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用黑戶做死士用完了就滅口,這是早有預謀,鐵了心要跟朕斗到底
「那如果不是新法反對者,還能有誰跟您這麼大仇恨?」
徐妙雲這時候忽然道:「夫君!我知道了!」
馬淳頷首,很是欣慰,「娘子說來!」
「肯定是跟夫君發現了二牛是走私販子的馬前卒有關!」徐妙雲道。
「走私?」徐輝祖他們都站了起來。
他們不知道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情在裡面。
馬淳將之前救治敗血症患者二牛的事情說了一下,並言明,二牛在詔獄被毒殺。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便捷,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輕鬆看 】
聽到這幫人居然敢到詔獄去毒殺二牛,所有人都倒吸口涼氣。
徐輝祖站了起來,「我常聽岳父說,沿海走私貿易獲利巨豐,暗地裡不少買賣家富可敵國,如今姐夫牽扯出了他們,這幫人為了轉移朝廷注意,乾脆做出魚死網破的舉動,實則是想將朝廷探查的力量轉移走,如此才方便他們掩蓋消息,隱匿行蹤。」
徐輝祖這麼一說,大家都覺得有道理。
馬淳點點頭,「是極!而且很可能走私團伙里,也有很多人反對新政,故而對付我,既能掩蓋他們的走私犯罪,還能打擊新政推行,一舉多得。」
眾人都是聰明人,能想明白,想要走私,而且要做的大,沒有朝廷大員的庇護,或者跟官府衙門勾結,根本走不通。
然而不管是跟哪裡的衙門勾結,帳務往來總是最要緊的。
以前沒有複式記帳法的時候,不少海外獲利都能通過做假帳掩蓋,甚至洗白。
但馬淳現在推行的新的複式記帳法,將會大大增加他們暴露的風險,這些人能不恨推行新法的馬淳?
徐輝祖在五軍都督府歷練,對朝堂局勢的敏感度遠高於徐增壽這些半大少年。
「姐夫說得對。」他停下腳步,看向馬淳,「這事兒不能光靠錦衣衛。從今日起,我調一隊府兵過來,暗中護衛醫館和國公府。都是跟著我爹打過仗的老兵,信得過。」
李景隆也道:「我回去跟我爹說,曹國公府也能出些人手。」
傅忠傅讓也跟著表態。
馬淳擺擺手:「不必興師動眾。陛下已經加派了緹騎,蔣瓛也會加強戒備。你們若調府兵過來,反而顯得草木皆兵,容易打草驚蛇。」
他看向徐輝祖:「輝祖,你在五軍都督府,多留意京營和城防的動靜。若有異常,及時告知。」
徐輝祖點頭:「明白。」
馬淳又看向李景隆:「景隆,你人脈廣,茶樓酒肆、三教九流的地方,多聽聽風聲。看有沒有人在暗中推波助瀾,散播謠言。」
李景隆拱手:「交給我。」
吩咐完畢,馬淳神色稍緩,對眾人道:「多謝各位今日趕來。此事兇險,各位也要小心,莫要牽扯太深。」
傅忠咧嘴一笑:「國舅爺這話就見外了。咱們勛貴人家,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有人敢對您下手,就是打咱們所有人的臉。」
這話說得直白,卻也是實情。
洪武年間的勛貴集團,經過胡惟庸案、空印案的清洗,早已不復開國時的煊赫。倖存下來的公侯伯府,彼此聯姻,利益交織,早已結成一張網。
馬淳是皇親,也是勛貴圈子裡的一員。動他,就是在動這張網。
眾人又商議片刻,見天色已晚,方才陸續告辭。
徐妙雲送兄長和弟弟到門口,看著馬車駛遠,才轉身回屋。
馬淳站在窗前,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
「夫君。」徐妙雲走到他身邊,輕聲道,「你方才說,可能還有別人想攪局……」
「嗯。」馬淳握住她的手,「刺殺我的人,目的很明確,就是要我的命。但放消息的人,目的可能不一樣。他們或許不想我死,只是想讓這潭水更渾。」
他頓了頓。
「浙江私港的案子,牽扯到走私、黑戶、朝中官員。二牛在詔獄被滅口,說明有人怕查下去。」
「現在我被刺殺,案子鬧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會被吸引過來。原先在查私港案的人力和資源,可能就要分出一部分來處理我的事。」
徐妙雲臉色一白:「那就真如你所說,他們是……想拖延時間?掩蓋私港案的痕跡?」
「有可能。」馬淳點頭,「也可能,是想借我的手,去查他們想查,卻又不好親自去查的人和事。」
他想起蔣瓛那夜送來的信。
二牛在絕筆信里提到,那批「黃膏」是送給「京中貴人」用的。
這「貴人」是誰?
