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詠美小姐,你不用自責。」楠本實隆擺了擺手,語氣溫和,
「這一次整個重慶情報網都遭到了嚴重損失,你能當機立斷,保住手裡剩下的力量,可以說是雖敗猶榮。」
「由此也能看出你出色的工作能力和謹慎的態度。」
深田詠美再次低頭,態度恭敬:「課長過獎了,卑職愧不敢當。只是……」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有些猶豫,「只是想到那些死去的同僚,心中實在難安。」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楠本實隆嘆了口氣,
「你能有這份心,說明你沒有忘記自己的使命。」
「這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著深田詠美,眼中多了幾分興趣:「你這次回來得正好。」
「上海剛經歷了一場動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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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說你剛回來,就去提審了那幫鬧事的青幫弟子?」
「是。」深田詠美點頭,老實回答,
「這次動亂來得太蹊蹺,我不放心,就親自審了幾個人。」
「有沒有問出些什麼?」楠本實隆追問。
深田詠美略一沉吟,緩緩說道:「我審下來發現,那些青幫弟子都是被人挑唆才去針對76號的。」
「可詭異的是,這些挑唆的人,我問過每一個人,他們竟然都不認識。」
「而且動亂開始之後,這些人也都不見了,就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我還專門問過收拾現場的人,也沒有發現他們的屍體。」
她抬起頭,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更重要的是,每次76號派出行動隊,準備圍剿這些青幫弟子的時候,負責帶隊的人總是最先被打死。」
「而且死法都很乾脆利落,一槍斃命,絕不拖泥帶水。」
楠本實隆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你的意思是,這次動亂不是意外,而是有人刻意策劃並引導的?」
深田詠美肯定地點了點頭:「這是肯定的。」
「我聽說昨天中午,青幫大佬黃金榮遭到了刺殺。」
「只是不知道,這場動亂和他有沒有什麼關係。」
楠本實隆微微一笑,目光中帶著欣賞,讚嘆道:
「真不愧是帝國精心培養的王牌特工。」
「這才剛回到上海,就有這樣的發現。」
「你很了不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深田詠美,緩緩說道:
「不過,你的這個想法,倒是和特工總部的李仕群不謀而合。」
「李仕群?」深田詠美若有所思,
「我在重慶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人。」
「據說能力很強,破獲了不少重慶方面的潛伏人員。」
「對,能力是不錯。」楠本實隆微微點頭,語氣沉了幾分,「他是我們選定給新政府情報部門的負責人。」
深田詠美露出些許不解:「我聽說,76號的負責人不是丁默村嗎?」
楠本實隆冷笑了一聲:「丁默村不行。」
「他和汪景徽那邊走得太近。」
「這樣的人,不好控制。」
他走到辦公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語氣變得幽深:
「當初若不是需要他的人脈和聲望,根本輪不到他出頭。」
「李仕群則完全不同。」
「他是底層出身,沒有根基,沒有靠山。」
「他要想在上海站穩位置,就必須緊靠我們大日本帝國。」
深田詠美恍然:「原來如此。那這個李仕群,打算怎麼查下去?」
「黃金榮遇刺的現場,他的護衛打死了五名刺客。」楠本實隆緩緩說道,
「這些刺客的屍體,如今還保存在法租界巡捕房。」
「他想再查一查這些人的身份。」
深田詠美輕輕點頭:「這個思路不錯。」
「既然有人刻意挑起事端,而這些刺客又不是76號的人,那他們的身份確實值得深究。」
「如果能查出他們的來歷,或許就能順藤摸瓜,找到幕後之人。」
「我也是這樣想的。」楠本實隆道,
「所以我已經通知帝國外事部門,希望他們能與法租界協商好,將那五具屍體移交給我們。」
深田詠美沉默了一會,微微搖頭:「這恐怕很難。」
「這些刺客是刺殺黃金榮時留下的,與我們日本方面沒有任何直接關係。」
「法租界公董局未必會答應。」
楠本實隆笑了笑,臉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意:「即使他們不給,我們也有辦法查出這些屍體的身份。」
「法租界也不是鐵板一塊,總有可以下手的地方。」
深田詠美沒有追問。
她只是微微頷首,語氣平靜:「那就好。」
楠本實隆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溫和。
「你在重慶潛伏那麼久,辛苦這麼多年,好不容易回來,先好好休息幾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過幾天本土大本營的使團要來上海,參加新政府的成立儀式,到時候你跟我一起出席,露個面。」
「也讓上海這邊的朋友們認識認識你。」
深田詠美起身,微微躬身:「好的,一切課長閣下的安排!」
楠本實隆笑了笑,沒有再多說。
他揮了揮手,示意深田詠美可以離開了。
深田詠美再次躬身行禮,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臉上的謙卑和恭敬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冷酷的神情。
她快步穿過走廊,高跟鞋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直到走出特高課大樓,才微微鬆了一口氣。
上海,她又回來了。
可這一次,她得身份卻完全不一樣了。
......
事情的發展果然如深田詠美預料的那樣。
日本外事部門正式向法租界公董局提出移交屍體的要求,結果被對方直接一口回絕。
法租界方面給出的理由是,這五具屍體涉及黃金榮遇刺案,暫時無法移交。
之後幾天,日方反覆交涉,甚至通過領事渠道施壓,法租界依舊寸步不讓,死活不肯鬆口。
對此,李仕群也很無奈,只能另尋他法。
既然公董局不肯交屍體,那就從其他地方入手。
他第一時間想到了陳沐。
他主動約了陳沐,晚上到愚園總會喝酒。
陳沐也沒推辭,爽快地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