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想到,我竟然還能見識到這等數千年都難得一見的景象。」
返程的途中,寒商一面遁空,一面在心中暗暗自語。
他所說的難得一見之景,也就是之前在接引之地,觀測到陳陽渡劫的景象。
那時候的他和其他三人一樣,都是被震驚到說不出話來,甚至在那一瞬間,寒商都忘記了自己只剩五十多年的壽元,是一個將死之人的事實。
那份短暫的驚詫之感,叫他難得的有了幾分自己還活著的實感。
可在這份情緒消退之後,那份道途難求的困頓之感便是再度襲上心頭:「唉...看見了又有什麼用呢?今日見了三位祖師,我不曾遮掩身上的暮氣,但他們卻都對此視而不見,沒有任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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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呵,我真是糊塗了,竟開始做起了白日夢,虛界之上壽盡而終也不算什麼稀奇事,祖師為什麼要幫我?憑什麼要幫我呢?」
「都是命,都是命啊...」
「早知登天后這等命途,我或許就不該來,就該停在下界,以巔峰之身享盡世人的膜拜與瞻仰!」
「不!這樣的想法更是愚蠢,簡直愚不可及!吾輩修士皆為登高而來,又豈有望道而不進的道理!」
「可是...登上來了又怎樣?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放眼整個虛界,這麼些年不也只出了一個南宮景和,滄瀾洲數千年演化,不也就只出了一個莊璇璣!」
「如我一般的平庸之輩,註定只是他們傳奇故事中的一個註腳,一點筆墨而已...什麼都算不上,什麼...都算不上...」
寒商就這麼一路自言自語的前行著,甚至連自己已經偏離了原本的返程路徑都沒有察覺。
而從他這些自語的內容中也不難看出,這名過去曾在滄瀾洲內風光無限的天才修士,經歷了虛界中一千多年的歲月沖刷,早已不復當年登天時的意氣風發。
那些看似自相矛盾、自我反駁的言語,所反映出的其實是這名修士內心的掙扎。
他還想要再做一次奮進,不想要放棄逐道的希望,但一想到自己剩下的壽元只有五十多年,便又會生出一份深重的無力感。
寒商不斷地想要說服自己面對現實,說服自己放棄,可這份念頭只要一冒頭,那份催動他一路行至此地,尚未完全崩潰的道心,卻又會開始搏動。
他的痛苦與掙扎並不是來源於迷茫,而恰恰是那份清醒的自知。
正是因為清醒的知曉自己還想要再進,又清醒的知道這件事已經希望渺茫,這才會使他在現實的殘酷高牆之下倍感煎熬。
大概過了一個時辰左右,寒商終於從這份自怨自艾的情緒中抽回神來。
發現自己又在無意間走錯了路,他便是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而後滿眼沮喪的調轉身形,朝著接引之地的方向折返。
在寒商此刻的心念之中,或許已經對如今的自己失望透頂。
但他所不知道的是,再過不久,他的道明之途就會被一場意外相遇而徹底改寫。
......