刺殺他的人,和私港案背後的人,是不是同一批?
還是說,這京城裡,早已盤根錯節,不止一張網?
馬淳閉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等蔣瓛的消息吧。」
……
乾清宮裡,氣氛比醫館更加凝重。
朱元璋坐在御案後,面前攤著蔣瓛剛剛呈上的密報。
三十四個接頭人,全部自盡,無一活口。
都是黑戶。
查無可查。
他臉色陰沉,手指捏著那份密報,指節泛白。
蔣瓛跪在下方,低著頭,大氣不敢出。
「好,好得很。」朱元璋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用黑戶做死士,用完了就滅口。這是早有預謀,鐵了心要跟朕斗到底。」
他抬起頭,目光如刀。
「蔣瓛,朕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給朕揪出這條線上的活口!不管用什麼手段!」
蔣瓛額頭觸地:「臣遵旨。」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守門太監還沒來得及通傳,馬皇后的身影已經出現在殿門口。
她身上還穿著常服,髮髻有些鬆散,臉上沒有絲毫血色,嘴唇抿得死緊。身後跟著太子朱標,也是一臉焦急。
「陛下!」馬皇后快步走進來,甚至忘了行禮,「臣妾聽說……聽說淳兒遇刺了?是不是真的?」
朱元璋皺了皺眉,看向蔣瓛。
蔣瓛連忙低頭,不敢接話。
消息果然傳進宮裡了。
朱元璋揮揮手,示意蔣瓛先退下。蔣瓛如蒙大赦,躬身退出殿外,順手帶上了門。
殿內只剩下朱元璋、馬皇后和朱標三人。
「重八,你說話啊!」馬皇后聲音發顫,「淳兒到底怎麼樣了?傷得重不重?你怎麼不告訴我?」
朱元璋站起身,走到妻子面前,扶住她的肩膀。
「秀英,你別急。淳兒沒事,一根頭髮都沒傷著。」
「那外面怎麼傳得那麼凶?」馬皇后眼睛紅了,「說死了三十多個刺客,說淳兒重傷不起……臣妾在宮裡聽著,心都要跳出來了!」
朱元璋嘆了口氣,將她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是朕讓蔣瓛封鎖消息的,本想暗中查訪。沒想到……有人把消息泄出去了。」
馬皇后一怔:「泄出去了?誰幹的?」
「還在查。」朱元璋臉色陰沉,「但肯定不是錦衣衛主動泄的。有人想攪渾水。」
朱標站在一旁,此時才開口:「父皇,兒臣今日在東宮,也聽幾位詹事府的官員在議論此事。說國舅爺遇刺,是有人想阻撓新法推行,還說……說這是朝堂黨爭之禍。」
朱元璋眼神一冷:「他們真這麼說?」
朱標點頭:「兒臣已經訓斥過了。但流言既起,恐怕不止東宮,六部衙門裡也在傳。」
馬皇后握住朱元璋的手:「重八,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淳一個大夫,開醫館救人,礙著誰了?為什麼要對他下殺手?」
朱元璋沉默片刻,緩緩道:「秀英,馬淳不只是大夫。他是國舅,是太子的舅舅,他編的《會計則例》在戶部推行,他提的『物候論』在欽天監備案,他開的醫館救治百姓,名聲越來越響。」
他看向妻子,眼神複雜。
「有人坐不住了。」
馬皇后愣住,隨即臉色更加蒼白。
她不是不懂朝政的深宮婦人。跟著朱元璋從濠州打到應天,見過太多生死權謀。只是這些年深居後宮,相夫教子,刻意不去想那些陰暗的東西。
但現在,刀光劍影,已經逼到了她弟弟身上。
「是……是那些文官?」她聲音發澀,「還是……勛貴?」
朱元璋搖頭:「現在說不準。可能是文官里守舊的那一派,看不慣馬淳弄新法。也可能是勛貴里有人覺得淳兒風頭太盛,礙了眼。還可能是……」
他頓了頓,沒往下說。
還可能是,兩者都有。
甚至可能,還有第三股、第四股勢力,藏在更深的水底。
