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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隔壁縣的血,抱丹之威(4k)

  第149章 隔壁縣的血,抱丹之威(4k)

  風浪初歇,煙波盪上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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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對於清平縣令劉洪來說,這滿地的殘垣斷壁,怎麼看怎麼順眼。

  那是政績,是實打實的祥瑞!

  「快,都手腳麻利點。」

  劉縣令指揮著衙役捕快,把那些漕口幫的殘兵敗將一個個捆成粽子,連帶著洪天波那條死狗,一併塞進了囚車。

  官府的快船來回穿梭,收斂屍體。

  至於那些受災的漁民,自有官府開倉放糧,安撫民心。

  這等收尾的瑣事,自然不用李敢和沈追這兩位大高手操心。

  堤壩之上,江風獵獵。

  李敢立在岸邊,那一身青衫雖幹了,卻仍帶著幾分水腥氣。

  「李巡山,借一步說話。」

  一道聲音在耳畔響起。

  李敢回頭,只見沈追不知何時已屏退了左右,獨自一人站在一株枯死的老柳樹下。

  「沈大人。」李敢上前拱手。

  沈追擺了擺手,目光並未看向李敢,而是投向了西邊。

  那是隔壁長樂縣的方向。

  「你可知,我為何此刻才到?」

  他的聲音夾雜著江風,聽來竟有幾分沙啞。

  李敢一怔,先前沈追攜精騎踏浪而來,氣勢如虹,他自然以為是接到消息便火速趕來0

  此刻聽這話意,似乎另有隱情。

  「大人日理萬機,想必是公務纏身,被要事耽擱了?」

  「耽擱?」沈追微微一嘆。

  「確實是被「耽擱」了。但不是被尋常公務。」

  「清平縣水患、孽龍異動、漕口幫作亂————這些消息傳到縣城時,我本已點齊人馬,準備動身。」

  「可就在出發前一刻,八百里加急的密報到了。」

  沈追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

  「就在昨夜,長樂縣,沒了。」

  「沒了?」

  李敢瞳孔驟縮,心頭猛地一跳,「大人的意思是————」

  「屠城。」

  這兩個字從沈追嘴裡吐出來。

  「倒懸教在長樂縣蟄伏了整整三十年。」

  「三十年啊,他們像白蟻一樣,蛀空了那裡的根基。」

  「縣裡的城隍、土地,甚至是幾座香火最旺的山神廟,神像裡頭早就被換成了肉身菩薩」。百姓們拜了三十年的神,其實是在拿自個兒的精血養鬼!」

  李敢聽得背脊發涼。

  這套路,跟他那日在洞窟里見到的一模一樣,只是規模大了何止百倍。

  看來自己這邊的倒懸教分舵屬於划水的主。

  隔壁縣的是實幹家啊!

  沈追深吸一口氣,搖頭道。

  「昨夜子時,倒懸教一位護法」親臨,發動了倒懸祭」。」

  「一夜之間,那些神像破土而出,化作幾百頭嗜血的山魈魔怪,見人就吃,遇活物就撕。」

  「長樂縣令是個硬骨頭,帶著滿門老小戰死在縣衙門口,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等那位負責鎮守該區域的先天宗師從大京趕回去的時候————」

  沈追閉上了眼,聲音有些發顫。

  「城裡,已經沒幾個活口了。」

  「滿城的血,把護城河都染紅了。

  「7

  李敢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

  他雖不是什麼聖人,但聽到這等慘絕人寰之事,心中那股子殺意也是止不住地往上涌。

  這就是邪教。

  視人命如草芥,視蒼生為豬狗。

  「那後來呢?」李敢沉聲問道。

  「後來?」

  沈追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敬畏,也有一絲快意。

  「天子震怒。」

  「那位失職的先天宗師當場被鎖了琵琶骨,押解進京問罪,問斬就在這幾天了。」

  「朝廷直接派出了一位「抱丹」境的大宗師,南下而來!」

  「抱丹?!」

  李敢心頭巨震。

  換血之上是先天,打通天地之橋,引氣入體。

  而先天之上,便是抱丹!

