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里,安靜得能聽見人的心跳。
臧子鑒盯著那空蕩蕩的暗格,看了很久。
終於,他收回目光。
沒有再發火,聲音反而平靜下來。
「兵符丟了,慌沒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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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要做的,是想清楚,是誰拿的。」
江南王還在抖,話都說不利索。
「王……王師,小王真不知道啊……」
臧子鑒懶得看他。
他轉頭看向江楓。
「師弟,你怎麼看?」
江楓早就想過了。
他指了指暗格。
「師兄,你看這暗格,沒有撬痕,開關完好。」
「說明取兵符的人,知道機關在哪兒。」
「不是硬闖的,是正大光明打開的。」
臧子鑒點了點頭。
「還有呢?」
「還有那塊錦緞。」江楓道,「上面沾的是王府慣用的檀香。」
「也就是說,這個人,最近還進過王府。」
「或者說,這個人,本來就是王府的人。」
這話一出,江南王猛地抬頭。
「府里的人?!」
「不可能啊!這密室,連管家都不知道啊!」
江南王聞言,腦子嗡的一聲。
他想起來了。
半個月前,他還來過密室一次。
那時候,兵符好好地躺在暗格里。
他親手摩挲過,確認了無數遍,才放回去。
這半個月,他再沒進過密室。
也就是說,兵符,就是這半個月裡丟的。
可這半個月……
他猛地想起一件事。
「對了!半個月前,水榭那邊,來了兩個花匠修剪花草!」
「小王當時想著,水榭那邊沒什麼要緊的,就沒盯著!」
他越說,聲音越小。
江楓和臧子鑒對視一眼。
「花匠?」江楓道,「誰派來的?」
「是……是府里管園子的,說是園子裡要換一批花草。」
「那兩個花匠,現在人呢?」
「這……小王不知道啊。」
江楓看了他一眼。
「那你說,還有誰知道密室?」
江南王張了張嘴。
他仔細想了想。
「只有……只有小王自己知道啊!」
「那工匠呢?」江楓追問。
「工匠……工匠都送出海了!」
「送出海了?」江楓冷笑,「你親眼看著他們上的船?」
「這……」江南王語塞。
他回想起來,當年修完密室,他是把工匠交給心腹,連夜送走的。
至於送沒送到海外,他確實沒親眼看到。
「還有東呈王。」臧子鑒忽然開口。
「你方才說,密室的事,你只跟東呈王提過。」
江南王連忙點頭:「是……是提過一嘴。可暗格的事,小王發誓,從沒對東呈王說過!」
「東呈王死了。」臧子鑒道。
「可東呈王府,是被滅門的。」
「滅門之前,東呈王有沒有把這件事告訴過別人?」
「誰又知道?」
這話,說得江南王后背發涼。
是啊。
東呈王已經死了。
死人,是不會開口的。
誰知道東呈王生前,有沒有把兵符的事,說給什麼人聽過?
「還有一點。」江楓補充道。
「對方敢滅東呈王府滿門,說明心狠手辣。」
「對方偷兵符,又不留半點痕跡,說明謀劃已久。」
「這樣的人,盯上的,恐怕不止是兵符。」
他看向江南王。
「王爺,你的命,人家也想要。」
江南王的臉,唰地一下,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他張著嘴,半天,才哆嗦著擠出一句。
「那……那小王該怎麼辦啊?!」
江楓沒有接話。
他看向臧子鑒。
「師兄,兵符丟了,急也沒用。」
「當務之急,是把人護好,把線查清。」
臧子鑒沉思片刻,點了點頭。
「分兩步走。」
「師弟,你留在王府,護著江南王,盯著王府的動靜。」
「本君連夜去艷州,查九行兵符麾下的兵馬,有沒有被調動的跡象。」
「只要兵馬還在原地,兵符就還沒派上用場,對方早晚要露頭。」
江楓點頭。
「好。」
「師兄,你路上小心。」
臧子鑒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
他轉身,大步出了密室。
密室外,夜風已起。
臧子鑒的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夜色里。
密室里,只剩下江楓和江南王。
江南王還癱在地上,像是丟了魂。
江楓走過去,一把把他拽了起來。
「起來。」
「別像個娘們似的哭喪著臉。」
「有我在,你死不了。」
江南王被拽起來,腿還在抖。
他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問。
「江……江先生,那咱們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江楓道,「先回大殿,把你府里的管家、侍衛統領,都給爺叫來。」
「啊?叫他們做什麼?」江南王一愣。
「查內鬼。」江楓道。
「能神不知鬼不覺摸進你密室的人,八成就在你身邊。」
「不把他們翻出來,你今晚就別想睡安穩覺。」
江南王渾身一顫。
他總覺得,江楓這話,像是在說他身邊,正有一雙眼睛盯著他。
兩人回到大殿。
江南王傳令,把管家、侍衛統領,還有王府近身伺候的下人,都叫了過來。
大殿裡,呼啦啦跪了一地。