「這裡是接引之地嗎?好像不是啊,虛滄的準頭是差了些,給我丟偏了。」
一塊其貌不揚、外表圓潤的石頭,此刻正飄懸在虛界接引之地的界壁之外。
陳陽在最後時刻告知了虛滄這處地點,可能是因為當時情況緊急,導致這塊分身石體的傳送路徑,出現了些許誤差。
不過目測之下,如今偏離的也不算太遠,等自己完全適應了虛界環境,也還是能夠進入其中。
黑幕之法融煉下修之身有一個前提,那就是這名下修必須完成渡劫,並破入踏虛境界。
如果連踏虛劫數都無法渡過,那這下修之身對海閣老仙而言就連一份雞肋都算不上,根本入不得仙口。
也只有剛剛渡過劫數的新生破境之人,能夠在體感上消解幾分神通病留下的痛楚。
雖然這麼做的本質依舊是飲鴆止渴,但病重到了海閣老仙這個地步,也確實不差這點因果孽債加身,吃了至少還能減輕點痛苦,維持意識的清醒。
而仙軀陳陽在被黑幕吞沒的那個瞬間,其修為便已經突破了滄瀾道則的限制,邁入了仙道第六境,也就是踏虛之境。
雖說後來在夾層空間之內,三塊石體分身被虛滄抽離而出,但在渡劫的過程中,這三塊石體分身也確實在原有境界之上完成了新的突破。
此事說來也是有些滑稽,作為滄瀾神君的陳陽本體如今仙道境界還停留在洞玄,這三塊得了仙意機緣的石體分身反倒是先一步成就了踏虛境界。
在那一瞬間,陳陽還有些期待自己會不會得到修為反哺。
因為一旦證實分身破境自己也能得到反哺,那就意味著他能夠在日後的修行中復刻此法,從而實現左腳踩右腳螺旋升天的飛躍式進步。
陳陽這想得確實挺美,可現實中卻不會有這樣的漏洞給他鑽。
分身破境進入虛界之後,陳陽本體並沒有得到反哺,甚至部分修為還出現了小範圍的回落,與分身之間的意識聯絡也出現了斷聯的情況。
不過這些回落的修為,在不久之後又開始漸漸抬升,意識通聯也慢慢恢復,除了延遲有億點高外,並沒有出現其他異樣。
這便說明,三具石體分身並未脫離陳陽本體的掌控,只是因為破境之後的兩界相隔,才導致了這些變化的出現。
而就像所有新入虛界的修士一樣,陳陽的三具石體也需要適應虛界之內的空間環境,之後才能如過去那般自如的施展道法。
另外兩塊石體分身,如今已是分別落在了南宮景和與莊璇璣手中,有這兩位虛界天才修士提供指導,肯定是能夠很快恢復道法神通的。
可這塊出現了偏移的石體分身,在未曾與其他兩塊分身建立直接聯繫的情況下,就只能通過高延遲的本體回傳念頭,來慢慢恢復實力了。
大致估算下來,以這樣的效率,怎麼也得花個大半年的時間方才能夠重新掌握空間之力。
不過正所謂無巧不成書,就在陳陽的這道石體分身正打算掰著指頭數日子的時候,他忽然在遠端看到了一道光影閃動。
「嗯?那是...喔!是虛界之上的修士!」
感應到了對方身上的氣息,分身陳陽便立馬凝聚意識朝對方看去。
「這扮相...這一身的暮氣...這一臉的悲催樣...妥了,這就是南宮景和說過的那人!我記得是叫...哦!叫寒商!是踏虛三重境界!」
識得了此人的身份,分身陳陽的心思便也跟著活絡了起來。
現在他雖然無法以自身之力來施展各類手段,但若是像早年在楊家一樣,有人給他提供力量之源,那他也一樣能夠展現諸多神跡。
念及此處,分身陳陽便是卯足了吃奶的勁兒,好不容易向斜下方引動了一道超小型的空間爆破,將石體推向了上方。
寒商這邊正在鬱悶著,結果抬眼便看到了一塊石頭從下方飄了上來。
「石頭?怎麼會在這裡?」
寒商面露疑色,輕輕一招手,便將其喚至了掌中:「嗯...看著沒什麼特別,也不是旁人所說的天海隕鐵,那為何...」
「哈哈哈!寒商小子,你這回可是撞了大運了!」
寒商正琢磨著手中石頭的來路,結果一道蒼老且豪邁的聲音就突然出現在自己的腦海,讓他身形猛然一抖。
「你!你是什麼人?你怎麼知道我是誰?」
他急忙追問,隨後便聽那道聲音再起:「老夫是誰?老夫現在不就在你手中嗎?我不但知道你是誰,我還知道你是此界接引修士,還知道你現在的壽元已經沒有多少,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走向道命的終途。」
此言一出,寒商心中的驚駭之意便是更甚,他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手中的石頭:「你...你是怎麼知曉這些的?」
「老夫如何知曉?這還用問?」
那聲音再起,此時便又多出了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之意:「那當然是因為,老夫是仙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