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05章 破軍

  陸遠的身影緩緩降落在城牆之上,靴子踩在沾滿鮮血的石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白袍在風中微微飄動,上面沒有沾一滴血,與周圍屍橫遍野、滿目瘡痍的城牆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黑色披風在陸遠身後展開,如同一雙巨大的羽翼,在夕陽的餘暉中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陸遠的面容冷峻而剛毅,目光如刀。

  掃過城牆上那些疲憊不堪的士兵,掃過遠處黑壓壓的叛軍,最後落在那個渾身是血、淚流滿面的女子身上。

  ……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選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超省心 】

  帝仙兒看著陸遠,渾身的在劇烈地顫抖。

  她張了張嘴,想說話,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能發出沙啞的、破碎的氣音。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在滿是血污的臉上衝出兩道白皙的淚痕。

  她繃了九天九夜的神經,在這一刻,終於斷了。

  從趙元德造反的那一天起,她就沒睡過一個安穩覺。

  每一天都在擔心。

  每一天都在害怕。

  每一天都在硬撐。

  她不能哭,不能倒下,不能在臣子面前露出軟弱。

  她是女帝,是離國的天。

  可現在,陸遠來了。

  她的天,塌了。但另一片天,撐起來了。

  帝仙兒知道,從這一刻起,她不用再撐了。

  她可以放下所有的堅強,放下所有的偽裝,放下那個壓得她喘不過氣來的皇冠,乖乖地做一個小女人。

  在陸遠的保護之下,在陸遠的懷抱之中,做一個嬌滴滴的女人。

  那個寧朝的大將軍沒有拋棄她,沒有放棄她。

  陸遠收到了她的信,跨越千里風雪,穿過了被大雪封住的飛鷹要塞,在她最絕望的時候,降臨在她面前。

  ……

  「陸遠……陸遠……陸遠……」

  突然,帝仙兒終於喊出了聲。

  她的聲音沙啞破碎,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悽厲。

  像是要把這九天九夜所有的恐懼、委屈、絕望全部喊出來。

  她叫著陸遠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聲音在城牆上迴蕩,在風雪中飄散。

  周圍的離國士兵們瞪大了眼睛,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的女帝。

  看著她崩潰的樣子,心中一陣酸楚。

  他們跟了帝仙兒這麼多年,從未見過她如此失態。

  她永遠是那個高高在上、冷靜從容的女帝。

  哪怕被叛軍圍城九天九夜,也沒有在任何人面前流過一滴淚。

  可現在,她哭了。

  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寧朝的神威天將軍。」一個士兵喃喃道,聲音沙啞。

  「沒錯,是寧朝的三軍統帥,天將軍陸遠。」另一個士兵握緊了手中的刀,眼中燃起了光。

  「是他,八百飛騎殺入蒼耳腹地的陸遠。」嘶吼聲起,激動萬分。

  「神威天將軍來了。」

  吼聲在城牆上肆虐。

  「我們有救了。」

  ……

  城牆上的戰士們像是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原本疲憊不堪的身軀陡然挺直。

  原本絕望的眼神重新燃起了火焰。

  陸遠這個名字,就是一面戰旗,就是一股力量,就是生的希望。

  「陸遠,陸遠,陸遠。」帝仙兒還在哭著叫陸遠。

  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雙腿發軟,幾乎站不住。

  但她的眼睛一直盯著陸遠,一刻也不肯移開。

  仿佛只要一眨眼,陸遠就會消失,就會像一場夢一樣醒來。

  陸遠緩緩轉過身,看向這個顫抖、激動、崩潰的女人。

  她是女帝。

  是離國的天。

  是在龍椅上俯視群臣,一言決人生死的帝王。

  可此刻,她站在那裡,渾身是血,滿臉是淚,像一個被世界拋棄的孩子。

  她的眼中沒有帝王的威嚴,沒有上位者的從容。

  只有恐懼、委屈、絕望。

  以及,當陸遠看向她的那一刻,驟然湧出的無盡依賴。

  在帝仙兒的眼中,此刻全部都是陸遠的影子。

  陸遠的白袍,陸遠的黑髮,陸遠的眼睛,陸遠的嘴唇。

  每一寸都刻在她心裡,刻了九天九夜,刻了兩百一十六個小時。

  那種激動,那種觸動,讓帝仙兒頃刻間忘記了所有。

  忘記了她是女帝,忘記了城牆上的士兵,忘記了城下的叛軍。

  她只知道,陸遠來了。

  她的男人來了。

  陸遠看過去的瞬間,帝仙兒再也忍不住了。

  她不顧一切地朝陸遠沖了過來,踩著滿地的血污,跨過橫七豎八的屍體,披風在她身後揚起。

  帝仙兒終於撲進了陸遠的懷中。

  ……

  「你來了。你來了。」帝仙兒把臉埋在陸遠胸口,抬起頭看著陸遠,張大嘴巴哭的撕心。

  聲音沙啞破碎,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找丈夫傾訴的妻子,「陸遠,仙兒……仙兒……仙兒就要撐不住了。」

