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大伊瑪目,我們……沒有選擇了
伊朗德黑蘭,最高領袖辦公室和總統府同時收到了阿聯政權更迭的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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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份分析報告擺在桌上,措辭和落點各不相同,但是結論都在往同一個方向靠。瓦立德·本·哈立德用部落敘事和武力把阿聯捏成了一塊,這種打法超出常規國家行為的範疇,對現有以民族國家為基礎的地區秩序衝擊不小。沙特內部因為這次任命暴露出來的分裂跡象,薩勒曼系和蘇德里系在東部省的潛在衝突,以及薩勒曼系對瓦立德既妥協又利用的姿態,對伊朗來說不是壞事。一個內部互相咬著、注意力被扯散的海灣阿拉伯國家聯盟,沒有力氣對外形成統一壓力。
最高領袖辦公室里,聖城旅指揮官蘇萊曼尼指著分析報告吼了一嗓子,「這是綏靖!
那條走廊是朝卡達和巴林去的,最後目標就是搞一個把沙特、阿聯、卡達、巴林全裝進去的遜尼派部落聯邦。那就是什葉派之弧在阿拉伯半島上的最強勁敵了,必須把它扼殺在搖籃之中!我認為應該馬上加大向葉門胡塞武裝輸送的力度,在東部省以及他們所謂的總督區」製造一些麻煩,讓瓦立德、納伊夫家族先打起來。」
一位穿西服的文職戰略顧問馬上站了出來,說這是魯莽的行為。「指揮官閣下,你只看到了危險,並沒有看到機會。
瓦立德與薩勒曼家、納伊夫家之間的矛盾屬於結構上的問題,瓦立德本人也可以成為海灣遜尼派聯盟的拆牆者。現在採取行動的話,就會把利雅得和阿布達比推向同一個方向。而是在一些地方為瓦立德留出空間的話,反而會使得利雅得、卡達、巴林之間的矛盾更加激烈。」
轉頭對這最高領導人說,「領導,一個內部爭吵不已的海灣聯盟要比一個團結但是由瓦立德掌控的聯盟更有利於我們。我們只需要保證荷姆茲海峽的通航不受任何一方的阻
礙即可。過早參戰就是幫薩勒曼家族統一內部。」
桌子上面兩條路線的爭執持續的有一陣子了。
最高領導人的手舉起來制止了爭論,「聲明繼續發布,措辭依然保持中立。」
他看著蘇萊曼尼,「海峽例行巡邏加強,亮一亮我們的存在。東部省那邊的動作已經停止了。給年輕的沙漠之鷹一些時間去啄它該啄的方向。」
伊朗外交部很快發出一份簡短聲明,表示注意到了阿聯領導層的變化,尊重阿聯人民的選擇,並希望新的政府能夠為地區的和平與穩定做出貢獻,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同新的政府進行交流。措辭謹慎,但是「尊重選擇」、「願意溝通」這兩句話比之前對海灣君主國的那種冷淡或者批評的語氣要好很多。
阿卜杜拉國王的寢宮裡,老國王看著送來的任命文件副本,再看看地圖上被圈起來的「總督區」,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畫線————小傢伙還是把線畫出來了。薩勒曼家這次虧吃的是不小,但是腦子轉得也挺快。驅虎吞狼,嘿嘿,就看這隻小老虎和納伊夫家的那隻狼誰更厲害一些。。
他擺了擺手對侍從官說,「去給米沙爾傳話,讓他以效忠委員會主席以及阿黛爾父親的身份給瓦立德發出一封私人賀信,並且語氣要親熱一些。另外還有一件事,阿黛爾懷孕了,要從家族裡抽調人手到她身邊去照顧她。」
侍從官領命走了。
侍從官得到命令之後就離開了。
老國王又趴到地圖上,手指從「總督區」移到了卡達、巴林上,眼裡全是期盼的目光,「小子,你的棋盤比我的大,下一次落子在哪兒?不要讓我感到失望啊。」
阿布達比王宮裡,瓦立德收到了來自利雅得的正式賀電和任命文件。
高志凱已經回來了,把談判過程從頭到尾捋了一遍,「殿下,薩勒曼家族最終還是妥協了,比我們預想的快。老薩勒曼很清醒,知道現在翻臉的代價他們扛不住。這份任命,算是給了雙方一個體面的台階。」
老高表示這趟差事嘴是真爽。
瓦立德看著任命文件嘴角勾了個弧度,「體面?他們需要體面,我需要實利。豪爾奧台德至朱拜勒走廊,有了這個跳板,我們在沙特內部就有了穩固的支點。」
他轉頭看這拉希德說到,「通知各部門馬上成立總督區行政委員會,由阿治曼部落的人來擔任主要負責人,並且開始接管和整合該地區行政、司法事務。自衛隊用朱拜勒旅抽調的精銳作為骨幹,以老帶新儘快形成戰鬥力。開發計劃同時進行,首要任務是疏通豪爾奧台德港口的基礎設施,連接朱拜勒的公路也應當優先考慮。」
和高志凱一起來到這裡的還有瓦立德的父親哈立德親王。
哈立德坐到對面的沙發上面開口說道,「穆罕默德希望最近能夠來到阿布達比當面向你道歉,並且商討沙海之盟的後續事宜。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和他聊聊天。畢竟當初蘇德里