  精氣神混元如一,結成內丹,那是真正陸地神仙般的人物,壽元數三百載,一人可敵千軍萬馬。

  「抱丹大宗師一出手,便是雷霆萬鈞。」

  沈追眼中露出一絲神往。

  「那一夜,長樂縣上空雷火交加。那幾百頭魔怪,連同那個主持大祭的護法,被大宗師一掌拍碎了大半。」

  「只是————」

  沈追話鋒一轉,神色變得極為凝重。

  「那個護法,有些手段。」

  「他硬拼著自爆了一件邪道重寶,斷了一臂,借著血遁之術,逃了。」

  「逃了?」李敢眉頭緊鎖。

  在抱丹大宗師手底下還能逃?

  這護法得有多狡詐?

  「他受了重傷,需要大量的血食和香火療傷。」

  沈追轉過身,目光深深地看著李敢,又掃了一眼遠處的西山。

  「長樂縣往東,便是咱們清平縣。

  「而且,西山這裡,剛剛出了水神顯聖」、孽龍抬頭」的異象,地氣動盪,正是渾水摸魚的好地方。」

  「那護法,十有八九————是衝著這兒來了。」

  李敢心中瞭然。

  怪不得沈追會如此緊張,甚至不惜親自跑一趟。

  若是讓那護法在清平縣再搞一次「倒懸大祭」,他沈追有幾顆腦袋都不夠砍的。

  「你那出無間道」的戲,唱得雖好,但那是騙騙像貨郎這種沒見過世面的分舵執事。」

  沈追走近一步,拍了拍李敢的肩膀,語氣中帶著幾分警告,也帶著幾分關切。

  「那位護法,可是真正見過倒懸教核心傳承的人物。」

  「甚至,他可能見過真正的法王」。」

  「若是他來了,你那點偽裝,怕是只要一眼,就會被看穿。」

  「到時候————」

  沈追沒往下說,但意思很明顯。

  一旦身份暴露,李敢這個「假法王」,絕對會死得很慘。

  李敢沉默了片刻。

  「大人,富貴險中求。」

  「他若是不來便罷。」

  「若是真來了————」

  李敢摸了摸背後的三尖兩刃刀,眼中藍芒隱現。

  「這西山的水,我也想看看,能不能淹死一條過江龍。」

  沈追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不知為何,他恍惚間像是看到了一塊正在火爐中千錘百鍊的精鐵。

  從最初在巡山司門口那個還略顯青澀的骨關武者,到如今這個氣血如淵,敢在先天面前亮劍的換血宗師。

  這中間,才過了多久?

  幾個月而已。

  「你的修行速度————太快了。」

  沈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語氣複雜。

  「快到讓我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尋常天才,從骨關到換血,少說也要三五載的水磨工夫。你倒好,像是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我甚至懷疑,你是不是什麼老怪物轉世,或者————真如你那戲文」里唱的,被奪舍了?」

  李敢心中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憨厚一笑,拱手道。

  「大人說笑了。」

  「卑職不過是運氣好些,吃了些苦頭,又得了些機緣。」

  「再加上————這西山的一方水土,似乎挺養人。

  「9

  「養人?」

  沈追瞥了一眼遠處那群如狼似虎的獵戶。

  還有那個扛著大鐵耙,渾身是血卻笑得沒心沒肺的李元松。

  「是挺養人。」

  「養出了一窩子妖孽。」

  沈追搖了搖頭,不再深究。

  每個人都有秘密,只要李敢的心在人族,在正道,那就是大洪的幸事。

  「行了,我也該走了。」

  沈追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了那副清冷的模樣。

  「長樂縣的事鬧得太大,大京那邊下了死命令,各地先天都要進京述職,商討對策。」

  「我這一去,少則半月,多則一月。」

  「這期間,清平縣這攤子事,就得靠你們自己撐著了。」

  說到這兒,沈追從懷裡掏出一塊令牌。

  這塊令牌不再是黑木的,而是純金打造,上面刻著一直猛虎下山的浮雕,背面是一個正楷的「巡」字。

  金牌巡山令!