江楓站在最前面,掃了一圈。
他問江南王。
「你府上,最近有沒有來過生面孔?」
「或者,有沒有人,最近行為不對勁?」
這時候,旁邊的侍衛統領,忽然開口。
「王爺,江先生……小的有一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江楓道。
「最近這半個月,小的夜裡帶人巡邏,走到水榭那邊,好幾次看見人影晃動。」
「小的帶人過去查看,卻又什麼都沒看見。」
「小的以為是自己眼花,就沒敢上報。」
「現在想來……那水榭,可是王爺的重地啊!」
江南王臉色一白:「你……你怎麼不早說?!」
侍衛統領低頭:「小的……小的怕王爺怪罪小的謊報軍情……」
江楓擺擺手。
「不怪你。」
「你看見的,多半不是眼花。」
「是有人,趁著夜色,摸過水榭。」
這話一出,大殿裡,鴉雀無聲。
江南王想了想,搖了搖頭。
「小王平日裡政務繁忙,府里的事,都是管家在管。」
「管家!」他轉頭看向一個精瘦的老頭,「你說!」
管家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回……回王爺,府上最近……沒進什麼新人啊。」
「倒是……」
「倒是什麼?」江南王急了。
「倒是上個月,府里走了兩個廚子,說是老家有事,辭工了。」
「王爺您當時忙著,沒工夫過問,小的就做主,准了。」
「走了兩個廚子?」江楓眉頭一挑。
他走上前,看著管家。
「這兩個廚子,幹了多久了?」
管家想了想。
「一個幹了五年,一個……幹了三個月。」
「幹了三個月?」江楓問道,「這個幹了三個月的,誰招進來的?」
「是……是府里的老人,王婆子介紹的。」
「說是她遠房侄子,想來王府討口飯吃。」
「王婆子人呢?」江楓追問。
管家一愣,回頭看了看。
「王婆子……王婆子今天好像告假了,說是身子不舒服。」
江楓心裡,咯噔一下。
「她住哪兒?」
「就住在后街的巷子裡。」
江楓不再多問。
他直接對江南王說。
「走,帶我去找那個王婆子。」
「啊?現在?」江南王看了看外面,「這大半夜的……」
「夜長夢多。」江楓冷冷道。
「你府上,兩個廚子辭工,一個幹了三個月,還是關係戶介紹進來的。」
「緊接著,你的兵符就沒了。」
「這中間要是沒關係,我把腦袋擰下來給你當球踢。」
江南王一聽,哪還敢怠慢。
他趕緊派人帶路,跟著江楓,出了王府後門。
后街,一條黑漆漆的巷子。
王婆子的屋門,虛掩著。
江楓一腳踹開。
屋裡,空無一人。
被褥是涼的。
桌上,放著一碗沒喝完的茶,茶已經涼透了。
人,走了。
江楓走過去,摸了摸床鋪,又看了看屋角的灶台。
「走了不到兩個時辰。」他沉聲道。
「走得急,連東西都沒怎麼收拾。」
江南王臉色鐵青。
「好啊!本王養了你這麼多年,你竟然……」
「別嚎了。」江楓打斷他。
「現在罵人,有用嗎?」
「當務之急,是找到這個王婆子。」
「她一個老太婆,深更半夜,能跑多遠?」
「她往哪兒跑了,你府上,就真沒人知道?」
「慢著。」
江楓忽然轉身,回到屋裡。
他蹲下,扒開灶膛里的灰。
灰堆里,埋著半截燒剩的紙角。
紙角發黃,邊緣燒得卷了起來。
江楓小心翼翼地捻起來,湊到月光下一看。
紙上,隱約寫著一個字。
「行。」
九行兵符的「行」字。
江楓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又走到門口,蹲下,看了看門前的地。
土路上,有兩道新鮮的車轍印。
車轍很深,是載人的馬車。
順著車轍的方向看去,直直往西。
西邊,正是去艷州的官道。
「有人接應。」江楓站起身,沉聲道。
「這王婆子,不是一個人跑的。」
「是有人,連夜用車,把她接走了。」
「接去了艷州。」
江南王被問得啞口無言。
江楓也不再追問。
他帶著人,在巷子裡搜了一圈。
一無所獲。
夜風,裹著寒意,從巷口灌進來。
江楓站在王婆子家門口,眯起了眼睛。
他能感覺到。
這江南,要起風了。
回到王府,已經是後半夜。
江楓沒有急著歇下。
他讓人把王府的老人,挨個叫來問了一遍。
王婆子的來歷,漸漸清楚。
三年前,王婆子自己找上門來,說是孤老婆子,無兒無女,想討口飯吃。
江南王見她手腳麻利,人也老實,就收下了。
平日裡,王婆子很少說話,幹活卻挑不出毛病。
廚房裡的事,她管得井井有條。
「她跟府里誰走得近?」江楓問道。
管家想了想。
「要說走得近……她倒是跟廚房的二廚子,走得挺近。」
「那個干滿三個月,又辭工走的那個?」
「是……就是他。」
江楓點了點頭。
一條線,串起來了。
關係戶廚子,王婆子,花匠,侍衛夜裡看見的人影。
全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這王府里,早就有人織了一張網。
這張網,就是奔著九行兵符來的。
江南王被折騰了一通,又驚又怕,整個人蔫得不行。
江楓讓他去休息。
「你也別睡死了。」
「留個心,今晚可能不太平。」
江南王點頭哈腰,鑽進屋裡,把門窗都鎖死了。
江楓沒去睡。
他一個人,坐在水榭旁邊的亭子裡。
手裡,捏著從王婆子屋裡帶出來的一樣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