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看著跟自己較勁的秦淮茹,目光淡淡掃過四周。
就這一眼,車間裡所有的竊竊私語瞬間戛然而止,所有探頭打量的目光紛紛收斂,眾人低下頭假裝專心幹活,再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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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清楚,易中海這是擺明了態度,我的徒弟,輪不到旁人置喙,我親自護著、親自教。
秦淮茹在廠里的第一天,跟她想像的差別大了。
在她想像里,在廠里上班,跟在農村上工一樣,讓幹什麼幹什麼就行了,但是沒想到,工廠的班沒有這麼好上的。
手上的銼刀,就給跟她有仇一樣,怎麼都不聽使喚。
雖然車間裡的人,礙於易中海的面子,沒有當面嘲笑她,但是眼神里的揶揄,讓她度日如年。
易中海都已經手把手的教了,但是她依舊學不會。
今天的學習,讓第一天上班的秦淮茹備受打擊,之前還立志要當一個好鉗工的秦淮茹,不免有些灰心喪氣。
但是家庭情況,不得不逼著秦淮茹好好學。
就連吃中午飯的時候,她都在向易中海請教該怎麼做。
不說其他的,就這個學習態度,比當初賈東旭要好的多。
下班的路上,秦淮茹也沒有放過易中海,一路上都讓易中海教她怎麼使用工具。
這讓一起下班的院裡住戶,大為驚訝,畢竟之前賈東旭跟他們一起下班的時候,都是侃大山,吹牛逼。
不過任何東西都需要天分,鉗工更是如此,一些東西並不是努力就能成功的。
日子一晃,整整七天過去。
這一個多星期,紅星軋鋼廠鉗工車間的所有人,日日都看著一樁新鮮事。
車間裡頂頂厲害的鉗工易中海,放下身段、耗著耐心,天天守著一個零基礎寡婦手把手教手藝。
自打進車間那天起,易中海就沒讓秦淮茹幹過重活雜活。
別的學徒進廠,頭半個月全是掃地、擦工具機、遞工具、打雜跑腿,唯獨秦淮茹特殊,每日專屬工位空著,易中海寸步不離,拋開車間瑣事,除了完成自己的任務以外,易中海是一心一意教她最基礎的鉗工本事。
為了適配她沒文化、沒有基礎的底子,易中海徹底改掉了往日的教法。
不講圖紙、不講公差術語、不談機械原理,摒棄了所有書本理論,只用最樸素的大白話,一遍又一遍重複最基礎的動作:找平、銼直、用力均勻、進退平穩。
從站姿、握刀手勢,到發力技巧、銼削節奏,每一個細微動作,他都親自糾正、親自示範、親自帶著練。
第一天,教基礎銼平面。
第二天,教邊角找正、去毛刺。
第三天,教簡單量具貼合、目測平整度。
日復一日,翻來覆去就是這幾樣最簡單、最入門的基本功。
換做尋常年輕學徒,哪怕資質平庸,三天足以入門,七天早已能獨立打磨簡單毛坯小件。
可秦淮茹,整整七天,半點長進都沒有。
她不是不勤快,也不是偷懶耍滑。
恰恰相反,她是整個車間最刻苦的人。
每日早早進廠,最晚下班,別人休息閒聊,她還攥著銼刀反覆打磨練習,手心磨出通紅的水泡,泡破結繭,胳膊日日酸脹抬不起來,也從未有過半句怨言。
奈何,悟性和底子是天生的鴻溝。
她腦子轉不過來,手腳協調性極差,根本摸不透鉗工的門道。
手裡的銼刀仿佛永遠不聽使喚,要麼壓得太重,把平整的鐵坯銼得凹凸坑窪。
要麼力道太輕,浮於表面徒勞無功。
好不容易穩住力道,推刀必定歪斜,好好的方形鐵坯,日日被她銼得歪七扭八、厚薄不一。
最簡單的「平面銼削」,練了整整七天,依舊是歪歪扭扭、高低不平,連車間入門最低標準都達不到。
整整一周的時間,易中海耐心細緻、反覆拆解、千遍示範。
從一開始的溫和耐心,到日復一日的徒勞無功,他心底的耐心,一點點被磨得見底。
起初他還能輕聲安撫、耐心糾正,到了第七天傍晚,看著手中又一塊被銼廢的毛坯,饒是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心底發沉。
他從教幾十年,帶過不少的學徒,也就是認定賈東旭給他養老以後,才不教徒弟的。
什麼樣的徒弟,易中海都見過,調皮的、偷懶的、笨拙的都見過,卻從未見過如此難教、如此不開竅的人。
秦淮茹是學不會,真的學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