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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先太子妃常氏的死果然有貓膩!

  第256章 先太子妃常氏的死果然有貓膩!

  沒等回應,門就被推開了。

  蔣瓛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揉著鼻子走進來,身上還穿著那身顯眼的飛魚服,腰間繡春刀沒解。

  「馬大夫,大白天關著門做什麼?」

  蔣瓛目光在屋裡一掃,瞥見臉色慘白的周子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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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神瞬間銳利起來。

  「周太醫也在?」

  周子良見到蔣瓛,像見了鬼似的,慌忙站起身。

  「蔣……蔣指揮使!」他聲音都劈了,「下官這就告辭!」

  他慌慌張張地行禮,腳步踉蹌著就要往外走。

  「站住。」

  蔣瓛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周子良的腳硬生生頓在原地。

  他渾身發抖,不敢回頭。

  蔣瓛沒看他,轉頭看向馬淳。

  「出什麼事了?」

  他走到桌邊,自己倒了杯茶。

  「他見了本帥就跑,心裡有鬼?」

  馬淳看著蔣瓛,心裡忽然有了主意。

  蔣瓛是錦衣衛指揮使,正三品,掌詔獄,偵緝百官。

  他出入宮禁如履平地,行事隱秘,手底下多的是能人。

  而且跟自己有過幾次交道,算是有些交情。

  最重要的是——蔣瓛只聽朱元璋的令。

  讓他去太醫院庫房找藥案,再合適不過。

  馬淳起身走到門口,往外張望了一眼。

  李二帶著學徒在前廳分揀藥材,杏兒在擦拭藥櫃,沒有病患。

  醫館裡安靜得很。

  他關上門,閂好。

  「緹帥,這事牽連甚廣。」

  馬淳走回桌前,看著蔣瓛,「不僅關乎我妻兒的性命,還牽扯到深宮舊案。」

  「你確定要聽?」

  蔣瓛嗤笑一聲,「廢話。」

  他朝周子良努了努嘴,「趕緊說,別磨嘰。」

  周子良癱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閉上眼,一副聽天由命的樣子。

  馬淳深吸一口氣,從頭說起。

  從呂氏送來摻了藥膏的滋補品,到崑崙鮑上的附著物,再到懷疑常太子妃的死因。

  最後說到常氏的藥案被張闊海「私藏」在太醫院庫房。

  蔣瓛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馬淳說完,他才緩緩開口,「好個歹毒的連環計。」

  他看向周子良,「庫房南角的小隔間?」

  周子良點頭,聲音發顫,「是……門口掛著條破氈毯,裡面堆著很多舊物,灰塵很厚。」

  蔣瓛站起身,「這事我接了。」

  周子良猛地睜開眼,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蔣瓛瞥了他一眼。

  「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向馬淳。

  「按規矩,牽涉東宮的事,我得先稟明陛下。」

  周子良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向陛下稟報?

  這不是把事情鬧大了嗎?