朱標低聲道:「父皇,兒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加強護衛,確保國舅爺安全。另外,流言必須遏制,否則人心惶惶,朝堂不穩。」
朱元璋點頭:「朕已經加派了緹騎。流言的事,讓都察院和六科給事中去辦,誰敢再議論,以妖言惑眾論處。」
馬皇后卻搖頭:「堵不如疏。越是壓,越顯得心虛。不如……讓阿淳公開露面,讓百姓看到他安然無恙,謠言不攻自破。」
朱元璋想了想:「也好。過兩日,讓馬淳進宮一趟,朕親自見他。你也見見,放心。」
馬皇后這才稍稍安心,但握著朱元璋的手,依舊冰涼。
朱標又道:「父皇,國舅遇刺的案子,要不要讓刑部或者大理寺協同錦衣衛查辦?畢竟牽扯皇親,若全由錦衣衛處置,恐有人非議。」
朱元璋冷哼一聲:「非議?朕倒要看看誰敢非議!錦衣衛是天子親軍,查這種案子天經地義!刑部、大理寺那些文官,辦事拖遝,規矩又多,讓他們插手,黃花菜都涼了!」
他看向兒子,語氣稍緩。
「標兒,你要記住。有些事,就得用快刀。錦衣衛這把刀,朕用得順手。」
朱標低頭:「兒臣明白。」
馬皇后卻有些憂慮:「重八,錦衣衛辦案是快,但手段太狠,難免傷及無辜。這次查黑戶,全城搜捕,恐怕又要牽連不少百姓……」
朱元璋拍拍她的手:「秀英,朕知道你的仁心。但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那些黑戶,本就是朝廷隱患,這次一併清理,也不是壞事。」
他頓了頓,又道。
「至於馬淳……你放心,朕不會讓他出事。他是你弟弟,也是朕的國舅。動他,就是在動朕的臉面。」
馬皇后看著丈夫堅毅的側臉,心裡稍微踏實了些。
但她知道,這件事絕不會輕易了結。
刺殺皇親,是大罪。
而敢犯這種罪的人,絕不會輕易罷手。
殿外,夜色漸濃。
應天府的燈火次第亮起,秦淮河上的畫舫傳出笙歌。這座百萬人口的巨城,在夜色掩映下,依舊繁華喧囂。
但在那燈火照不到的暗巷、碼頭、貨棧,錦衣衛的緹騎正在挨家挨戶地盤查。五城兵馬司的兵丁在街上巡邏,見到可疑之人便上前盤問。里甲坊長被連夜叫起,核對黃冊,清點人口。
深夜的國公府書房還亮著燈。
馬淳坐在紫檀木書案後,手裡拿著一份今日從戶部抄來的邸報節略。
洪武十六年,朝廷雖未正式開海,但浙江、福建等地沿海私港走私從未斷絕。
邸報上只輕描淡寫提了句「嚴防奸民私通外番」,但馬淳知道,這背後是數以萬計的白銀、生絲、瓷器在暗處流動。
窗外傳來極輕的叩擊聲。
馬淳放下邸報:「進來。」
吳德從外面進來。
他臉上帶著連日奔波的疲憊,眼睛卻亮得灼人。
「國舅爺,有眉目了。」
馬淳示意他坐下,親自倒了杯溫茶推過去。
吳德沒碰茶盞,從懷中掏出一卷油紙包著的冊子,攤在桌上。
「按國舅爺說的,緹騎沒撤查貨棧那條線。兩日前,我們在城東抓到了三個人。」
他手指點在冊子某處。
「都是那日刺殺您的刺客,本該在逃的。藏身在聚寶門外一家叫『永豐』的貨棧後倉,裡頭堆滿了南洋來的香料和藥材。」
馬淳抬眼:「活口?」
「兩個當場咬毒自盡。」吳德說道,「齒縫裡藏的砒霜,見血封喉。但第三個動作慢了一瞬,被緹騎卸了下巴。」
他頓了頓。
「那人叫陳四,句容縣陳家村人。緹騎連夜趕去,他家只剩個破草房,妻兒三天前被一夥外地人『接走』了,說是去城裡享福。」
馬淳指尖在桌上輕輕一敲。
「人救出來了?」
「救出來了。」吳德點頭,「妻兒被關在江寧縣一處荒宅里,四個看守。緹騎摸進去時,那婦人正摟著孩子發抖,灶上連口熱粥都沒有。」
他翻開冊子下一頁,上面是歪歪扭扭的口供畫押。
「陳四見了妻兒,全撂了。他們是受僱於一個叫『海潮幫』的走私團伙,專走浙江私港到應天這條線。那日刺殺您,領頭的人說,成不成都不要緊,只要鬧出動靜,越大越好。」
馬淳拿起口供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