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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5章 迷茫的瓊恩雪諾

  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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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瓊恩的整個世界,在那一瞬間崩塌了。

  那張躺在血泊之中,蒼白、虛弱,卻依舊能看出驚人美麗的臉。

  和他,和他在水中倒影里看過無數次的自己,是如此的相似。

  一樣的長臉,一樣的眉眼輪廓。

  「奈德……」

  萊安娜·史塔克的聲音輕得像風中的呢喃,隨時都會斷掉。

  她的手從染血的被單下伸出,抓住了年輕奈德的衣袖。

  「我好想你。」

  年輕的奈德跪倒在床邊。

  這個剛剛在塔下宰殺了拂曉神劍的男人,此刻哭得像個孩子。

  瓊恩的意識漂浮在半空中,他像一個局外人,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看到床邊掀開被單的一角,露出了一個襁褓。

  襁褓里,是一個嬰孩。

  一個黑髮的嬰孩。

  那就是……我?

  「他的名字……」

  萊安娜的目光越過奈德的肩膀,仿佛看到了遙遠的未來。

  「他的名字叫伊耿·坦格利安。」

  「你必須保護他。」

  她的手抓得更緊了,用盡了生命中最後的氣力。

  「答應我,奈德。」

  「答應我……」

  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輕,最終,消散在了空氣里。

  那隻緊抓著奈德衣袖的手,無力地垂下。

  北境的冬雪玫瑰,凋零了。

  石塔內,只剩下奈德壓抑的哭聲,和嬰孩嘹亮的啼哭。

  ……

  嗡——

  所有人的意識,都被一股巨力猛地拽回。

  眼前的血色荒漠與孤塔瞬間褪去,臨冬城書房那熟悉的木質紋理和羊皮紙氣味,重新占據了他們的感官。

  一切都結束了。

  一切又都重新開始了。

  書房內死一般的寂靜。

  山姆威爾·塔利張著嘴,胖臉上的汗珠滾滾而下,他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丹妮莉絲的紫眸里,情緒翻湧。

  那是她的侄子,是雷加唯一的血脈。

  她一直以為自從韋賽里斯死後,自己成了孤身一人。

  可現在,家人就在眼前?

  凱特琳·徒利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瓊恩,那個她厭惡了二十年的年輕人。

  羞愧像最鋒利的刀,一片一片地剮著她的心。

  她欠這個孩子一句道歉,一句遲到了二十年的道歉。

  而瓊恩,他只是站在那裡,目光空洞地看著前方。

  我是誰?

  瓊恩·雪諾?

  伊耿·坦格利安?

  這兩個名字像兩頭野獸,在他的腦海里相互瘋狂撕咬,要將他的靈魂扯成兩半。

  「林恩。」

  奈德·史塔克的聲音打破了這片死寂。

  他轉過身,面向林恩。

  「謝謝你。」

  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動的宣誓。

  只有這最簡單的三個字。

  林恩讓他撕開了自己背負二十年的枷鎖,讓他再見一次萊安娜,也讓真相大白於天下。

  「我……我出去走走。」

  瓊恩再也無法承受這書房裡又壓抑又詭異的氣氛,他踉蹌著推開門,逃也似的沖了出去。

  他需要冷空氣,需要孤獨,來消化這一切。

  奈德張了張嘴,想要叫住他,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嘆息。

  ……

  臨冬城的夜晚,寒風如刀。

  瓊恩漫無目的地走在城堡的庭院裡,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頭髮和肩膀上。

  他走到神木林。

  那棵巨大的心樹,依舊靜靜地矗立在那裡,鮮紅的樹葉在夜色中像凝固的血。

  那張雕刻在樹幹上的人臉,流著紅色的樹脂,像兩行血淚,悲憫地注視著他。

  他曾無數次跪在這裡,祈求舊神能告訴他母親是誰。

  現在,他知道了。

  可他卻寧願自己永遠都不知道。

  做一個私生子,或許痛苦,但簡單。

  為了過了這麼久,其實他已經服從了。

  而做一個坦格利安,做一個王位的繼承人,那意味著戰爭、陰謀、和無盡的鮮血。

  他不想當國王。

  他只想當瓊恩·雪諾。

  可瓊恩·雪諾,已經死了。

  就在剛剛,死在了那座極樂塔里。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瓊恩沒有回頭。

  「你也睡不著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席恩·葛雷喬伊。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皮甲,腰間掛著長劍,慢慢地走到了瓊恩的身邊。

  「這裡太冷了。」席恩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氣。

  「不管是天氣,還是人心。」

  瓊恩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那張流血的臉。

  「我聽說了。」席恩的聲音壓得很低。

  「守夜人解散了,你自由了。」

  「自由?」瓊恩自嘲地笑了一聲。

  「是啊,自由。」席恩的目光在夜色中閃爍不定。

  「可自由之後呢?你打算去哪?」

  「回臨冬城嗎?」

  席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奇特的意味。

  「繼續當史塔克大人的……私生子?」

  瓊恩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轉過頭,灰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席恩。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席恩聳了聳肩,靠在了心樹的樹幹上。

  「我只是覺得,我們很像,瓊恩。」

  「我們都是外人。」

  「我姓葛雷喬伊,是他們的養子,是他們的人質。」

  「他們對我再好,我也永遠變不成一頭冰原狼。」

  「而你,你姓雪諾。」

  「這個姓氏,就像一個奴隸烙印,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你,提醒所有人,你其實不屬於這裡。」

  「而且,當初你去當守夜人,沒有任何人想阻攔你。」

  「這就是雪諾的命,為了不讓別人討厭,只能自己傷害自己,躲到冰天雪地的長城裡去逃避現實。」

  席恩的話,精準地扎進瓊恩心中最痛的地方。

  是啊,外人。

  他從小到大,最渴望的,就是成為一個真正的史塔克。

  可現在他知道了,他永遠都不可能。

  因為他是坦格利安。

  「他們對你很好,不是嗎?」

  席恩看著瓊恩的眼睛,試圖從裡面找到一絲共鳴。

  「史塔克大人教你騎馬射箭,羅柏把你當親兄弟,就連那個小狼女也總是黏著你。」

  「可那又怎麼樣呢?」席恩的語氣變了。

  「勞勃國王來時舉辦宴會,凱特琳夫人故意不讓你進去,她看你的眼神,你忘了嗎?」

  「那些來訪的貴族,在背後議論你的時候,你沒聽見嗎?」

  「他們給你的一切,都帶著施捨的憐憫,瓊恩!」

  席恩的聲音激動起來。

  「他們把你養大,只是為了滿足他們那可笑的榮譽感!」

  「他們根本不在乎你怎麼想!不在乎你想要什麼!」

  「在你心裡,瓊恩……」

  席恩向前一步,湊到瓊恩的耳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出了那個問題。

  「你有沒有那麼一瞬間……恨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