  馬淳卻笑了。

  「你稟明陛下,陛下怎麼說?」

  「難道讓陛下對著太子說,你媳婦害死了前太子妃,還想害國舅夫人?」

  「還是讓陛下昭告天下,他親自扶正的太子妃是個殺人兇手?」

  蔣瓛沉默了片刻。

  這倒的確是個棘手的問題。

  《明太祖實錄》卷一百四十二記載,洪武十五年正月常氏薨逝後,朱元璋「輟朝三日,命禮部議喪儀」。

  同年三月,又命工部為其修陵,「規制從厚」。

  對外,常氏是「難產而薨」。

  當時就有人議論,搞得太快了。

  若現在翻出舊案,說她是被人害死的。

  害她的還是如今東宮的太子妃。

  這打的不是呂氏的臉,是朱元璋的臉。

  蔣瓛揉了揉眉心。

  「你們老馬家的人,都一個樣,護犢子。」

  「行,東西我去拿。但我暫時不稟報。」

  周子良終於鬆了口氣。

  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官袍後背濕了一大片。

  他知道,只要讓陛下知道了這件事,不管最後結果如何,他這個經手太醫都難逃一死。

  現在蔣瓛答應暫時不報,對他來說是好事。

  蔣瓛看向周子良,「知道那隔間的人多嗎?」

  「不多!」周子良連忙回道,「李副院使說,庫房本就少人打理,南角隔間更是沒人去。」

  「好。」蔣瓛點點頭,「明天傍晚前,我把東西給你帶來。」

  周子良還想叮囑幾句,蔣瓛已經拉開門閂,大步走了出去。

  腳步聲很快消失在醫館外。

  周子良癱坐在凳子上,嘴裡喃喃道。

  「他……他真的答應了……」

  馬淳拍了拍他的肩膀,「蔣指揮使向來言出必行,你先回去吧,有消息我會通知你。」

  周子良如蒙大赦,連忙起身行禮,逃也似的離開了醫館。

  門關上。

  醫館內室里只剩下馬淳一個人。

  不。

  徐妙雲從後院的帘子後走出來。

  「夫君。」徐妙雲把水放在桌上,輕聲開口。

  「你說蔣瓛會跟陛下稟報這件事嗎?」

  馬淳端起藥碗,試了試溫度。

  「會。」

  徐妙雲好像早就知道他會這麼回答。

  她坐在旁邊的凳子上,「那他剛才為什麼說不稟報?」

  「是為了給我找個支使錦衣衛的理由。」馬淳道。

  徐妙雲懂了。

  錦衣衛是天子親軍,只奉皇命。

  蔣瓛身為指揮使,私下幫國舅查案,說出去就是逾矩。

  他嘴上答應不稟報,是賣給馬淳一個人情。

  但這事牽扯東宮,牽扯太子妃,蔣瓛不可能瞞著朱元璋。

  他一定會報。

  只是怎麼報,什麼時候報,就是學問了。

  「陛下之前不查常氏的事情,是不能查。」馬淳很明白。

  徐妙雲接過話茬,「因為前元遺老們還沒被清除乾淨,陛下不能大動干戈。」

  「而呂氏背後,就是這幫人。」

  夫妻倆都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完。

  洪武開國之初,天下未定。北元殘餘勢力猶在,各地豪強盤踞,前朝舊臣遍布朝野。

  朱元璋不用科舉,改用薦舉,不是他不想,是不能。

  當時百廢待興,人才凋零。他只能沿用元朝的政體,用前朝留下的人。

  常氏薨逝那年,是洪武十一年。

  那正是朝廷內外交困的時候。

  北邊要防蒙元反撲,南邊要剿滅殘匪,朝堂上淮西武將集團勢力日盛,文官集團則多由前元舊臣把持。

  朱元璋急著將呂氏扶正,有他的考量。

  一方面,要徹底掐斷淮西武將借常氏之死做文章的可能。

  常遇春是開國名將,在軍中威望極高。

  常氏若死得不明不白,淮西派必不會罷休。

  朱元璋不能讓武將集團藉此壯大。

  另一方面,皇帝需要搞平衡。

  他需要文官有點實力,去抗衡淮西武將。

  呂氏的父親呂本是前元舊臣,降明後曾任太常寺卿,是文官體系里的人。呂氏被扶正,既能安撫文官集團,又能牽制武將。

  這是帝王術。

  但如今,摁了葫蘆起了瓢。

  文官集團背後的士紳力量開始抬頭,土地兼併漸劇,隱戶逃稅日盛。

  於是有了空印案。

  朱元璋藉此整頓吏治,清理前元遺留下的弊政。

  之前他不能下手,是因為人才不夠用,朝堂運轉還得靠這幫舊臣。

  但現在……

  科舉已重開,馬淳的新政也在推行,計政學堂培養的士子陸續充實到各部衙門。

  新人夠用了。

  舊人就可以清理了。

  呂氏背後的士紳力量,正好可以網羅進空印案里,一併剷除。

  這是朱元璋的老手藝。

  就像胡惟庸案可以綿延數年,牽連上萬。

  空印案也可以。

  馬淳對這一點有把握。

  他之所以堅信蔣瓛查出來後,朱元璋不會聲張,原因就在這兒。

  家醜不可外揚。

  不能讓天下人知道,皇帝親自扶正的太子妃是殺人兇手。

  這打的不僅是呂氏的臉,更是朱元璋的臉。

  所以只能暗中調查。

  而迫害常氏這件事,剛好就是呂氏必須要死的原因。

  馬淳從藥材方面入手,專業對口。

  朱元璋樂見其成。

  「所以夫君不擔心蔣瓛會稟報陛下。」