  「救仙兒,救離國……陸遠哥哥。」帝仙兒仰起粉面,叫出了一聲哥哥。

  陸遠深呼一口氣。

  感受著帝仙兒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

  感受到她的淚水打濕了自己的衣襟。

  帝仙兒的手臂緊緊地環著陸遠的腰,像是要把自己嵌進陸遠的身體裡,再也不分開。

  「仙兒真的……真的快要撐不住了。」

  帝仙兒還在哭,「每一天都在等,每一天都在盼,等到絕望,等到快要放棄。」

  「我以為哥哥不會過來,仙兒以為哥哥你不要仙兒了。」

  堂堂女帝,卻泣不成聲。

  在眾將士面前一口一個仙兒。

  她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

  陸遠心中一痛。

  他沒有說話,只是抱著帝仙兒,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們圍了九天。」

  帝仙兒的聲音斷斷續續,眼淚止不住地流,「糧食沒了,棉衣沒了,士兵死了一批又一批。」

  「趙元德……趙元德要讓我當他的妾。」

  帝仙兒的聲音在發抖,憤怒和屈辱。

  陸遠的手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但陸遠沒有打斷她,只是讓她繼續說。

  「我已經做好了準備。」

  帝仙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遠,眼中滿是決絕,「城破之日,就是我的死期。」

  「仙兒不會讓任何人玷污我,不會讓任何人玷污離國的皇位。」

  帝仙兒的哭聲真的止不住。

  「可是你來了,你真的來了。」

  「你站在這裡,抱著仙兒,仙兒能感覺到你的體溫,你的心跳。你是真的,是真的。」

  陸遠心中觸動,輕撫著帝仙兒的臉蛋,拇指輕輕擦拭著她臉上的淚水。

  「仙兒。」陸遠說。

  聲音低沉而溫柔,「我不會拋棄你的,不會放棄你的。」

  「我收到了你的信,立刻就趕過來了。」

  帝仙兒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謝謝你。」

  她哭著說,「謝謝你,謝謝你能來。」

  陸遠看著她憔悴的面容,看著她眼中那濃得化不開的依賴和信任,心中難受到了極點。

  「仙兒乖。」

  陸遠安慰她,「我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如果有人想要傷害你,我讓他死。」

  帝仙兒淚崩了,把臉重新埋進陸遠胸口,哭得渾身發抖。

  周圍的士兵和將軍們看著這一幕,紛紛揉起了眼睛。

  他們從未見過女帝如此脆弱,也從未見過她如此依賴一個人。

  韓忠站在一旁,老淚縱橫。

  他跟著先帝打了半輩子仗,又輔佐帝仙兒十幾年,從未見過這個女子在任何人面前落淚。

  可此刻,她哭得像個孩子。

  ……

  「神威天將軍。」

  韓忠喃喃道,聲音沙啞,「先帝在天有靈,離國有救了。」

  陸遠輕輕拍了拍帝仙兒的背,然後鬆開了她。

  帝仙兒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陸遠,有些不舍,但還是鬆開了手。

  陸遠轉過身,面朝城下十萬叛軍。

  陸遠的白袍在風中飄動,黑色披風獵獵作響。

  夕陽在陸遠身後,將陸遠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投在城牆上,如同一尊戰神。

  城下的叛軍們看到那道身影,紛紛後退。

  那股凌冽的殺意再次湧來,壓得陸遠們喘不過氣來。

  陸遠抬起手,長槍浮現。

  槍身通體銀白,泛著冷冽的寒光。

  槍尖指向城下的十萬大軍,如同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塹。

  陸遠將長槍往城牆上一拄,金屬與石磚碰撞,發出沉悶的聲響,震得附近的叛軍耳膜發疼。

