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8章 他竟然是.......
雖然骨座上的男人瘦成了皮包骨，瘦得幾乎脫了相。
但越是皮包骨，便越是能凸顯出骨相來。
劉蠍練的可是[詭形變]，她看人，向來不看皮囊，只看骨頭。
皮囊會騙人，骨頭不會。
眼下確認過眼神，這白骨王座上的男人，就是自家[融詭派]的祖師爺—李絳仙。
劉蠍的顱骨狠狠一震，眼窩裡的鬼火幾乎要從眼眶裡噴出來。
祖師爺在上！祖師爺他竟然還活著？
而且，祖師爺他原來這麼高大威猛嗎？
骨座上的男人仿佛能窺透劉蠍的骨頭，他張開了嘴巴，他大抵是很久沒有做過這個動作了，一時忘記了嘴唇應該怎麼張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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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的皮膚被牽動，發出像舊皮革被撕扯的聲音，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異常沙啞1
「看來你認出我了。不錯，很好。不枉我被困在這裡，還費勁伸出去一隻手，將你從那隻無毛畜生手裡救下來。」
他頓了一下，幽邃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沉甸甸地壓下來。
「既見祖師，為何不拜？我[融詭派]如今的弟子，這般沒有尊卑規矩嗎？」
劉蠍張了張下頜骨，兩排牙齒微微分開，又合上，發出細微的咔嗒聲，眼窩裡的紅光瘋狂閃爍。
好吧~
破案了。
且不提自家祖師爺究竟是怎麼活了幾百年的，這個問題有點為難空空如也的顱骨了。
總之，眼前這個瘦得皮包骨的男人，應該就是自家祖師爺無疑了。
所以，他感應到自己修煉了[詭形變]，又把自己從那隻無毛畜生的嘴裡救下來，唔——..就是祖師爺感應到徒徒徒徒孫，順手救一下，就很合理吧。
劉蠍顱骨里的警惕微微鬆了些！
不得不說，李龜蛇把自家幾個徒弟都教育得很好，劉蠍對[融詭派]還是非常有歸屬感的。
雖然[融詭派]是徹頭徹尾的邪派，修煉的都是邪魔似的功法，但門內弟子們的三觀還都是頗為正確的。
指的是門內弟子會互幫互助，且尊師重道。
[融詭派]歷史記載上，還從未出過同門相殘，亦或者弒師的戲碼，這比許多傳承悠久的正派都正呢。
劉蠍深吸一口氣，空氣穿過空蕩蕩的口腔灌入顱腔，帶來一絲涼意。
然後她單膝跪地，髖關節向後摺疊，膝關節砸在骨板地面上，她朝李絳仙低下頭顱，顱頂的骨縫正對著王座的方向，下頜骨嘎巴嘎巴地開合，發出一串骨語：「晚輩融詭派第十七代弟子，劉蠍—拜見祖師爺。」
李絳仙沉默了片刻，幽邃的眼睛裡泛起一層極淡的漣漪。
「都已經第17代了嗎？」
聲音一出口便跟屁股下的骨頭共振，變成了層層疊疊的回音，從四面八方涌過來。
「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終於讓我等到了啊！」
祖師爺的聲音沙啞到了極點，像兩塊乾裂的骨頭在互相摩擦，每一字都帶著細細的雜音。
劉蠍感覺顱骨都被震得嗡嗡作響，她低著頭沒接話，眼眶裡的鬼火閃爍些許狐疑。
祖師爺說「終於讓我等到了」。
等到了什麼？
總不會是在等我吧？
這話怎麼聽怎麼讓人骨頭瘮得慌啊！！
「你修煉了我傳下的《詭形魔功》？」
李縫仙的聲音再度響起，這回屁股下的骨頭不再振盪當擴音器了。
聲音聽起來柔和了一些，像是在拉家常，可那雙幽深的眼睛卻一直盯著劉蠍，片刻不曾移開。
「修煉到第幾層了？說來與我聽聽。」
劉蠍聞言，下頜骨的張合幅度很小，聲音卻不自覺地調大三分音量。
「回祖師爺的話，幸得師父高看，晚輩劉蠍的確被傳授了祖師爺留下的絕學神功。晚輩資質愚鈍，至今堪堪修煉至第三層。」
「才第三層？」
李絳仙額頭的薄皮往中間擠了擠，擠出一道淺淺的褶子，語氣里透出藏不住的失望。
像是一個等了幾百年終於等到了快遞的人，結果拆開一看卻發現裡面裝的是拼夕夕發來的破爛。
「那你如今已融煉了幾形幾詭？」
劉蠍如實回答道：「我原本已讓我的隊員為我煉出各種詭形，共有三十六形之多。
只可惜————這一趟入得隱門，死傷慘重。他們現在身在何處，是死是活，我一概不知。若他們都死了————」
她的下頜骨輕輕顫了一下，眼窩裡的紅光暗淡了一瞬。
「那我現在，便只剩自己的一形了，名為「蠍」形。」