  徐妙雲輕聲道。

  「因為陛下早就想動呂氏背後的勢力了。」

  馬淳點頭。

  「之所以要那麼說,是給陛下留個台階。」

  「也讓蔣瓛好做事。」

  徐妙雲握住馬淳的手。

  「夫君想得周全。」

  馬淳反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溫熱。

  「有我在,不會讓你和孩子出事。」

  窗外,夕陽漸漸西沉。

  醫館前廳傳來李二收拾藥材的聲響,搗藥臼咚咚地響。

  街面上,更夫的梆子聲由遠及近。

  天要黑了。

  ……

  夜色漸深。

  皇城之內一片死寂,只有遠處傳來隱約的更鼓聲。

  太醫院後院庫房區更是漆黑,只有幾盞宮燈遠遠掛在廊下,光線微弱得照不出三步遠。

  一道黑影貼著高牆陰影移動。

  蔣瓛穿著一身深灰夜行衣,布料是江寧織造特供的厚棉,吸光不起褶。腳上是軟底鹿皮靴,踏在青磚上幾乎無聲。

  他避開兩撥巡邏的侍衛,身形如狸貓般滑入庫房所在的院落。

  南角的隔間就在眼前。

  門口果然搭著那條破爛油氈,在夜風裡微微晃動。

  蔣瓛停在牆根陰影里,側耳聽了片刻。

  除了遠處隱約的蟲鳴,只有風吹過瓦簷的細響。

  他緩緩走上前。

  右手從懷裡摸出一枚弧形鐵條。

  這是錦衣衛內匠特製的「探陰針」,精鋼打造,頭端帶鉤,專開各種暗鎖門栓。

  鋼條輕輕插入門縫。

  指尖微動,鉤頭觸到裡面的木栓。

  他手腕一沉一挑。

  哢。

  極輕微的一聲。

  門栓開了。

  蔣瓛左手推門,身形一閃滑進去,反手將門帶攏。

  隔間裡伸手不見五指。

  塵土和朽木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一股陳年藥材的霉味。

  他摸出塊布巾,蘸了點隨身帶的薄荷藥油捂住口鼻,只露一雙眼睛。

  在黑暗裡站了片刻,等眼睛適應。

  隱約能看見雜物堆積的輪廓。破桌椅、報廢的藥碾、裂口的陶罐,亂七八糟堆成小山,上面蒙著厚灰,結滿蛛網。

  蔣瓛開始搜索。

  他動作極輕,腳踩下去先探虛實,避免踩到碎瓷發出聲響。

  角落裡堆著幾個木箱。

  其中一個箱蓋半開,旁邊散落幾張泛黃的宣紙,紙上有墨跡。

  蔣瓛蹲下身,小心拂開灰塵蛛網。

  木箱是樟木的,雖然陳舊,但箱體依舊結實,接縫處榫卯嚴密。

  他掀開箱蓋。

  一股樟腦和舊墨混合的氣味散出來。

  箱子裡堆著幾卷厚厚的卷宗,都是暗褐色硬皮裝幀,封皮右上角貼著黃簽——正是御用病歷的規制。

  蔣瓛心跳快了一拍。

  他取出最上面一卷,就著門縫透進的微光展開。

  首頁蠅頭小楷清晰可見:

  「洪武十一年春末,常妃妊娠脈案始記。」

  找到了。

  他立刻把卷宗卷緊,塞進懷裡黑布套,綑紮結實。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還夾雜著低低的說話聲,正朝庫房區走來。

  蔣瓛眼神一凜。

  他迅速合上箱蓋,身形退到門後陰影里,右手按在腰間短刀柄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

  燈籠的光透過門縫照進來,在地上拖出三道晃動的影子。

  是兩個年紀不大的小太監,還有個管事打扮的老太監。

  三人走到隔間門口。

  「這鬼地方,大半夜的來查什麼。」一個小太監嘟囔,聲音里滿是不情願。

  「誰知道呢,何公公說丟了幾味藥材,非要來看看。」另一個小太監回話,打著哈欠。

  管事老太監伸手推了推門。

  門紋絲不動。

  「鎖著呢,應該沒人。」他嘀咕一句,轉頭對兩人說,「去那邊藥庫看看。」

  燈籠光移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蔣瓛又等了片刻,確認人走遠了,才輕輕推開門,滑了出去。

  他貼著牆根,身形如箭掠過院落,到牆邊腳下一蹬,手攀牆頭,翻身而過,消失在夜色里。

  ……

  錦衣衛衙門後堂。

  蔣瓛點亮油燈,小心展開那捲卷宗。

  卷宗里詳細記錄了常氏從妊娠到去世的脈案和用藥。

  洪武十一年夏,常氏妊娠七月,脈案上寫著「胎元穩固,氣血充盈,飲食如常」。

  字跡工整,記錄人是當時的太醫張闊海。

  到了八月,脈案的字跡開始有些潦草。

  記錄變成「胎動異常,夜寐不安,氣血有躁動之象」。

  用藥也變得複雜,多了川芎、紅花等活血化瘀的藥材,但劑量都很輕,混在安胎方里不易察覺。

  蔣瓛一頁頁往下翻。

  九月,記錄更頻繁。

  「太子妃自覺腹圍增長過速,五日增寸許,脈象滑數有力。」

  「進安胎飲加紅景天三分,囑靜養。」

  紅景天。

  蔣瓛記得馬淳說過,這東西孕婦忌用。

  他繼續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