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下潛赤鬼川(5880字)
「計算無誤,開始挖掘!最大功率!」
宮本志雄嘶啞的聲音下達出命令,下一秒,那台龐然巨物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直徑一點二米的合金鑽頭猶如甦醒的鋼鐵巨獸,開始瘋狂旋轉突進!濕潤的岩土被狂暴地攪碎,捲起,拋飛。
所有人的心臟都被那咆哮的引擎聲攥住,目光死死鎖定在鑽頭與岩層交接的那一點。
時間在巨大的噪音中仿佛被拉長。兩分鐘,或者更久。
突然,噴濺的泥土顏色驟然變深,質地轉為粘稠的泥漿。緊接著一「轟—!!!」
噴涌的不再是泥土,而是沸騰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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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熱的水柱混合著泥漿,從被鑽透的缺口猛烈噴發出來!白色的高溫蒸汽瞬間炸開,瀰漫四周。
「沒穿重型防護的人,全部後撤!快!」宮本志雄的吼聲幾乎變了調。
赤鬼川流經富士山地熱區域,水溫接近沸點!這噴涌而出的不是水,是滾燙的刑具,普通人皮膚沾上一點,瞬間便是慘烈的燙傷。
路明非幾人站在安全距離外,看著這近乎神話般的景象。渾濁的泥水在噴涌中迅速被更多的地下河水取代,顏色變得越來越深,最終化為一種粘稠暗沉的赤紅色。水流如同一條被激怒的赤色惡龍,掙脫了地殼的束縛,咆哮著沖向人間。
「嘖嘖,」凱撒咂了咂嘴,透過面罩看著那翻滾的赤紅水流,手指敲了敲自己身上那層特製的黑色潛水服,「你們蛇岐八家的工藝靠不靠譜?這看起來可不像是下去游泳的溫度。」
「或許在創意上不如貴學院的裝備部,」源稚生同樣看著那地獄之門般的水流,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似乎為了緩解過於凝重的氣氛,他難得地開了個帶著冷感的玩笑,「但請相信我們在保命和務實方面的技術。至少我們不會在潛水服里加裝自爆按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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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身上所穿的,是岩流研究所結合了航天材料技術與鍊金理念打造的頂級潛水服,能夠在半小時內有效隔絕外部高溫,一小時內保證內部溫度低於人體承受極限。
這是人類科技與混血種需求結合的前沿結晶。正因為知道下面幾乎是沸騰的湯鍋,凱撒才會像強迫症一樣,反覆檢查路明非的穿戴,生怕有一絲縫隙讓那地獄之水滲入。
「我們現在在等什麼?」路明非欣賞著這難得一見的奇景,提出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
「等水位和水壓下降。」
楚子航平穩的聲音響起,「赤鬼川的主河道水位高於這個出口。隨著水流從這裡大量泄出,上下游壓力差會逐漸減小,流速和衝擊力也會相應降低。明非,基礎的流體力學並不複雜,回到學院後,我可以————」
「哈哈,沒關係!」路明非立刻打斷,語氣輕鬆,「有楚師兄你在旁邊隨時算著,不就等於我學會了嘛!」
他對於鑽進書本學習理論,始終抱有一種敬而遠之的態度。
「嘿,夥計們!」凱撒忽然興致勃勃地提議,他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台造型復古的相機,「在出征前,要不要來一張戰地合影?紀念一下這歷史性的時刻?」
此刻,四人皆是一身漆黑流線型的特製潛水服,面罩反射著冷光,腰間或背上掛著形態各異的冷兵器,站在一起,確實不像水下勘探隊,更像某部科幻片裡即將執行絕密任務的精英特種小隊,或者說即將潛入地獄的星際武士。
正準備最後一次重申任務要點和紀律的源稚生,話還沒出口,就被路明非笑嘻嘻地一把攬住了肩膀,拽到了鏡頭前。
凱撒順手把相機塞給旁邊一個看得自瞪口呆的研究員,示意他快拍。
那名研究員拿著相機,手有點抖。透過透明的面罩,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家少主臉上那混合著無奈和「你們這群白痴」的複雜表情。
拍了,少主事後會不會追究?要切幾根手指才能平息少主的怒火?
