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幾天裡,在楠本實隆的強硬施壓下,李仕群只能備上厚禮,硬著頭皮親自前往黃金榮府邸登門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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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一切如楠本實隆所料的那樣。
黃金榮閉門不見。
李仕群不得不在一群青幫弟子毫不掩飾的鄙夷目光下,帶著一眾手下狼狽不堪地折返而歸。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王光山抵達了上海。
不過他並沒有在上海逗留,直接就換了火車,直奔南京。
杜月笙早年還在上海的時候,便與周佛海私交甚篤,往來密切。
而如今的周佛海,早已不是昔日尋常政客,而是汪偽政府的核心重臣,身兼財政部長、警政部長兩大要職。
更關鍵的是,警政部正是76號特工總部的直接頂頭上司。
在王光山看來,想要從76號中救出萬墨林,打通周佛海這層關係,便是最穩妥的辦法。
可現實終究事與願違。
周佛海一開始聽說他是杜月笙的人,笑臉相迎;
可聽說要從76號李仕群手中救出萬墨林時,毫不猶豫地一口回絕。
「周部長,還請您無論如何都要幫忙周旋一二!」王光山滿臉焦灼,躬身懇切哀求,
「若是此次無功而返,我回去實在無法向杜老闆交代!」
說完,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支票,推到了周佛海的面前,
「這是小小心意,事後必有重謝!」
周佛海掃了一眼支票,嘴角微微動了動。
一萬美元,確實不少。
可是他也有自己的難處啊。
他混跡官場多年,自然不願意將事情做絕。
面對王光山哀求的目光,他沉吟片刻,才把話挑明:
「王兄弟,不是我周某人不肯幫忙。」
「而是真的幫不了!」
「李仕群這個人,背後有日本人撐腰,和我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那個76號,我根本插不進手。」
王光山一怔:「周部長是新政府的高官,難道也……」
周佛海苦笑了一下:「高官又如何?」
「76號那幫人,眼裡只有日本人。」
「即使我強行遞話過去,除了自找難堪外,不會有一點用處。」
王光山看著他不像是說假話,便不再強求:「既然如此,我也不為難周部長。」
「只是杜老闆那邊,我總得有個交代。」
「您見多識廣,能否指點一條門路?」
周佛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閃爍了一下。
沉吟片刻,他才緩緩開口:「法租界巡捕房有個副督察長,叫陳沐。」
「此人年輕,卻和76號那邊有些往來,同時也和重慶那邊有著生意往來。」
「你想救萬墨林,走他的門路,或許比找我更穩妥。」
「陳沐?」王光山眉頭微蹙,臉上閃過明顯的遲疑,
「這個人我知道。」
「不過他才二十來歲,也太年輕了些吧?」
「他真能幫上忙?」
周佛海笑著解釋道:「王兄弟,可能是你在香港待久了,對上海這邊的情況不了解。」
「這個陳沐,雖然我沒有見過他,但卻知道他在法租界可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再說了,一個如此年輕的人,卻能混到這樣的身份地位,能是個簡單人物嗎?」
「多謝周部長您的指點,一語點破,茅塞頓開,杜老闆將來必有回報!」王光山聞言連連拱手道謝。
隨後兩人又閒聊幾句,他這才提出告辭。
王光山走出周公館,站在台階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支煙,點了半天沒點著。
他苦笑了一聲。
在臨來上海之前,杜老闆曾叮囑他,讓他第一個就去找這個陳沐。
可他就是不信,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能有多大本事。
現在好了,錢花了,路跑了,兜兜轉轉,還是得回去找那個年輕人。
......
與此同時,虹口區的一家日式料理店內。
陳沐走到包間門口時,楠本實隆正在親自泡著茶。
而李仕群則坐在下首,臉上還帶著幾分不自然。
前幾日去黃金榮府上賠罪,他吃了閉門羹,這事在上海灘已經傳開了。
楠本實隆像是沒看見他的窘迫,笑著朝門口招了招手:「陳先生,請進。」
陳沐脫鞋,站上榻榻米,微微頷首:「楠本課長。」
「坐。」楠本實隆指了指李仕群對面的位置,「今天請陳先生來,是想商量一件小事。」
陳沐坐下,目光掃過李仕群,心裡已經猜到了七八分。
楠本實隆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李主任前幾天去拜訪黃老闆,黃老闆閉門不見。」
「這件事,讓李主任很為難,也讓帝國很為難。」
李仕群臉色一沉,但沒有說話。
「黃老闆要的是面子,李主任已經給了。」
「他閉門不見,這面子他也賺足了。」楠本實隆放下茶杯,看向陳沐,
「但雙方總得有個台階,才能坐下來談。」
「否則,僵持下去,對誰都沒有好處。」
「陳先生在法租界人脈廣,兩邊都說得上話,這個說和的人,非你莫屬。」
說著,他對李仕群使了個眼色。
李仕群見狀,雖然心中萬般不願,但也只能咬牙照做。
他有些肉痛地提起身旁的一個木箱子,打開,推到陳沐的身前。
箱子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金條。
陳沐掃了一眼,估摸著不下三十根大黃魚。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伸手去碰箱子,而是問道:「楠本課長希望我怎麼說和?」
「很簡單。」楠本實隆笑了笑,
「你告訴黃老闆,李主任登門賠罪,是真心實意的。」
「之前的事,是下面人不懂規矩,李主任已經嚴懲了。」
「黃老闆若肯賞臉,李主任願意再登門一次,當面致歉。」
李仕群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著楠本實隆:「課長,我還要再去一次?」
「不是現在。」楠本實隆看了他一眼,語氣不容置疑,
「等陳先生把路鋪好了,你再去。」
「到時候大家就可以把話都說清楚,把誤會都解開。」
陳沐沉吟片刻,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黃老闆那邊,我可以去說。但李兄那邊……」他看向李仕群,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上次的事,總得有個交代。」
「否則,我去了也是白去。」
「黃老闆會認為我們沒有誠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