  「拿著。」

  沈追隨手一拋。

  李敢接過令牌,入手沉甸甸的,不僅是分量,更是權柄。

  「這————」

  「本來是想等你秋狩之後,再名正言順地給你轉正。」

  沈追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李敢。

  「但現在是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

  「那護法若是真來了,你身上沒個官身,調動不了縣裡的資源,容易吃虧。」

  「從今天起,你便是這西山地界,真正的巡山人。

  ,「見官大一級,先斬後奏,皇權特許!」

  李敢握著那塊溫熱的金牌,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不僅僅是一個身份。

  這是沈追把這幾百里西山,乃至半個清平縣的安危,都託付到了他手裡。

  「大人放心。」

  李敢單膝跪地,鄭重行禮。

  「李敢在,西山在。」

  「好!」

  沈追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

  「駕。」

  白馬長嘶,化作一道流光,帶著那隊精騎,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李敢起身,摩挲著手中的金牌。

  巡山人。

  這回,是真把這頂帽子給戴穩了。

  「爹!」

  ——

  就在這時,一聲呼喊傳來。

  只見李元松那小子,扛著那把都快變形了的九齒釘耙,興沖沖地跑了過來。

  他渾身是血,臉上卻洋溢著興奮。

  「爹,你看俺這耙子,好使得很。」

  「剛才俺一耙子下去,把那艘賊船都給砸漏了!」

  李敢看著兒子那副憨樣,有些哭笑不得。

  「好使就行,回去爹找最好的鐵匠,給你重新打一把。」

  李敢伸手幫兒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目光柔和。

  「爹,咱們回家嗎?」李元松眨巴著眼睛。

  「回。」

  李敢轉過身,看向身後。

  李大山、趙鐵柱、裴牧之,還有那一個個挺直了腰杆的獵戶們,都在等著他。

  甚至連那個躲在人群後面的貨郎,此刻也是一臉的期待。

  「走,咱們回家!」

  李敢大手一揮。

  「今晚,全村吃席,不醉不歸。」

  「吼——!」

  歡呼聲響徹雲霄,震散了漫天的烏雲。

  回到李家坳,已是深夜。

  但村子裡卻是燈火通明,熱鬧非凡。

  這一仗,打出了李家坳的威風,也打出了西山人的血性。

  酒席擺滿了打穀場,大塊的肉,大碗的酒,不要錢似的往上端。

  席間,推杯換盞,人聲鼎沸。

  李敢端著一隻海碗,徑直走到了那幾桌外村獵頭聚集的地方。

  黑石寨的趙鐵柱正抱著一隻烤羊腿啃得滿嘴流油,見李敢過來,連忙胡亂擦了把嘴,——

  帶著那一眾獵頭站了起來。

  「李兄弟!」趙鐵柱聲音洪亮。

  「趙兄,還有諸位兄弟。」

  李敢目光掃過這些漢子。

  他們有的胳膊上纏著布條,有的臉上還掛著彩。

  李敢將手中酒碗高高舉起,神色鄭重。

  「今日煙波盪一戰,若無諸位義氣相挺,光憑我李家坳一家,怕是難以成事,更不知要折損多少兒郎。」

  「這水患平了,路也通了。這份情義,李敢記下了!」

  說到這,李敢聲音提高了幾分,震得四周一靜。

  「往後在這西山地界,誰若是敢欺負咱們西山的獵戶,那就是跟我李敢過不去,跟我手裡的刀過不去。」

  「干!」

  話音落,李敢一仰頭,辛辣的燒刀子入喉,化作一團烈火,直燒心肺。

  「干!」

  「李獵頭仗義。」

  「以後咱們唯李獵頭馬首是瞻,誰敢炸刺,俺趙鐵柱第一個削他。」

  趙鐵柱等人也是熱血沸騰,紛紛舉碗痛飲,摔碗之聲此起彼伏。

  這一碗酒下去,不僅是慶功,更是敵血為盟。

  這西山十幾家村寨的心,在這一刻,才算是真正擰成了一股繩。