系對你的爺爺也是留了一條後路的。」
瓦立德沉默了一會兒。父親出面調解,面子還是要給的。
而且從現實的利益考慮,和薩勒曼系徹底撕破臉並不是一個好的選擇,在整合阿聯以及應對下一次擴張的時候要保持沙特對這邊的支持,不能兩面受敵。他笑了一下,「父親,我隨時歡迎穆罕默德哥哥來阿布達比做客。以前發生的誤會也可以談談。沙海之盟的基礎就是共同的利益,只要有利益存在,聯盟就可以繼續下去。」
哈立德親王點了點頭,「好的,回去之後把這句話帶回去。」
送走父親之後,瓦立德的目光就一直停留在西方。
拿下阿布達比只是一步,整合七國、理順內部、應對國際反應、規劃下一步,千頭萬緒堆滿了桌子。東部的新「總督區」也是要下一番功夫的。薩勒曼家族的讓步、納伊夫家族的敵對、卡達和巴林的戒備、伊朗的凱覦、背後的國家之間的博弈,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但是瓦立德的眼中並沒有恐懼之色,只有迫不及待想要去試一試的樣子。
開羅總統府塞西元帥辦公室里,愛資哈爾大伊瑪目塔伊布坐在客位上,面前的紅木茶几上擺放著一份來自阿聯的正式邀請函,落款為瓦立德·本·哈立德。
塞西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著,目光由邀請函移向窗外的開羅灰暗天空,再移到對面的塔伊布。以鐵腕、冷峻著稱的軍人總統此時臉上露出了罕見的疲憊和無奈。
讓兩個人相對無言的,並不是那張華美的請柬,而是請柬下面所隱藏的事實。
塞西也開口了,「大伊瑪目,我們已經沒有別的辦法了。」
塔伊布抬起眼睛看著他,並沒有否認,但是嘆了口氣。
當然沒有其他的選擇了。不只是因為MBZ倒台之後愛資哈爾那個左右逢源的「阿布達比選項」已經不存在了,也不是因為塔拉勒家族之前砸給埃及的三百億美金投資,雖然這也是很大的誘惑和壓力,但是說到底還是「可以談判的利益交換」。
財政部發出一份緊急簡報,把他們逼到了絕境。
塞西並沒有拿起它,只是用手指點了一下封面上的內容,說,「剛才得到的消息是沙特把手中持有的五十億美元的債權轉給了阿聯。再加上阿聯自己持有的三十億,那麼瓦立德手上就攥住了埃及八十多億美元的主權外債」他的聲音越來越小,「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下一次三十億美元的貸款發放條件是埃及能夠拿出一份可以持續的債務重組方案。如果瓦立德現在要馬上還錢的話,哪怕只還一部分,外匯儲備幾天之內就會被花光。埃鎊當天就崩潰了,麵粉和燃料的進口合同無法支付,街上,一個星期之內就會燃起大火。」
盯著塔伊布的臉,他說,「這並不是政治施壓,大伊瑪目。這就是經濟上的斬首。不需調動一兵一卒,在紐約、倫敦的銀行里發出一份正式的討債書,這個國家就會陷入困境。軍隊可以鎮壓示威,但是印不出美元,也造不出糧食。」
塔伊布放下的手在發抖。以前更多的是從宗教權威、政治影響的角度來考慮問題,現在才體會到那八十億數字後面所蘊含的意義。
此時埃及的主權外債總額已經達到了461億美元,但是外匯儲備只有可憐的135億美元。缺少穩定的出口創匯能力以及可靠的資金還款流,財政早已寅吃卯糧,只依靠海灣國
家的援助、貸款延期以及借新還舊來維繫國家信用。
過去埃及能在沙特和阿聯之間周旋,利用兩方競爭拿援助。阿聯需要埃及在地區事務上的支持,沙特也需要埃及作為阿拉伯世界人口大國的政治背書。雙方互相制衡,埃及尚有騰挪空間。但是現在MBZ倒了,瓦立德既是沙特實權親王又控了阿聯,還攥著那八十億債權。如果他現在要求立刻償還或者不再同意展期,以埃及目前一百三十五億的外儲和搖搖欲墜的信用,主權債務違約的連鎖反應立刻就會引爆。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的援助會斷,國際資本市場會關門,國內經濟崩盤,塞西的政權也會跟著晃。
這已經不是利益交換或者政治壓力的層面了,是生存還是毀滅。瓦立德甚至不需要動槍,只需要動那筆債權,就足以讓開羅低頭。
塔伊布閉上了眼。
歷史的洪流正以無可阻擋之勢漫過來,瓦立德用金錢、武力和謀略編了一張大網,他和愛資哈爾乃至整個埃及都已經被網住了。許久他重新睜眼,目光恢復了平和,但是那平和底下是認命般的決斷。
他的聲音也穩了下來,「總統閣下,我明白國家的難處。愛資哈爾的根基在埃及,跟埃及共命運。既然已經沒有別的路可走」,他伸手撫過那份邀請函燙金的邊緣,「那就接受邀請去阿布達比,跟瓦立德埃米爾談。為愛資哈爾,也為埃及,爭取一個在新時代里可能最好的安排。」
塞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歉意、有無奈、也有如釋重負。他知道這位高傲的學者領袖終於為了更大的現實低下了頭,「辛苦您了,大伊瑪目。埃及會記住愛資哈爾的付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