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黑龍
大殿四周響起了嘈雜的聲音，似有無數人在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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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吼聲中竟幾分熟悉的味道，像是張猛的聲音，還有連三月，還有很多沒有見過的人。
還有一群五大的少年，仗劍斬妖。
「不要亂！！！貼緊崖壁！！！」
山谷里，百姓們終於踉踉蹌蹌地全部湧入。
這處山谷果然如班華所說，兩側壁立千仞，只有入口處那道狹窄的葫蘆口可供通行，是天然的防守屏障。
此時，谷里滿是劫後餘生的疲憊與惶恐。
這才是真正的獸潮，比起之前的一輪輪攻擊，眾人能看見一眼望不到的邊的黑潮。
御刀衛們趁著百姓入谷的間隙，迅速收縮防線，全部退守過來。
此處確實是班華挑的極佳之地，縱使妖獸再多，他們也只能排隊領死。
而高高崖壁之上，除了飛行妖獸，普通妖獸不敢躍下。
外側的妖獸們瘋了似的撲上來，狼妖的利爪、野豬妖的獠牙不斷衝擊著防線，卻被御
刀衛們硬生生擋了回去。
刀光劍影間，妖血與鮮血混在一起，順著葫蘆口的石階往下淌，匯成了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戰局就此陷入僵局。
妖獸們攻不進狹窄的葫蘆口，御刀衛們也難以衝出重圍，雙方就這麼死死對峙，每一刻都在消耗著。
「兄弟，這要是還能活著出秘境，老子回家種田！」
有御刀衛掛著慘笑退下來稍作休息，與旁邊的人說著。
「你家不是經商的嗎？」
「都是一個意思，這身皮不能再穿了。」
「現在穿著，那就得上！連三品將軍的兒子，都把命送了。」
有人提刀越過他的身體，頂了上去，他們剛剛親眼看見班華那盞明燈滅了。
連三月跟張猛，還有幾名小旗官，他們都是凝氣後期，保護著百姓中散落的法師，抵禦空中旋首鷹。
連三月渾身浴血，眼中還是帶有不少淚水。
他很難過。
一開始，他以為這幫二代都是廢物。
如今，想法確實發生了變化。
唯一讓他惱火的是，很多二三流宗門的弟子們，沒有趕回來的。
確實如此，大部分宗門弟子們也在抵禦，不過他們尋找山洞這一類的庇護所，輪流抵擋一波又一波的妖獸。
而此刻五大的這群少年們，正承受著最猛烈的衝擊。
卓輕揚的左臂已經被一頭凝氣後期的妖獸撕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鮮血浸透了半邊衣袖。
他盤坐調息，手中劍指卻從未斷過，一柄飛劍閃爍數十道劍影，瘋狂滅殺周圍妖獸。
事實上，他很遺憾，也很不服氣。
若是宗門同意讓他帶築基丹進來，卓清揚甚至認為自己未必不能突進到極北之地。
若是讓他在此地築基，他有信心把這裡殺出一片無妖區。
轉念，他覺得這樣不對，因為來這裡的弟子，就是要有同階無敵的信念。
他覺得剛剛的想法落入下乘。
周遭陣法轟鳴不絕，神機閣弟子操控的術法、青城山弟子的符咒炸裂聲交織在一起。
「凝氣後期是這波妖獸的極限了。」
開口的武極宗弟子是一名光頭少年，他赤裸上身，渾身無數血印，如同血螞蟥般趴在身上。
他們在慶幸，居然沒有看到一頭築基期的妖獸。
所以，這也是他們能抵抗到現在的原因。
「我休息的差不多了。」
冰冷的話語落下，讓周圍幾名正在喘息的弟子都是一愣，怔怔望向卓輕揚。
「休息？」
他們知道卓輕揚自始至終都沒有休息過。
「鏘！」
卓輕揚的飛劍驟然收回手中，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靈氣波動，將紊亂的氣息一點點納入丹田。
「開陣！」
「什麼？」
神機閣和青城山弟子們聞言，差點沒驚掉下巴。
「外面全是妖獸，你一個人出去，就是九死一生！」
「凝氣後期是它們的極限。」
卓清揚朝向後方，深深地遙望了一眼，然後收回視線，掃視周圍的少年們。
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那笑意轉瞬即逝。
「我叫卓輕揚，劍宗同齡弟子中的第一人。」
他緩緩擦拭手中長劍，劍身出鞘時發出清越的鳴響，下頜線卻繃得筆直，透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凜冽。
「爾等都是廢物。」
「開陣！」
「瘋子！」
到了這種時候，還在辱罵同伴，神機閣弟子覺得他完全不可理喻。
趁著幾頭妖獸被擊殺，他當真放開了一條縫隙。
卓清揚邁步走了出去。
站定！
望著北方！
漫天妖獸嘶吼似乎影響不了他半點。
刷他周身忽然閃爍數百道劍影，接著身如閃電，向前疾射而去。
「這是凌宗主的千劍！」
在場少年都驚住了，他一個新入門弟子，怎麼會掌握這種劍技。
而且，他僅僅只有鍊氣圓滿，如何能施展出數百道劍影？
所有人驚愕。
他繼續向北，整個人衝擊在獸潮中，如同劍刃風暴向前席捲而去。
所有的大妖獸，紛紛尾隨著他，它們都想要殺死這個一直很強大的少年。
作為獸族中的強者，他們唯有打敗王，才能真正領導族群。
那麼這個少年的吸引力，要遠遠強過別人。