不拍,這幾位本部煞星會不會現在就給自己來一下?
楚子航對合影既不熱衷也不排斥,屬於無可無不可的類型。
他看到路明非已經就位,便也默默提著村雨,走到了凱撒身邊站定,身姿挺拔如松,即便穿著臃腫的潛水服,也掩蓋不住那股刀鋒般的冷峻氣質。
「————拍吧。」
最終,是源稚生帶著深深無力感的聲音,從面罩下傳來,為這場小小的鬧劇畫上了句號。他放棄了抵抗。
這台使用老式膠捲的相機,本是為了讓他們在下方拍攝可能的龍類痕跡或地質結構作為證據。
他萬萬沒想到,它的第一張照片,竟會是自己與這三個二貨如同高中畢業旅行般的詭異合影。
畫面定格,路明非一手搭著凱撒,一手勾著源稚生,笑得沒心沒肺;凱撒露出他標誌性的充滿感染力的張揚笑容,對著鏡頭比了個大拇指;源稚生面罩下的臉寫滿了生無可戀的勉強和無奈;楚子航則一如既往地面無表情,只是靜靜站著,像一尊黑色的雕塑。
「咔嚓!」
快門聲輕響。
那名研究員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把相機塞回凱撒手裡,然後頭也不回地溜走了,速度快得像是後面有死侍在追。
也就在這時,赤鬼川支流出口的噴涌勢頭,終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弱下來。
大量水流被預先挖掘好的導流渠引走,水位逐漸穩定。
那個冒著汩汩赤紅色水泡的洞口,清晰地呈現在他們面前,仿佛巨獸收斂了咆哮,卻張開了等待吞噬的嘴。
任務,即將正式開始。
源稚生整理了一下心緒,率先走到洞口邊緣。儘管水壓降低,但根據測算,洞內向上的流速仍可達每小時六公里。
對於普通人這是足以輕易被捲走的激流,但對於他們這樣的混血種,尤其是有他和路明非在前方承受主要衝擊,為後面的凱撒和楚子航分擔壓力,完全在可控範圍內。
「少主!」宮本志雄穿著厚重的防護服,快步走到源稚生身邊。他平時多以源氏家主相稱,此刻卻用了更顯尊崇的「少主」稱謂。
他的神情異常嚴肅,「請務必小心————祝您,武運昌隆!」
他看著這位年輕的「皇」即將以身犯險,深入絕地,心中那份屬於技術人員的冷靜下,油然生出一股屬於武士的折服與敬意。
「上面的一切,就拜託宮本家主了。」
源稚生鄭重地點了點頭,最後檢查了一遍腰間的安全索。這根運用了納米技術和超纖維的繩索,不僅連接著他們四人,更通向地面強大的自動絞盤,是危急時刻的逃生生命線。
同時,它也承載著老式但可靠的有線通訊線路,確保在強烈磁場干擾下,他們四人依然能保持聯絡。
「跟上。」他簡潔地說道,隨後率先將一隻腳探入了那翻滾著赤紅色水流的洞窟。
就在腳部沒入水中的一剎那,即便隔著頂級隔熱材料,一股驚人的灼熱感依然清晰地傳遞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牢牢抓住腰間的繩索。
「出發!」
一聲低喝,他不再猶豫,身體前傾,徹底沒入了那片赤紅之中。
路明非立刻感到腰間繩索傳來一股向下的穩定而有力的牽引力,源稚生已經在藉助岩壁,開始下潛了。
他回頭,對凱撒和楚子航咧嘴一笑,緊隨其後,縱身躍入那翻湧的「血池」。
瞬間,世界變了。
喧囂的機械聲、人聲,一切屬於人間的聲響和景象被徹底割斷。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昏暗的赤紅。
