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靜得出奇。
江楓的話,還懸在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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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對方,不好對付嗎?"
臧子鑒沒有馬上回答。
他背著手,站在窗前。目光,落在遠方的天邊。像是要透過這江南的煙雨,看穿什麼。
屋裡,只有燈芯,噼啪作響。
江南王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
他偷偷抬頭,看了國師一眼。
國師的面色,比來時,凝重了許多。
他的心,也跟著,往下沉了沉。
過了好一會兒。
臧子鑒才緩緩轉過身。
他看著江楓,沉重地點了點頭。
"你有一句話,倒是沒說錯。"
江楓一愣:"哪一句?"
"帝君,的確有削藩之意。"臧子鑒的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落在屋裡每個人的耳朵里,"而且,最先要對付的!"
他的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江南王。
"便是你,江南王。"
"還有,東呈王。"
這話一出。
江南王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那一刻,他只覺得,天,塌了。
整個身子,像是掉進了冰窟窿。
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半天,他才猛地抬起頭,嘴唇哆嗦著,臉上,滿是苦澀。
"帝君……當真這麼不講情面?"
"我們,可是他的叔叔啊!"
"先帝在的時候,他親口說過,會好好照顧我等的!"
"他怎麼能……怎麼能對我們這些叔叔下手?"
江南王的聲音,越說越顫。到了後面,幾乎帶上了哭腔。
屋裡,死一般地安靜。
只有江南王粗重的喘息聲。
他抬頭,看向臧子鑒。嘴唇,哆嗦了好幾下。
他想從國師臉上,看到一絲心軟。
可國師的臉,冷得像一塊鐵。
"國師……"江南王的聲音,帶著最後一絲僥倖,"帝君他……他真的,打算對我們這些叔叔動手?"
臧子鑒沒有回答。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眼神,已經說明了一切。
江楓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江南王。
心裡,暗暗嘆了口氣。
這位江南王,在江南,一手遮天二十年。
可在這天家的棋盤上,也不過,是一枚棋子。
一枚,隨時可以丟掉的棋子。
他太了解師兄了。
師兄這個人,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師兄既然敢說出這句話,那就說明,京都那邊的風向,已經定了。
"師兄。"江楓忍不住開口,"那……帝君為何,要選他們先動手?"
臧子鑒沒有回頭。
"因為,他們離得最近。
"他淡淡道,"藩王坐大,割據一方。江南,又是天下糧倉。江南王手裡,攥著半個南方的命脈。"
"他不先動江南,還能先動誰?"
江楓默然。
他想了一會兒,又問:"那師兄,帝君這次,為何突然要動他們?"
"不是突然。"臧子鑒緩緩道,"東呈王滅門,是引子。南疆虎符案,是舊帳。這兩件事,疊在一起!"
"帝君就算想裝聾作啞,也裝不下去了。"
"更何況!"臧子鑒頓了頓,"他們的心思,瞞得過別人,瞞不過京都。"
"這些年,帝君一直在等。"
"等的,就是他們,自己露出馬腳。"
臧子鑒看著江南王,臉上,滿是嘲諷。
江南王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仔細一想,他發現自己,竟找不到一句,能反駁的話。
因為國師說的,全是事實。
"行了,行了。"
"都這個時候了,你也沒必要再掩飾了。"
江南王一愣:"國師……我,我掩飾什麼了?"
"你當真以為,京都什麼都不知道?"臧子鑒淡淡道,"南疆虎符的事情,你以為,能瞞得住誰?"
江南王的瞳孔,猛地一縮。
"當初,你安排人,潛入南疆,盜取虎符。"臧子鑒的聲音,不重。卻一個字一個字,像釘子一樣,釘進江南王的心口,"你以為,這件事,真的天衣無縫?"
"若非鎮南武侯,看在你是皇室成員的份上!"
"以鎮南武侯那個性子,早就率兵踏平你的王府,滅你好幾遍了!"
江南王的臉色,又白了一層。
"國師……"他張了張嘴,"那,那都是誤會……"
"誤會?"臧子鑒冷笑一聲,"誤會不誤會,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再說了,那虎符,盜來做什麼?"臧子鑒緩緩道,"鎮南武侯手裡,攥著南疆十萬大軍。那虎符,是調兵的信物。"
"你一個江南王,千里迢迢,去盜南疆的虎符。"
"你說,你想做什麼?"
江南王張了張嘴。
他想說,他是冤枉的。
他想說,那是下面的人,自作主張。
可這些話,連他自己,都騙不過去。
他只好低下頭,手指,死死攥著衣角。
他本以為自己做的足夠隱秘,雖然沒得逞,但沒想到京都也知道。
江南王只覺得,自己的後背,一層一層,往外滲冷汗。
"還有。"
臧子鑒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你在江南這些年,真的,什麼都沒做嗎?"
江南王的身子,一僵。
"你暗中結交的,那些江湖勢力。"
臧子鑒緩緩說道,"你讓人在南邊,囤的那些糧草。你府上後宅,養的那些人!"
"江南王,你捫心自問。"
"你養這些人,囤這些糧,是為了什麼?"
"你當真以為,我司天鑒的探子,都是吃乾飯的?"
江南王的額頭,冷汗直流。
他府上養的那些人,藏在後宅最深處。連他府里的管家,都不清楚那裡面,到底養了多少人。
可國師,知道。
他囤的那些糧草,分散在江南十幾個莊子。每一處,都掛的是別人的名頭。
可國師,也知道。
江南王越聽,心越涼。
他在江南經營了二十年。
他以為,這江南,就是他的天下。
他以為,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滴水不漏。
可如今,國師坐在這裡,一條一條,把他的底細,全都擺在了明面上。
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天了。
"還有!"臧子鑒頓了頓,"如果你和東呈王,沒有謀反之心!"
"你認為,我為什麼會猜到,對方接下來的目標,就是你?"
江南王渾身一顫。
"告訴你吧。"
臧子鑒的聲音,冷了下來。
"東呈王府,我搜了好幾遍。"
"里里外外,翻了個底朝天。"
"三百多口人,一夜之間,憑空沒了。可整個王府,值錢的東西,一樣都沒有少。"
"只有一樣東西,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