  安撫好了眾兄弟,李敢這才重新斟滿酒,回到了主位。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那個一直跟在他屁股後面的貨郎,終於按捺不住,借著敬酒的名義,湊到了李敢身邊0

  「法————哦不,大人。」

  貨郎一張臉喝得通紅,眼神迷離,但說話的聲音卻壓得很低。

  「小的剛才在席上聽了一耳朵。」

  「說是那沈追,要去大京了?」

  李敢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怎麼,你怕了?」

  「哪能啊!」

  貨郎嘿嘿一笑,眼珠子骨碌碌亂轉。

  「沈追走不走,那是朝廷的事。小的關心的,是咱們聖教內部的風向。

  26

  說到這,他左右看了看,確定四下無人,才壓低聲音道。

  「大人,小的可是聽說,那位護法」已經在路上了。這節骨眼上,您可得早做打算啊。」

  李敢抿了一口酒,神色不動。

  「哦?我需要打算什麼?」

  「大人,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貨郎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您是法王之尊,這不假。」

  「可您現在的狀況,畢竟是奪舍重修,這一身修為還沒恢復到巔峰。」

  「那護法若是此時到了,拿著總壇的雞毛當令箭,要分您的權,甚至是想壓您一頭——

  「」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陰狠。

  「小的對您那是一百個忠心,這您知道。」

  「可舵主那幫人,平日裡就對您這空降」的身份頗有微詞。若是看到護法來了,保不齊就要牆頭草隨風倒,到時候————」

  李敢放下了酒碗。

  「你是怕我壓不住那護法,最後連累了你?」

  「小的身家性命都在大人您這條船上!」

  貨郎急得脖子上青筋直跳,表忠心道。

  「舵主他們若是反水,小的第一個不答應。」

  「小的就是擔心,以後在這清平縣行事,還得看那護法的臉色,這誰受得了?」

  李敢看著貨郎那副焦急的模樣,心中一笑。

  這才是好奴才。

  有利益捆綁,有危機感,才會像瘋狗一樣替主人咬人。

  「既然你這麼忠心,那這幾天,你就替我把眼睛擦亮一點。」

  「大人的意思是————」

  「盯著舵主,還有他手底下那幾個人。

  李敢眼中精光乍現。

  「看看那護法還沒到,都有誰開始提前燒香」了。

  貨郎心頭一凜,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的快意。

  這是要秋後算帳的前奏啊!

  「小的明白,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吃裡扒外,小的絕不放過,」

  「至於那個護法————」

  李敢重新端起酒碗。

  「慌什麼。」

  「本座這具肉身底子太薄,修補起來太慢。」

  「他若是來了,正好。」

  「這一身精純的修為血肉,恰好是一味難得的大藥」。」

  貨郎聞言,瞳孔猛地一縮。

  把奪權者當成「補品」?

  這才是法王的手段,這就叫底氣!

  只要法王吃了這「大藥」,修為恢復,這清平縣的天,就塌不下來。

  「大人英明!」

  貨郎點頭哈腰,一臉的諂媚,已經開始意淫了。

  看著貨郎離去的背影,李敢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他心神沉入識海。

  那【獵神】捲軸上,搜山降魔的進度條,此刻已經變成了【45/100】。

  一場水患,殺了不少作惡的水匪,也算是除魔。

  但距離圓滿,還有些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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