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合賽定在一個星期後。
這一周，凱南軍校上下幾乎連軸轉。場館翻新、安保升級、接待流程一遍遍排練。
溫爾萊反倒清閒，她鑽了課程學分制的空子，提前修滿了兩個月的課程量，現在每天只需上一到兩節課便算交差。
閒暇之餘，她就帶越昂之訓練。這孩子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在最近銅牆鐵壁的凱南也能來去自如。溫爾萊看得出，他的實戰底子遠非常人可比，便毫不客氣地拔高了訓練強度。
他學得很快，但姿態卻比最初還拘謹了不少，偶爾目光落在她臉上怔怔出神，眼睛裡的情緒沉甸甸地壓著，溫爾萊看不懂。
原成玉關了禁閉，沒人陪她折騰，溫爾萊索性一頭扎進圖書館。
凱南的圖書館藏書近百萬卷，場館大得像迷宮，品類駁雜浩瀚，她頭一回進去時差點轉不出來。
最近，她在尋找關於精神力溯源的相關古籍。常理來說精神力是人與生俱來的東西，可她為什麼沒有？
這天下午，溫爾萊照例鑽進三樓東側的古籍區。
這片區域少有人來，燈光昏沉，書架上積著一層薄灰。她按索引找到一本《精神力起源考》，抽出來翻了十幾頁，大多是泛泛的源流考據，文字枯燥乾癟，並沒有什麼實質性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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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合上書頁，有些煩躁地靠在書架上——近來她總隱隱覺得，自己缺了點什麼。
正出神，身後傳來一聲輕響，有人從相鄰那排書架抽出一本書。
溫爾萊側頭看去。
白襯衫，衣著乾淨整潔，腕骨清雋，手裡的舊書封面隱約可見「精神力·溯源」幾個字。那人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眼來。
角落邊一盞螢火般的燈光，此刻仿佛盡數向他傾瀉，那張臉緩緩抬起，眉眼溫和，面容驚艷，氣韻清疏。他看見溫爾萊，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一下，「你也看這本？」
溫爾萊打量他，「你是凱南的？」
「算是吧。」他將書合上，夾在臂彎里，語氣隨和，「最近在幫校方整理古籍區的舊書。」
他頓了頓，「你找這個做什麼？」
「隨便看看。」
他點點頭，目光從她臉上掠過一瞬，側身從旁邊書架抽出一本更薄的手抄本遞過去。
「這本可能比那本有用。」他說，「手抄的，但內容比印刷版多了不少關於無精神力者的案例記錄。」
溫爾萊挑眉。
在對方溫和無害的目光下，她還是接過來翻了兩頁，果然詳實很多。她抬頭想道謝，那人已走遠幾步，背影消失在書架轉角。
她低頭一看，書的封面上有一個褪色的字，勉強能辨認出落款——
宿。
溫爾萊在閱覽區坐下翻書，那本手抄本案例不多，但每一條都寫得很詳細，提到無精神力者並非天生缺陷，而是一種「通道封閉」導致的。
這個說法她從前倒是沒聽過。
一時入了迷，等她翻完最後一頁，窗外已是華燈初上。溫爾萊意猶未盡，登入系統搜索姓「宿」的老師。果不其然，最新開設的一門《精神力起源與演化》的公選課里，授課教師一欄赫然寫著：宿晏回。
溫爾萊直接點了選修。
退出選課系統，她又翻了翻訓練場預約，之前融忱說幫她解決那些約戰的人，才過幾天，後台果然清淨了不少。溫爾萊暗贊一聲對方的效率，把書收好走出圖書館。
第二天下午，她照常還書。
路過閱覽區時，靠窗的桌子上坐著一個穿著制服的少年，面前攤著幾本書，低頭寫著什麼，神態很專注。
她掃了一眼，徑直走向還書台。
「同學。」身後有人叫她。
溫爾萊回頭，是那個少年，已經站了起來，朝她走過來。
這時溫爾萊才看清對方，面容很是俊朗，鼻樑高挺，唇線薄而利，笑起來卻意外地溫和，「你好，我是霍希亞，中央軍校過來的交換生。」
「想問一下，古籍區怎麼走？」
溫爾萊看了他一眼，「東側，看到綠色標識牌左轉。」
「謝謝。」他點點頭，卻沒有立刻走，目光在她手裡那本書的封面停了一瞬，「你常來古籍區嗎？」
溫爾萊沒否認。
「難怪。」霍希亞笑了一下，語氣自然，「我剛來，對這邊系統還不熟，如果方便的話，以後借書遇到問題能不能請教你？」
溫爾萊正欲拒絕，對方話鋒一轉，「實在是剛來凱南，也不好總麻煩老師，學校里還沒交到朋友呢……」
他似是無奈地搖搖頭。
溫爾萊想起自己剛來時的處境，「可以，加通訊吧。」
「多謝。」
對方回以燦然一笑，五官清朗。
溫爾萊帶著通訊錄里新添的名字回去，一路想著精神力的事情，霍希亞三個字冷不丁從腦海深處浮上來——總覺得耳熟得很。
通訊響了。
霍希亞發來一條，「今天多謝，不然我可能要在三樓繞到天黑了。」
後面還跟了個拱手的表情。
溫爾萊回復，不客氣。
對面幾乎是秒回，「你平時都什麼時候去圖書館？我下次還書說不定還能碰上你，省得再迷路，到時候請你喝水。」
溫爾萊想了想，「不一定，看課程安排。」
「行，那我可要好好碰碰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