視野被這種單調而壓迫的顏色充斥,只有前方源稚生潛水服上的探照燈光,刺破紅色的混沌,成為唯一的方向標。
耳朵里灌滿了水流的轟響,以及自己放大的呼吸聲和心跳聲,除此之外,只剩一片混沌的嘈雜。
他伸手撐住濕滑滾燙的岩壁,開始沿著繩索向下移動。
很快,上方再次傳來入水聲,凱撒和楚子航也相繼進入了這個世界。
"Wow——"
凱撒的聲音在四人專屬的有線頻道里響起,帶著一種探險家發現新大陸般的讚嘆,沖淡了部分壓抑感,「這種地獄風格的潛水體驗,倒是別有一番風味。」
從某種意義上說,他們正在前往的,或許就是神話中的黃泉比良坂,是龍類盤踞的地獄深淵。
「源君,」路明非的聲音在頻道中響起,穩定而清晰,「大概還有多深?」
「直線深度約三十米。注意,這段水道有曲折。」
源稚生冷靜地回復。這條支流從入口到預定的勘探終點,垂直深度約一百二十七米,而相對於赤鬼川的最高水位,他們承受的實際壓力差可能接近三百米水柱。
這個壓力對於專業潛水員已經是不可能的挑戰,但對於他們這群怪物般的混血種而言,尚在可以長時間活動並保持戰鬥力的範疇內。
隨著下潛深度不斷遠離地面,通訊頻道內的交談聲漸漸稀疏,直至完全停止。
「到底了。」
源稚生簡潔的通報在頻道內響起。
幾乎同時,路明非感到腰間的主安全索傳來一陣猛烈而持續的拉拽,過了好幾秒,那力道才隨著源稚生的固定動作而穩定下來。
僅是這瞬間的反饋,便足以證明下方水流的狂暴。
路明非拔出腰後的短刀【懶惰】,將刀身深深楔入側方相對堅固的岩壁,固定住自己的身體。
然後,他伸出手,憑藉強大的臂力,依次將上方的凱撒和楚子航接下,幫助他們在這激流中找到穩固的支點。
這條赤鬼川分支的流速,經過簡易測算,竟高達每小時二十公里以上。
在封閉的地下河道中,這無異於一場永不停歇的洪水。
巨大的浮力疊加衝擊力,讓行動變得異常艱難。即便是力量占據絕對優勢的源稚生和路明非,也必須時刻對抗水流。
水性極佳的凱撒,此刻若不將狄克推多釘入岩縫借力,也難以穩定身形,這讓一向在水中如魚得水的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戰。
「該死,這流速————簡直瘋了!」
凱撒在頻道里低聲咒罵,既是抱怨,也是對自然偉力的驚嘆。預想和親身感受,終究是兩回事。
「按照勘探數據推算,目標應該位於上遊方向。」源稚生的聲音打斷了短暫的適應期,他拔出蜘蛛切,刀尖在岩壁上尋找著下一個可靠的切入點。「時間有限,隔熱服的時限在倒數。開始逆流前進。」
他率先轉身,將身體調整到與水流對抗的最佳角度,以刀為錨,以身為盾,開始頂著洶湧的赤紅色激流,一步步向前開拓。
路明非緊隨其後,凱撒與楚子航則依次跟上,四人排成一條筆直的縱隊。這是最節省體力的隊形,由最強的兩人在前方承受最大的衝擊,為後方開闢相對穩定的尾流區。
至於源稚生的體力,沒人擔心這個。
能被路明非評價為「算強的」傢伙,本身就是一個違背常理的怪物。
「這裡————居然還有活物?」
這時,路明非略帶驚奇的聲音響起。
燈光落在他腳下的岩層上,那裡附著著一些細小的半透明的東西,在光線穿過紅色水體的折射下,泛起星星點點幽綠色的磷光。
