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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南風相助

  五日後。

  歸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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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千艘戰船首尾相連,鋪滿海面。

  巨大的船錨拋入海中,鐵鏈繃直,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戰船的甲板上,士兵們正在擦拭兵器。

  刀槍在陽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寒光。

  經歷了一場血戰,這支軍隊的氣質徹底變了。

  原本的稚嫩褪去,換上的是令人膽寒的殺氣。

  工匠們光著膀子,吊在船舷外側。

  用桐油和麻繩修補著破損的船板,叮叮噹噹的敲擊聲不絕於耳。

  主艦甲板寬闊平坦。

  陸遠負手立於船首,海風吹得黑色披風獵獵作響。

  寧柔、寧質、寧發、顧雄風分立兩側。

  水師提督方簡拿著海圖,鋪在甲板中央的木桌上。

  手指在圖紙上重重一點。

  ……

  「大將軍。」方簡指著海圖上的大片空白,「衝破近海,進入遠洋,我朝戰船有極大的弊端。」

  方簡抬起頭,滿臉憂慮。

  「咱們的船底偏平,適合內河與近海作戰。遠洋風浪極大,海涌動輒數丈。」

  「萬一遇到狂浪,戰船容易傾覆,後果不堪設想。」

  寧發湊上前,盯著海圖,「那該如何?」

  「風。」方簡手掌在半空揮動,「若有南風相助,順風滿帆,能節省在海上的大半時間。」

  「只要縮短航程,就能避開遠洋深處的多變天候。」

  「可如今是初春。」顧雄風抓了抓下巴的胡茬,「這海面上刮的,多是偏北風或者東風,哪來的南風?」

  寧質按著劍柄,環顧四周,「沒有南風,就不打了?」

  「打,自然要打。」方簡連連擺手。

  「只是大軍跨海,糧草消耗巨大。若逆風航行,十日的路程得走一個月。」

  方簡拍了拍桌子。

  「咱們帶的糧草,撐不到登陸羅斯帝國。」

  陸遠沒有說話。

  腦海中的沙盤推演飛速運轉。

  三千戰船,十萬大軍。每日消耗的糧草是個天文數字。

  強行逆風出海,還沒見到敵人的影子,將士們就會被海浪和飢餓拖垮。

  退兵?

  絕無可能。奧列格的二十萬人只是試探。

  一旦寧朝退縮,羅斯帝國的無敵艦隊很快就會捲土重來。

  必須打過去。

  把戰火燒到他們的本土,打斷他們的脊樑。

  陸遠手指敲擊著船舷的木欄。

  噠。

  噠。

  噠。

  敲擊聲在甲板上迴蕩。

  眾將領屏息凝神,等待主帥決斷。

  「大將軍,末將以為,還是穩妥為上。」方簡拱手進言。

  「羅斯帝國距離遙遠,咱們不如在歸海駐紮,等到了夏季,颳起南風,再行出兵。」

  「放屁!」顧雄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等到了夏季,羅斯人早就把防禦修好了!」

  「兵貴神速。咱們剛剛宰了他們二十萬人,士氣正盛。這時候不打,等士氣泄了再打?」

  方簡氣得吹鬍子瞪眼,「顧將軍,你懂陸戰,可你不懂海戰!」

  「海上不比陸地,不是你提著刀往前沖就能贏的。一個大浪過來,你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兩人爭執不下。

  寧發和寧質也加入討論。

  甲板上亂作一團。

  ……

  「報!」

  一聲高呼打斷了眾人的爭吵。

  一名探子順著跳板快步跑上主艦。

  單膝跪地,雙手高舉一封蓋著火漆印的信件。

  「大將軍!京城太后書信!」

  眾將領瞬間安靜。

  視線齊刷刷投向探子手裡的信。

  陸遠停下敲擊欄杆的手。

  轉身走過去,接過信件。

  火漆印完好無損。

  指尖挑開封口,抽出信紙。

  紙張帶著淡淡的薰香,字跡娟秀端莊。

  【遠郎台鑒:】

  【昨夕細作星夜馳入禁宮,遞歸海捷報。展卷閱畢,心緒激盪難抑。羅斯蠻夷舉兵寇犯定海藩邦,劫掠生民,海疆岌岌,滿朝百官束手無策。幸卿持節掛帥,統王師跨海馳援,一戰大破敵寇,斬虜十數萬,肅清濱海烽煙,揚我寧朝天威。赫赫戰功,朝野傳頌,天下皆知將軍雄略。】

