說完,提利昂便哼著不成調的南方小曲,邁著他那兩條短腿,搖搖晃晃地消失在庭院的另一頭。

  雪地里,只留下一個孤獨的銀杯,和一串深淺不一的腳印。

  瓊恩依舊站在原地,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許久。

  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寒冷的空氣中,凝成一團白霧。

  「他說得對。」

  瓊恩的聲音很低,卻不再有之前的迷茫。

  他抬起頭,看向林恩,那雙眼睛裡重新燃起了一絲光亮。

  那不是找到歸宿的光。

  而是一種認清現實後,破土而生的堅韌。

  林恩沒有回應。

  他的目光,越過瓊恩的肩膀,望向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塔樓。

  良久。

  「班楊大人還在等著我。」

  林恩拍了拍瓊恩的肩膀,隨後朝著宴會廳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