  「我乃寧朝神威天將軍陸遠。」陸遠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在戰場上每一個角落迴蕩,

  「讓你們趙將軍與我對話。」

  城下的叛軍一陣騷動,紛紛議論起來。

  「神威天將軍,是那個八百飛騎破蒼耳的陸遠?」

  「陸遠怎麼會在這裡,寧朝真的出兵了嗎?可他的軍隊在哪?」

  「我們怎麼辦,那可是陸遠。」

  叛軍的陣型開始鬆動,前排的士兵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幾步。

  這個名字,讓他們忌憚。

  趙元德騎在馬上緩緩而來,「你是什麼人?」

  趙元德怒。

  陸遠居高臨下地看著陸遠,目光冷冽如冰。

  「寧朝,三軍統帥,神威天將軍,陸遠。」

  趙元德冷笑一聲,「你就是陸遠?傳聞八百飛騎破蒼耳,好大的名氣。」

  「但是,我有十萬大軍。你一個人,能做什麼?」

  「找死。」陸遠低喝。

  話音一落,陸遠動了。

  縱身一躍,從城牆上飛身而下。

  白袍在空中展開,如同一隻巨大的白鷹。

  風聲在陸遠耳邊呼嘯,化風術運轉到極致。

  陸遠的速度快得如同瞬移,兩百步的距離,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趙元德的眼睛驟然睜大,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拔劍,來不及喊叫。

  長槍破空而至,銀白色的槍尖如同一道閃電,直接貫穿了趙元德的右肩。

  「啊……」

  趙元德發出一聲慘叫,聲音悽厲而刺耳。

  鮮血從傷口噴涌而出,染紅了陸遠的金甲,順著槍桿往下淌。

  陸遠單手執槍,將趙元德挑在半空中,如同挑著一隻死狗。

  城下十萬叛軍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這一幕。

  十萬大軍的統帥,在十萬大軍面前,被一個人,一槍,挑在了半空中。

  陸遠的手臂一振,長槍甩出,趙元德的身體如同一塊破布,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重重地摔在城牆上。

  「砰!」

  趙元德砸在石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金甲碎了大半,頭盔滾落在一旁,頭髮散亂,臉上全是血。

  趙元德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右肩的傷口讓陸遠使不上半點力氣。

  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中滿是恐懼和難以置信。

  城牆上的離國士兵們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拿下。」韓忠一聲令下,幾個士兵衝上去,刀劍架在趙元德的脖子上。

  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趙元德渾身一僵,不敢再動。

  他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帝仙兒站在城牆上,看著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趙元德,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

  這個人,圍了她九天九夜,逼她投降,逼她當妾,逼她赴死。

  她恨之入骨。

  可此刻,看到他狼狽地趴在地上,刀劍架在脖子上,像一條喪家之犬,她心中除了快意,還有一絲悲涼。

  離國的內亂,死傷無數,血流成河,不過是一個人的野心。

  陸遠從城下飛身而上,重新落在城牆上,白袍依舊沒有沾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