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賈東旭再懶,也不至於一個星期都一點長進都沒有。
院裡、廠里的年輕學徒,哪怕笨些,練幾遍總能摸到竅門。
唯獨秦淮茹,像是天生吃不了鉗工這碗技術飯,任憑你嘴說干、手教酸,她依舊原地踏步,學一點、懵一點,始終不得其法。
車間裡的風聲,也悄然變了味。
最初眾人只是看熱鬧、輕嘲諷,笑話她靠關係進廠、底子太差。
可連續七天過去,所有人都看明白了——不是不教,是真教不會,不是偷懶,是真的笨。
平日裡壓低的竊竊私語,也不再刻意遮掩,趁著機器轟鳴,議論聲愈發直白。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秦淮茹根本不是學技術的料。」
「七天了啊!就磨一塊破鐵板,七天都磨不平整,這還學啥鉗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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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車間最差的學徒,也不至於笨成這樣。」
「難怪以前都是男工干鉗工,這精細活,壓根不是女人能幹的,尤其還是個沒讀過書、沒半點悟性的鄉下婦人。」
有老鉗工看著易中海日日白費功夫,忍不住搖頭嘆氣:「易師傅這次真是栽了,好心幫孤兒寡母,結果撿了個天大的累贅。
手把手教七天都教不會,往後還能帶出來?我看懸。」
還有年輕學徒暗自嘀咕,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照這個進度,再教半年也出不了徒,到時候占著咱們車間一個學徒名額,啥活干不出來,純純占編制混工資。」
這些話,一字不落鑽進秦淮茹耳朵里。
連日學藝無果的挫敗,加上滿車間的輕視議論,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她站在工位前,攥著銼刀的手微微發抖,看著自己手裡坑窪歪斜的鐵坯,再看看旁邊工人規整平整的工件,巨大的差距刺得她眼睛發酸。
她真的盡全力了。
不敢偷懶、不敢鬆懈,忍著疼、憋著勁,日日勤學苦練,可天賦鴻溝根本無法逾越。
這一刻,無盡的自卑和絕望湧上心頭。
她第一次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占了東旭的崗位,是不是真的太笨,根本不配吃工廠這碗安穩飯。
眼眶通紅,淚水在眼底打轉,她死死咬著嘴唇,才勉強忍住沒有當眾落淚。
而一旁的易中海,沉默良久,心緒複雜到了極致。
累,是真的累。心累身也累。
白白耗費一周時間,傾盡耐心教學,最後盡數落空,換不來半點成效。
他甚至無數次生出放棄的念頭,這徒弟,實在太難帶,純屬自討苦吃。
可放棄的念頭剛升起,就被他強行壓了回去。
他不能放,也不敢放。
他無兒無女,這輩子唯一的指望就是晚年養老。
幫秦淮如秦淮茹進廠、親自收徒,就是看中她孤苦弱小、懂得感恩、日後能給自己送終。
如今全院上下,唯有秦淮茹是他穩穩拿捏的養老底牌。
若是現在放棄,秦淮茹學不會手藝、留不住崗位,即使不會被廠里清退,也會被調去其他的部門。不在他眼皮底下,易中海也不能放心。
萬一秦淮茹在廠里被人騙了,嫁出去了,不僅他這一周的心血全部白費,往後晚年更是徹底無人依靠。
騎虎難下,進退兩難。
放棄吧,養老無望。
繼續帶,日日耗費心血、受盡旁人閒話,還不知何時才能成材。
暮色透過車間窗欞照進來,落在易中海沉凝的臉上。
他看著低著頭、手足無措、滿眼惶恐委屈的秦淮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壓下心底所有的無奈和煩躁。
終究,還是鬆了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依舊沒有放棄的意思:「淮茹,我知道你盡力了,不怪你。」
「是我心急了,七天太短,基本功哪有那麼容易成型。」
他看著滿車間暗自觀望的工人,語氣重新堅定起來,既是安撫秦淮茹,也是給自己打氣,更是堵上所有人的閒話:
「沒事,學不會我就接著教。七天不行就半個月,半個月不行就一個月。」
「我有的是耐心,有的是功夫,哪怕進度慢,我也一點點磨,遲早把你帶出來。」
秦淮茹猛地抬頭,泛紅的眼眶裡滿是愧疚和感激,聲音細若蚊訥:「一大爺……我是不是太笨了,給您丟人了……我怎麼學都學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