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房間裡，只剩下夫妻倆的糾纏聲，和床板那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李鵬正要進行最後一步。
忽然。
李鵬所有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整個人，像一尊雕塑，僵在了王斐的身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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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斐也感覺到了。
停止了掙扎，那雙原本充滿羞惱的眼睛，瞬間被疑惑填滿。
李鵬緩緩地鬆開了捂著王斐嘴巴的手。
「你……你聽……」李鵬坐起身，聲音都不自然了，乾澀得像是鐵生了鏽。
王斐一動不敢動，豎起了耳朵。
門外，好像有聲響。
……
寧遠小區，301室。
臥室里，一片死寂。
就在這時。
吱嘎！
一聲輕微到幾乎聽不見的、門鎖舌頭縮回去的摩擦聲，清晰地傳了進來。
門開了。
緊接著，隔壁，也就是他們十歲兒子李小寶的房間，忽然傳來了一聲模糊的咳嗽，還有床板輕微的「吱呀」聲。
顯然，剛才他們倆的動靜，把孩子給驚醒了。
這一下，王斐找到了宣洩口！
「啪！」
王斐一巴掌拍在李鵬光溜溜的後背上，壓著嗓子，怒罵：
「都怪你！都怪你！！
大半夜不睡覺，瞎折騰！
這下好了！
把小寶吵醒了！」
「我……」李鵬大呼冤枉，剛想解釋。
沙……沙……
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
是好幾個人，踩在客廳地磚上的、那種小心翼翼的、鞋底摩擦的腳步聲！
李鵬和王斐，瞬間對視了一眼。
兩個人的臉色，「刷」一下，全白了。
王斐的罵聲，戛然而止。
李鵬的辯解，也卡死在了喉嚨里。
不是小寶。
李鵬的腦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媽的，他家就一個崽！
哪來的好幾組腳步聲？！
進賊了！
而且，還不止一個！
王斐終於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啊」地剛要張嘴尖叫。
「別出聲！！」
李鵬反應極快，一把死死捂住了王斐的嘴，另一隻手在床上胡亂摸索。
他摸到了！
床頭柜上那個半人高的陶瓷檯燈！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武器！
李鵬也顧不上光著屁股了，屏住呼吸，一點一點地，把腿從被子裡挪了出來，赤腳踩在了冰涼的地板上。
王斐在床上縮成一團，用被子死死蒙住自己的頭，渾身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李鵬弓著腰，手裡緊緊攥著那個死沉的檯燈底座，像個笨拙的獵豹，一步一步，蹭到了臥室門後。
他要看看，外面到底什麼情況。
客廳里，很黑。
但有光。
是手電筒的光。
李鵬把臥室門，輕輕地拉開了一條縫。
就一條指甲蓋寬的縫。
他把一隻眼睛湊了過去。
這一看，李鵬的魂兒，差點嚇飛了！
客廳里，果然有人！
三個！
最起碼三個！
穿著黑衣服、戴著黑面罩的蒙面人！
三道刺眼的手電筒光柱，正在他家客廳里來回掃蕩！
一個在翻他家的電視櫃！
一個在撬裝錢的抽屜！
還有一個正他媽的往臥室這邊走過來！
李鵬的大腦，徹底宕機了。
他怕了。
渾身發軟，手腳冰涼，握著檯燈的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想把門關上。
想去推門後的保險鎖。
可越是慌，手就越是不聽使喚。
咚！
一聲悶響！
李鵬因為抖得太厲害，手裡那個死沉的陶瓷檯燈，沒拿穩，狠狠地磕在了身後的牆壁上！
聲音，在死寂的夜裡，炸雷一般清晰！
「……」
客廳里，那三道手電筒的光柱，瞬間凝固了！
三個人，六隻眼睛，齊刷刷地「唰」一下，全都鎖定了301臥室那條門縫！
「誰？！」
一個沙啞的的低吼，傳了進來！
「操！！」
李鵬嚇得魂飛魄散！
想也沒想，用盡全身的力氣，猛地把臥室門，往回一拉！
砰！
房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
第二天清晨。
江寧市，下起了瓢潑大雨。
嘩啦啦！
豆大的雨點砸在柏油馬路上，濺起一片片白色的水花。
天氣，陰沉得就跟馬軍的臉一樣。
陸寧撐著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街角，看著面前那緊閉的老張記早點捲簾門。
「媽的。」
陸寧低聲罵了一句。
本想來吃口熱乎的，結果老張頭居然也下雨打烊了。
人倒霉，喝涼水都塞牙。
陸寧餓著肚子，踩著一腳的泥水，走進了城南分局的大門。
辦公室里，跟他想的一樣，烏煙瘴氣，愁雲慘澹。
李豐田和趙建國趴在桌子上，估計是剛眯瞪了不到一個小時。
小夏那個烏鴉嘴，正坐在角落裡，一臉生無可戀地削著鉛筆。
整個刑警隊，都籠罩在一股山雨欲來的低氣壓里。
陸寧嘆了口氣，拉開自己的椅子。
剛坐下，屁股還沒熱呢。
一道靚麗的身影，出現在了辦公室門口。
是王雪梅。
她今天穿了件米色的短袖，頭髮利落地扎在腦後。
大概是剛從法醫室過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子福馬林之外的清香。
「陸寧。」
王雪梅徑直走到了陸寧的桌前。
「啊？
王法醫，早。」陸寧有點意外，這妞兒平時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沒吃早飯？」王雪梅問。
「你怎麼知道？」陸寧一愣。
「樓下老張沒出攤。」
砰！
一個粉紅色的、帶著小碎花的保溫桶，被王雪梅放在了陸寧的桌子上。
這保溫桶，跟王雪梅那高冷的氣質，簡直是格格不入。
陸寧看著那保溫桶。
「我媽早上熬多了。」王雪梅的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但眼神，卻有點飄忽，不敢看陸寧。
「南瓜小米粥，倒了浪費。」
「……」
整個辦公室，在這一刻，詭異地安靜了下來。
趴著睡覺的李豐田，不趴了。
削鉛筆的小夏，也不削了。
十幾雙熬得通紅的眼睛，齊刷刷地，從各個角落裡射了過來，全都盯在了那個粉紅色的小保溫桶上。
「我靠……」小夏的嘴巴張成了「O」型。
「嘖嘖嘖……」趙建國在旁邊直咂嘴。
「咳！」李豐田故意大聲咳嗽了一下。
王雪梅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耳根開始，一點點泛紅。
「喝不喝？！」王雪梅被這幫老油條看得有點惱羞成怒，瞪著陸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