  【自卿離京赴邊,椒房深宮,日日相思縈繞。每至更深,孤坐殿中,遙眺滄海方向,常憂沙場鋒刃無情,海風寒冽傷骨,幾番對燭不眠。今大捷喜訊傳來,懸心終得稍安,然思念分毫未減。宮中有瓊漿珍饈、滿園芳華,無君相伴,皆無半分意趣。案上殘燭夜夜長明,儘是吾盼君歸之心。】

  【朝中政務有沁兒主持,內外諸事無需掛懷。沙場交鋒雖為報國本分,亦望君惜身自持,勿輕涉險,待掃蕩殘餘敵寇,即刻整軍班師。】

  【盼君凱旋之日,沁兒與你把酒私語,盡數道盡數月相隔相思。尺素有限,衷意無窮,惟願長風傳念,早見君歸。】

  【你的沁兒。】

  ……

  陸遠看完最後一個字。

  腦海中浮現出蕭沁挺著大肚子,獨坐坤翊宮,對著殘燭眺望南方的畫面。

  她把朝堂壓在肩上,只為了讓他在前方沒有後顧之憂。

  那句把酒私語,透著毫不掩飾的渴望。

  蕭沁是個極重欲的女人。

  這幾個月沒碰她,怕是已經憋壞了。

  等打完這一仗回去,定要讓她三天三夜下不了床。

  陸遠手指摩挲著紙面。

  隨後,將信紙摺疊。

  轉身遞給身側的寧柔。

  寧柔雙手接過信。

  低頭掃了一眼信封上的字跡。

  寧柔小心翼翼地將信件揣進懷裡,貼著內甲放好。

  她心裡酸澀又滾燙。

  蕭沁在宮裡等,她在海上陪。

  全天下的女人,誰能有她們這般幸運,能和這樣的男人綁在一起?

  她甚至有些嫉妒蕭沁,能光明正大地給陸遠生孩子。

  但轉念一想,自己能陪著陸遠征戰沙場,這又是蕭沁得不到的殊榮。

  寧柔抬起頭,視線越過陸遠的肩膀,看向波瀾壯闊的歸海。

  ……

  「傳令。」

  陸遠開口,打破了甲板上的寂靜。

  眾將領齊齊挺直腰板。

  「今夜,讓十萬將士吃飽喝足,好好休息。」陸遠單手按劍,直指前方那條海天交界線。

  「明日一早,拔錨起航,發兵羅斯帝國。」

  方簡急了。

  幾步跨上前,雙手抱拳。

  「大將軍!」方簡急切勸阻,「遠洋風浪無情,絕非兒戲。若無南風,咱們強行出海,便是把十萬兄弟往海里推啊!」

  「是啊大將軍。」寧發也跟著附和,「要不咱們再等幾日,看看天候變化?」

  「不能拿將士們的性命去賭天意啊。」方簡苦口婆心。

  顧雄風抓起斬馬刀,重重頓在甲板上。

  「大將軍說打就打,哪來那麼多廢話!」

  「你懂個屁!」方簡指著顧雄風斥責。

  「行了。」

  陸遠打斷兩人的爭執。

  他轉身,走到甲板邊緣。

  海風迎面吹來,帶著濃重的咸腥味。

  披風在身後瘋狂舞動。

  陸遠抬起右手,感受著風向。

  「明日。」陸遠吐出兩個字。

  方簡愣住。

  寧柔、寧質、寧發、顧雄風紛紛轉頭。

  「會有南風相助。」陸遠放下手,轉過身,視線掃過眾人。

  甲板上瞬間死寂。

  方簡腦子裡嗡嗡作響。

  南風?

  初春時節,哪裡來的南風?

  大將軍是在開玩笑,還是真有通天徹地之能?

  方簡在海上漂了半輩子,從沒聽說過有人能預知這種反常的天象。

  寧質滿腹狐疑。

  他張了張嘴,想要追問。

  但看到陸遠那張毫無波瀾的臉,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大將軍從不說空話。

  既然說了有,那就一定有。

  顧雄風腦子裡就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他只知道,大將軍連二十萬大軍都能一夜屠光,借個風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