它們密密麻麻地附著在岩石表面,任憑激流沖刷,只用纖細到幾乎看不見的勾爪牢牢抓住岩壁。
「是磷蝦的一種,適應了極端環境的特化種群。」楚子航的解說適時而至,「富士山並不是永恆不變的,歷史上多次噴發堆積的火山岩,富含礦物質和微量養分。即便在如此深的地下,仍有適應高溫和黑暗的微生物或藻類滋生,構成了微型生態鏈的底層。這些磷蝦,便是以此維生。」
路明非聽得嘖嘖稱奇。
這些渺小的生靈,將全部生存的意義,都寄託於那緊緊抓住岩壁的微弱力量之上。
「話說————」路明非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從岩壁上拈起一隻尚未來得及被沖走的磷蝦,湊到面罩前仔細觀察,「這東西————能吃嗎?」
走在最前面的源稚生,步伐明顯頓挫了一下。
「不清楚具體種類,但想來殼厚肉少,」凱撒居然也饒有興致地觀察起自己抓到的一隻,語氣帶著美食家般的挑剔,「處理起來恐怕很麻煩,估計無法滿足你大塊吃肉的喜好。」
源稚生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如果路君對水產有興趣,任務結束後,我安排最好的廚師,用最新鮮的頂級食材款待。」
「一言為定!要最貴的那種!」路明非立刻接話,隨手將那隻茫然的磷蝦放回岩壁,但願它能重新抓住。
「我的言靈受到了壓制,」凱撒的聲音忽然變得嚴肅了一些,他面罩下的眉頭緊鎖,「下來之後,鐮鼬的感知領域就在持續縮小。現在有效範圍不到正常情況下的十分之一。而且————感覺很奇怪,像是我的鐮鼬們,在這複雜的水流和磁場裡,有點迷失方向了。」
「迷失?」
源稚生回頭,燈光掃過身後的隊友。這條支流根據勘探應是單一通道,他們至今未遇岔路,鐮鼬是聲音的精靈,怎麼會迷路?
這更像是一種精神層面的干擾,影響了凱撒的判斷精度。
「有趣,」凱撒非但沒有擔憂,反而被勾起了更強的探究欲,「看來下面藏著的東西,不止是體型巨大那麼簡單。或許還擅長玩弄精神上的把戲。」
隨著他們繼續逆流推進,周圍的環境也變得更加奇異。兩側的岩壁布滿了大小不一的孔洞,歲月和水流將其打磨得光滑圓潤。
枯燥重複的對抗水流,機械式的前進。最初的驚奇感退去後,頻道內再次被沉默占據,只剩下粗重的呼吸。
時間的概念變得模糊,只有安全索上每隔十米一個的螢光標記,記錄著他們逆流而上的距離。
兩百米。
源稚生忽然停下了動作,抬起手臂,做了一個明確的停止前進手勢。
他轉過身,冷光燈照亮了他面罩後異常凝重的臉,那雙總是平靜如深潭的眼眸里,此刻充滿了困惑與警惕。
「不對————很不對勁。」他沉聲說道,聲音在頻道里顯得格外清晰。
路明非也察覺到了異常。
蛇岐八家岩流研究所的技術縱然比不上學院裝備部的天馬行空,但也絕對是世界頂尖水平。
即便無法精準定位古龍,但對於其可能存在的大致區域評估,誤差絕不應該如此離譜0
他們已深入支流兩百米,超過了預定搜索範圍。
然而,目之所及,除了奔騰的赤水,光滑的岩壁,頑強的磷蝦,什麼都沒有。
唯一的收穫,是凱撒確認他的鐮觸領域,正在以緩慢但穩定的速度,進一步縮小。
這對於依賴其進行中距離預警的他們而言,絕對不是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