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24章 從這一刻起,舞台已經搭好。

  馬里奧的大腦嗡嗡作響,像是塞進了一台生鏽的發動機,每一個零件都在瘋狂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

  他看著眼前這個龍國青年,那張年輕的臉上掛著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平靜,

  仿佛剛才那番掀動人心的言語,不過是隨口一提的天氣。

  可就是這些話,像一把燒紅的鐵鉗,狠狠捅進了他心裡最柔軟、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信嗎?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就來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超靠譜 】

  他信了大半。

  不,或許他早就全信了。

  在這個碼頭幹了二十多年,每一根纜繩的磨損,每一塊甲板的鏽跡,他都了如指掌。

  老闆那張肥胖的臉,從最初的和藹可親,到後來的敷衍了事,

  再到現在的徹底消失,這一切的變化,工人們怎麼可能毫無察覺?

  工資一拖再拖,每次都用一個虛無縹緲的「新項目」畫餅充飢。

  工作量毫無徵兆地翻倍,安全措施卻一減再減。

  那些所謂的管理層,眼神里的輕蔑與不耐,就像碼頭上空的烏鴉,盤旋不去。

  他們不傻。

  他們只是不願意戳破那個名為「希望」的肥皂泡。

  因為戳破了,他們賴以為生的世界就會崩塌。

  他們身後,是一個個嗷嗷待哺的家庭。

  可現在,這個外來的龍國人,用最直接、最殘酷的方式,替他們捅破了。

  馬里奧的喉結上下滾動,乾澀的喉嚨里擠出幾個沙啞的字。

  「你……為什麼要幫我們?你到底想幹什麼?」

  他不信天降的救世主。

  在這片被資本和汗水浸透的土地上,每一個善意的微笑背後,都可能藏著一個更深的陷阱。

  蘇晨笑了,這次的笑容里沒有算計,反而透著一種罕見的真誠。

  「幫你,也是幫我自己。」

  蘇晨沒有說什麼「正義」、「公平」之類的空話,

  那只會讓眼前這個飽經風霜的男人更加警惕。

  「你只要明白一點,我們不是敵人,我們想扳倒的是同一個人。」

  蘇晨的目光越過馬里奧的肩膀,望向遠處燈火通明的船塢,聲音變得低沉而富有磁性。

  「想想你的妻子,她還在等你帶錢回家做一頓豐盛的晚餐。想想你的孩子,他是不是快要交學費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顆沉重的石子,砸在馬里奧的心湖上,激起圈圈漣漪。

  「失去了這份收入,你們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所以,別再幻想那個胖子會發善心了。

  把欠我們的錢拿到手,如果能……再狠狠地敲一筆賠償,這才是你現在唯一該做的事。」

  「家人們……」

  馬里奧喃喃自語,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妻子溫柔的笑臉和孩子期待的眼神。

  他是這個家的頂樑柱。

  如果這根柱子倒了……

  他不敢想下去。

  那個畫面,比碼頭上任何一次事故都要恐怖。

  或許……

  或許這個龍國人說得對。

  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

  拿到錢,帶著賠償金,在找到下一份工作前,至少能讓家人安然度過這段最艱難的時期。

  一種被逼到懸崖盡頭的決絕,開始在他的胸膛里燃燒。

  「只有我們……不行。」

  馬里奧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多了一絲決斷。

  他知道管理層養著一幫打手,他們手裡有槍。

  「誰說只有我們?」

  蘇晨反問,笑容裡帶著一絲神秘。

  馬里奧愣住了,隨即一個念頭電光火石般閃過腦海。

  「你……你是說……叫上所有的工人?」

  「沒錯。」

  蘇晨點頭,語氣不容置疑,

  「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也不是我一個人的事。這是所有被拖欠工資的工人的事!

  是所有被那狗屁老闆當成消耗品,用完就扔的兄弟們的事!」

  「每一個人,都是受害者。每一個人,都有資格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蘇晨的話語仿佛帶著一種魔力,將馬里奧心中最後一點猶豫徹底擊碎。

  是啊,不止我一個!

  安東尼奧上個月操作起重機時差點被掉下來的貨櫃砸到,到現在腿還瘸著。

  老費爾南多的兒子等著錢做手術。

  還有新來的那批年輕人,他們懷揣著夢想來到這裡,換來的卻是無盡的壓榨和欺騙。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幾秒後,馬里奧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兩簇復仇的火焰。

  「我要怎麼做?」

  「時間很緊。」

  蘇晨伸出兩根手指,

  「最多兩分鐘,把你能召集到的所有信得過的工人都叫到這裡來。

  記住,在動手之前,一切都要悄悄進行,不要驚動任何人。」

  「好!我現在就去!」

  馬里奧重重地點頭,轉身,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衝進了碼頭深處的陰影里。

  他佝僂的背影在這一刻,竟顯得無比挺拔。

  看著馬里奧消失的方向,一直沉默的盧卡才仿佛從一個漫長的夢境中驚醒。

  他轉過頭,看向蘇晨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合著敬畏、崇拜甚至……

  一絲恐懼的眼神。

  就像一個迷失在沙漠裡、瀕臨渴死的旅人,突然看到了一座憑空出現的神殿。

  眼前這個龍國青年,到底擁有怎樣的魔力?

  僅僅憑藉三言兩語,就能點燃一個絕望中年男人心中的火焰,讓他心甘情願地成為這盤棋局中最關鍵的一枚棋子。

  並且,他還如此篤定,會有更多的工人加入這場瘋狂的豪賭。

  這一刻,盧卡對於自己能否成功抵達龍國,忽然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他下意識地,更緊地握住了手中那個不起眼的公文包。

  包里,那本承載著血與罪的相冊,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沉重了。

  蘇晨沒有回頭,他依然望著海平面。

  深邃的夜色下,遠方的遊輪像一座浮動的光明之城,靜靜地等待著。

  夜風吹過,撩起他的髮絲。

  「盧卡。」

  蘇晨的聲音平靜,仿佛剛才那場驚心動魄的心理戰從未發生。

  「嗯?」

  盧卡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

  「接下來,會有點亂。」

  蘇晨緩緩轉身,目光落在盧卡身上,

  「像剛才一樣,我說英語,你來翻譯。」

  「記住了。」

  蘇晨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像兩把手術刀,要剖開盧卡的偽裝,直抵他的靈魂。

  「從現在起,你的身份只有一個。」

  「一個被無良老闆拖欠工資,被壓榨到活不下去的碼頭工人。」

  「而不是那個……手持大屠殺相冊,被全世界追殺的倖存者。」

  話音落下,盧卡渾身一顫。

  他感覺自己仿佛被剝光了衣服,扔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蘇晨的話,不僅僅是在分配任務,更是在進行一次徹底的心理重塑。

  他要盧卡徹底拋棄過去的身份,拋棄恐懼,拋棄那個背負著沉重秘密的自己。

  只有成為一個純粹的「囚犯」,才能在這場即將到來的「監獄暴動」中,完美地活下去。

  盧卡看著蘇晨深不見底的眼眸,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舞台已經搭好。

  而他,將和這碼頭上百名憤怒的工人一起,成為蘇晨手中最鋒利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