「我只是要比師兄們走得更遠。」
聲音傳來，語氣中帶著漠然。
看著大妖獸追隨他而去，好幾名弟子瞬間紅了眼眶。
他們忽然明白了，這哪裡是「走得更遠」。
他是當之無愧的領袖，也是最早看穿獸潮族群的等級問題。
他要帶走那些領頭的妖獸。
哪怕劍法在同輩中無人能及，可孤身面對成千上萬的妖獸，又能撐多久？
他說要比別人走得更遠，不過是安慰他們的託詞。
剩下的少年們死死咬著牙，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千劍！」
一聲低喝，卓輕揚縱身而起，長劍出鞘，又是數百道的劍氣劈開了獸潮。
他沒有絲毫猶豫，如一道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口中發出一聲震徹雲霄的長嘯，劍指妖獸群中最高大的巨熊妖獸。
「我是新人大比的第一，把丹藥獎勵換成了功勞點，又透支了未來三年的貢獻點。」
「只為了在藏經閣觀一眼那本劍技。」
「千劍————」
「以我現在的本事還斬不出漫天劍影，威力也遠遠不足，但我的天賦是否還可以？」
他斬殺熊妖，仰天大笑，引得四周妖獸紛紛避讓。
確實如此，論及威力他比林清澈築基期的劍氣差的太遠了，但這份氣勢讓妖獸都感到害怕。
「祖師在天有靈！」
「來看看我卓清揚的本事！！！！」
「我劍宗弟子，拔劍時當一往無前！！！」
他認為自己才是真正的劍宗弟子，秉持了師祖的風格，只做不說，留給剩下那四大的
人用一輩子去體會。
大殿之中。
凌淵聽到了他的聲音，他無比錯愕。
「這麼多嘈雜的聲音！」
大殿之中，之前詢問凌淵「何德何能」的沙啞的聲音仿佛還在縈繞，凌淵卻已被耳邊驟然炸開的無數嘈雜聲響驚得渾身一震。
廝殺聲、兵刃碰撞聲、妖獸的嘶吼聲、人的慘叫聲、絕望的祈禱聲————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腦海，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不僅聽到了，恍惚間覺得大殿四周仿佛出現了一雙眼睛，而自己也與這雙眼睛共視o
他看到了凹型谷中拼死的連三月，還有用牙齒咬住長刀，用長袍包紮傷口的張猛——
他看見了一位小旗官，實力不強，卻帶著一隊人向前衝殺。他們的陣型很快被妖獸衝散，一人接一人倒下，那小旗官最後被一頭巨熊妖獸一掌拍中，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般飛出，瞬間沒了聲息。
視線掃過群山，無數宗門弟子躲在臨時開鑿的山洞中，憑藉洞口的簡陋防禦拼死抵抗。妖獸不斷撞擊著洞口的岩石，碎石飛濺，有人被碎石砸中，悶哼一聲便沒了動靜，剩下的人眼中含淚，一邊揮舞著法器，一邊對著天空祈禱，祈禱著能有奇蹟降臨。
他又看到了無盡的大地之上，妖獸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洶湧奔騰。這一幕，他此前在大殿外也曾遠遠見過。按照他之前的估算，這些低階妖獸想要奔到桃山，路途遙遠，時間上根本來不及。
可他此刻才猛然驚覺，自己忽略了那些本就潛藏的妖獸！它們感受到了某種召喚，正從山林、洞穴、地底源源不斷地匯聚而來，與奔涌而來的獸潮匯合，規模越來越龐大。
即便是布置下陣法的郁道人，確實想到能引動無數妖獸，但沒有想到會引得遠方妖獸趕來，進而影響到了這座廟。
但此時，凌淵的心猛地一沉，一個可怕的念頭瞬間湧上心頭。
這些妖獸如此不要命地奔跑，一層接一層地相互驅趕、撞擊，它們的力量匯聚在一起，如同奔騰的洪流，最後會不會直接破壞掉桃山界壁？
一旦趁著界壁開啟，兇殘的妖獸便會衝出桃山範圍，湧入凡俗世界。
到那時，便是生靈塗炭，無數無辜之人將死於非命！
他的目光如同神明審視大地，繼續在獸潮中掃過，忽然找到了那個渾身劍氣縱橫的少年。
周身的劍氣不算強橫，卻異常凌厲，每一道劍氣都能精準地刺穿低階妖獸的要害。
凌淵看得清楚，這少年的靈氣已然快要耗盡，照這樣下去，他終究也會如那個小旗官
一般，湮滅在洶湧的獸潮之中。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一處隱秘的山谷之中。那裡布置著一個詭異的倒「八」字型陣法，陣法中央，一群人神情狂熱，動作扭曲，周身散發著濃郁的妖氣，赫然是一群化妖瘋狂的傢伙。
「天理教？」
就在他認出天理教的瞬間，那充斥在識海中的嘈雜聲響驟然消失，大殿之內陷入了死寂。
緊接著，一道宏大、威嚴的聲音，直接在他的靈魂深處響起，沒有任何情緒，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觀浩劫，見生靈塗炭，汝之心，安否？】
凌淵渾身一震，心神劇震，喃喃道：「不安。」
【非我族類，你為何不安？】
這一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意。
凌淵微怔。
未等有所回應，整個大殿猛地劇烈搖晃起來，頭頂的巨石紛紛墜落。
緊接著，凌淵聽到了一聲龍吟震天動地。
王座之旁。
一頭身形龐大無比的黑龍緩緩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