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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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驚喜的聲音在他身側響起。
明樓轉頭看去，汪曼春像風一樣地撲了過去。
他順勢把她攬入懷中，帶著她轉了半圈。
這個動作自然流暢，仿佛他們昨天才剛剛分別。
他們如此親密，引得過來上洗手間的人頻頻側目。
有人認出了她，腳步頓了頓，隨即加快步子繞開了，仿佛沾上什麼晦氣。
明樓迅速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順勢撫了撫她前額的劉海。
「長大了。」他說。
汪曼春笑得很甜美：「剛才我看到你出現時，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明樓含蓄地淺笑，頗有幾分自得其樂。
「你什麼時候回上海的？」汪曼春問。
「昨天剛到。」
「還走嗎？」
「不走了。」明樓語氣輕鬆，
「歐洲那邊局勢一天比一天亂，銀行裁員，生意也難做。」
「我想了想，還是回來好。」
「在外面漂了這麼多年，也該落葉歸根了。」
汪曼春的眼睛亮了起來，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那你真的像剛才陳公博說的那樣，加入新政府？」她問。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會加入經濟司或者財政部吧！」
「畢竟你叔叔在那呢，朝里有人好做官啊！」明樓調笑了一句，隨即他看了看手錶，
「我出來的時間夠久了，我們還是趕緊出去吧！」
汪曼春的臉上頓時閃過一絲糾結。
她還沒想好怎麼告訴明樓自己加入了特務部門。
明家本來就不待見她，明鏡那個大姐更是從第一次見面就看她不順眼。
如果再知道自己現在是個特務，還不知道怎麼貶低自己呢。
她支支吾吾地推諉道：「你還是先出去吧，我還要先上個洗手間！」
明樓寵溺地摸了摸她的頭：「好吧！明天我們找個時間好好敘個舊！」
汪曼春輕輕點了點頭：「好的，你到時候給我家打電話就行。」
明樓聞言，沒再說什麼，便走了出去。
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汪曼春站在原地，望著那個方向出神。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回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轉身走進了女洗手間。
鏡子裡的她，妝容依然精緻，但眼神里卻多了幾分迷茫。
她不知道明樓這次回來，究竟意味著什麼。
她只知道，那個在她心裡藏了這麼多年的人，終於又出現在了她面前。
可自己和陳沐之間的關係該怎麼辦呢？
而此刻，大廳角落裡，陳沐看到重新走進人群中的明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明樓。
汪偽政府請的經濟專家。
白色光柱。
地下黨。
......
夜色如墨，沉沉地壓在上海灘的上空。
北四川路，這條連接著偽上海市政府與法租界的要道，因為連續的戒嚴搜查顯得格外的寂靜。
一家臨街酒店的302號房內，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正站在窗前。
他面容清秀，眼神中卻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峻。
他取過隨身帶來的皮箱，輕輕放在桌上，打開。
箱子裡，赫然躺著一套德國造新式狙擊步槍的部件。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開始動作。
槍機、槍管、瞄準鏡……
他用極為熟練的動作組裝好了狙擊步槍。
這套動作，他在香港秘密基地的那幾個月里，已經重複了上千遍。
他將槍搭在靠窗的桌子上，槍管正好探出窗外一點點，被低垂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
從街上看，不會有任何異常。
他俯下身，目光沿著槍管延伸下去，透過瞄準鏡，鎖定了下方的街道。
這是他第一次執行任務。
三天前，他還在香港的秘密基地里，每天過著枯燥而高強度的訓練生活。
突然接到上峰的緊急命令，要求他即刻前往上海，執行一項秘密鋤奸行動。
起初，接到命令時，他的內心是興奮的。
終於可以從模擬訓練走向真正的戰場。
然而，當這一刻真正來臨時，他明顯地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微微沁出汗。
他竭力調整著自己的情緒，在心底一遍遍地默念：集中精力，集中精力，集中精力！
突然，他把槍撤了回來，半蹲在牆邊，扶著槍身，閉眼冷靜了幾秒鐘。
教官的話在耳邊迴響：扣扳機的時候不要想太多，想多了手就會抖。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睜開眼時，眼神中的猶豫已經消散。
他告訴自己，眼前瞄準的不是人，是敵人，是漢奸，是必須被清除的毒瘤。
終於，烏黑的槍管重新探出窗簾，瞄準街道，開始靜靜地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隨著分秒推移，他的心反而愈來愈靜。
突然，兩輛黑色別克轎車出現在他的視野內。
透過狙擊鏡，車子的牌照清晰可見。
正是自己這次行動的目標。
具體目標是誰，他並不清楚。
上峰並沒有給他目標的照片與資料，他只知道目標就在這輛車裡。
至於車內的其他人是否無辜，他同樣也不清楚。
但命令就是命令，他無法拒絕，也不會拒絕。
他的腦海里閃過那些在新聞照片上看到的中國民眾，閃過被戰火摧毀的家園，閃過曾經在街頭親眼看見被日軍用刺刀挑死的幼兒。
渾身的血液瞬間沸騰起來，那股名為仇恨的火焰燒盡了他最後的一絲憐憫。
抗日哪有不死人的？
亂世之中，命如草芥。
即使有無辜的，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誰讓他和自己的目標在一輛車內呢！
他長吸了一口氣，屏住呼吸，眼神愈發堅定，手指輕輕搭在了扳機上。
「砰！」
一聲清脆的槍響劃破了夜空。
子彈呼嘯而出，帶著死亡的尖嘯，瞬間擊碎了目標車輛的後車窗玻璃，毫無阻礙地洞穿了坐在后座位上那人的頭顱。
緊接著，沒有絲毫停頓。
他連續扣動扳機，槍聲一聲接一聲。
司機，護衛……
短短十來秒，目標車內再無一個活物。
一槍，兩槍，三槍......
但此時跟在後面的護衛車輛，已經緊急停了下來，衝出五個人向著目標車輛沖了過去。
有人在大聲喊叫，有人在四處張望，尋找槍聲的來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