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正雄的額頭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
他的嘴唇哆嗦著,喉嚨里發出含糊的聲響,卻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直到此刻依舊難以置信。
天馬號是特別軍列,全程有鐵甲列車護航,沿途布有暗哨崗卡,安保層級極高。
尋常反日勢力避之還不及,怎麼會有人敢實施爆破?
而且還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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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令官閣下,我……屬下……」
他試圖辯解,可話到嘴邊,卻發現自己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
鐵軌被炸、軍列傾覆、要員身亡......
無論說什麼,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不要再說了。」
藤田進忽然轉身,走到身旁的衛兵面前,伸手從對方腰間拔出一柄短刀。
他將短刀隨手一拋,刀身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鏘"的一聲落在加藤正雄腳邊。
「加藤,」藤田進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給自己留最後一絲帝國軍人的體面吧。」
現場瞬間陷入死寂。
所有軍官都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
加藤正雄雙腿一軟,雙膝重重砸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
他顫抖著伸出雙手,捧起腳邊那柄短刀,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骨頭。
「司令官閣下……」他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哭腔,
「屬下……屬下家中還有老母……她年事已高,無人奉養……求閣下開恩……」
藤田進背對著他,語氣里沒有任何溫度:
「你切腹之後,我會派人把骨灰送回去。」
「你母親會收到一個為國盡忠的兒子的骨灰。」
「她會為你感到驕傲。」
這句話像一記重錘,徹底砸碎了加藤正雄最後的僥倖。
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短刀,沉默了很久很久。
最終,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說道:「屬下……領命。」
藤田進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
兩名衛兵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加藤正雄的胳膊,將他拖向遠處的一片空地。
加藤正雄沒有再掙扎,只是低著頭,任由他們拖行。
幾分鐘後,不遠處傳來一聲短促的悶響,緊接著是身體倒地的聲音。
沒有人抬頭,沒有人出聲。
所有軍官依舊保持著躬身低頭的姿勢,仿佛那聲悶響從未響起過。
藤田進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眼前這群面如死灰的軍官。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不過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麼多帝國勇士就這麼稀里糊塗地死在一場爆炸中......」
他低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陰沉,「這是帝國的恥辱。」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幾名便衣男子。
他們是日本駐滬各情報機構的負責人。
「楠本君,影佐君,」藤田進的目光落在其中兩人身上,
「你們作為打擊反日力量的主要情報機構,查到什麼線索了嗎?」
楠本實隆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司令官閣下,根據現場勘察,這伙反日力量使用的是美式高爆地雷。」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這種地雷威力大,很難尋找。」
「他們選擇李王廟這裡肯定也是經過仔細考察的。」
「這裡屬於上海與蘇州的交界處,管轄權模糊,兩邊的巡邏隊很可能都不會巡邏這裡。」
「他們準備得如此充分,很明顯……我們內部泄密了。」
藤田進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的目光轉向另一人。
「影佐君,你呢?」
影佐禎昭也上前了一步。
「我贊同楠本君的看法。」
「但天馬號軍用專列的排班表並不是什麼高度機密的事。」
「很多政府部門都知道行程。」
「被軍統特工偵知也不奇怪。」
「想要調查消息走漏的源頭,恐怕非常困難。」
他停頓了一下,補充道:「另外,我再補充一點。」
「這種美式高爆地雷,重慶政府那邊一向是配屬給正規部隊使用的,存量極為稀少。」
「那些潛伏在淪陷區的特工手裡,是不可能擁有的。」
「我懷疑,實施這次爆破行為的,應該是忠義救國軍游擊隊。」
「忠義救國軍……」藤田進咀嚼著這個名字,眼神逐漸變得陰冷,"軍統下屬的那群烏合之眾?"
「是的,閣下。」影佐禎昭點頭,
「忠義救國軍活躍於滬郊一帶,熟悉地形,且與地方勢力關係複雜。」
「他們有動機,也有能力發動這樣的襲擊。」
藤田進沉默了片刻,忽然冷笑一聲:「發生這樣的事情,是帝國的恥辱。」
「既然是忠義救國軍所為,那就要加大對他們的打擊力度。」
「用他們的血,來洗刷這份恥辱。」
他掃視著在場的各個情報機構負責人,語氣斬釘截鐵:
「搜索忠義救國軍的任務,就交給你們這些情報機構了。」
「希望你們能在最短時間內找到他們的蹤跡。」
「到時候,我會讓獨立混成第十二旅團配合你們,實施大規模清剿。」
「嗨!」影佐禎昭、楠本實隆等一眾情報機構負責人齊聲應道,躬身領命。
......
76號特工總部。
李仕群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了。
他沒有去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上了二樓,走到汪曼春的辦公室門口。
辦公室門敞開著。
她正坐在辦公桌後翻閱一疊資料,眉頭微蹙,手中的鋼筆時不時在紙上做著標記。
聽見腳步聲停在門口,她詫異地抬起頭。
「李主任,你怎麼過來了?」她放下鋼筆,站起身來,繞過辦公桌迎了上去,
「你早上不是去了李王廟了嗎?」
「嗨!我剛從那回來。」李仕群走進辦公室,在沙發上坐下,揉了揉眉心,臉上寫滿了疲憊。
汪曼春給他倒了杯茶,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現場傷亡情況怎麼樣?」
李仕群接過茶,卻沒有喝,只是把杯子擱在掌心,慢慢轉了一圈。
「傷亡慘重啊,就連阿部信行大使都被炸死了。」
「倖存者不到十人。」他沉聲說道。
汪曼春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阿部信行可是日本派遣過來,慶祝新政府「還都大典」的大使,身份尊貴,地位顯赫。
這樣的人物居然死在了爆炸中?
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幾乎能想像到日本方面該會如何的震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