聽到劉蠍的回答，李絳仙都為之沉默了。
他坐在白骨王座上，薄得透明的臉上爬滿驚愕，黑漆漆的眼睛久久地停在劉蠍身上，一眨不眨。
良久。
他才在心裡默默感嘆了一聲。
只煉出一形，卻種詭了三十六個人嗎？
這可真真是————又弱小又狂妄。
莫非這就是上個紀元的人類，經常掛在嘴邊的的又菜又愛玩？
李絳仙的目光在劉蠍的骨架上掃了一圈又一圈，像是在重新審視什麼。
這具骨架不算高大，骨密度也很平庸，其內蘊含的骨之力更是很尋常。
可就是這具看似平平無奇的骨架，竟然以一己之力，在三十六個人身上種下了詭種。
就不怕被反食嗎？
李絳仙心裡泛起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見過太多修煉《詭形魔功》的人，要么小心翼翼，一生只敢種三五詭，以求穩妥。
要麼貪多嚼不爛，種下十幾詭便被反噬，死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可眼前這個第十七代弟子————種了三十六詭，竟然還活著？
李絳仙的眼窩深處，黑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如此弱小，卻能種下三十六顆詭種而不死，從某種程度上講，也算是天資橫溢了。
畢竟，詭種也不是光膽子大，就能種下的，還需要一些特殊的硬性要求。
比如，每一個被種下詭種的人，都必須與之「心心相印」，也即是彼此必須能夠無比信賴，甚至達到願意為了彼此去死的地步。
如此，方能將種詭之人的「骨率」傳導至被「詭種」之人的骨頭裡，為之後的同頻吸收做好鋪墊。
簡而言之，唯有相愛才能相殺相食！
不相愛，殺了也白殺，食了也無用。
而且，這種所謂的「相愛入骨」，是騙不了人的，你可以欺騙自己的感情，卻欺騙不了自己的骨頭。
某種意義上而言，[詭形魔功]就是彼此感情最好的質檢儀，比任何山盟海誓或者婚姻誓詞都更有力一萬倍。
懷著最後吃掉對方的目的，去真情實意地愛著對方————簡直太令人感動了。
淚目！
而這也正是[詭形變]被稱為絕世魔功的地方，難度要求實在太變態了，不是骨子裡「至情至愛又至狠」的人，是絕無可能煉到最後的。
「————所以，我這第十七代徒孫，骨頭資質也並非一無是處，骨子裡是個相當博愛的人啊。
好好好，如此，她與她的詭種們的骨率應該很高吧！」
李絳仙腦子裡轉悠了一陣，而後搭在骨座上的右手小指，微微一勾。
同時凹陷的臉頰上，薄皮微微牽動，擠出一個慈祥的笑容，幽幽道：「不愧是我[融詭派]的弟子，你敢以一形而驅種三十六詭以資食糧，我心甚慰，既如此，祖師我便幫你撿回被這沼澤吞噬的十三種詭！」
話音未落！
李絳仙眼底的黑光驟然炸開，濃稠得像是從深淵底部湧上來的夜色，從他的眼窩裡噴涌而出，瞬間籠罩了他的整張臉。
與此同時，他右手小指的指尖，一縷細細的黑氣悄然浮出，像一條剛出生的蛇，緩緩昂起了頭。
接著，整個白骨王座開始劇烈震顫。
無數的骨頭架子開始嘩啦啦地響動，互相碰撞、摩擦，穿過千萬具托舉的骨架，一直傳遞到穹頂，又從穹頂反彈回來。
整座殿堂都在嗡嗡作響，骨壁上發光的紋路開始明滅不定，像是整座建築忽然活了過來。
然後，一道道黑色的線憑空浮出，鋪天蓋地地朝下方傾瀉而去，瞬間爬滿了底下無數的骨頭架子。
像無數條黑色的蠕蟲，沿著骨架的紋理向上蔓延，呼吸之間，便爬滿了整個白骨王座，蜿蜒勾勒成密密麻麻的詭異符文—某種比文字更原始也更接近世界本質的符號。
最終，符文的觸角從王座爬上李絳仙的身體，爬上他凹陷的臉頰，在他的顴骨、眉骨、下頜骨上蜿蜒蔓延，將他本就駭人的臉襯托得愈發死氣沉沉，愈發詭異駭人，像一具被下了詛咒的千年古屍。
「啊啊啊啊啊李絳仙渾身劇烈顫抖，口中猛然爆發出悽厲的哀嚎。
他在王座上劇烈抽搐，薄皮下的骨骼輪廓時隱時現，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從內部撕扯他的骨頭，每一個關節都在嘎嘎作響，每一根骨頭都在發出痛苦的哀鳴。
「痛煞我也哀嚎在白骨宮殿裡來回撞擊，震得天花板上的骨屑簌簌落下，震得劉蠍眼眶裡的紅光都跟著顫了幾顫。
她從地上跳起來，腳骨在地面上向後滑了半步，做出本能的防禦姿態。
然後她揚起頭，一眨不眨地盯著王座上痛苦掙扎的祖師爺，顱骨里浮出一絲明悟。
是了！
祖師爺李絳仙剛才說過的他是被困在這裡的。
原來如此。
劉蠍終於看明白了，祖師爺屁股底下這座白骨王座，既是撐起他王座的支柱，也是束縛住他的層層鎖鏈。
他屁股下每一具骨架都是一根鏈條上的一個環節，裡面浸潤滿了符文，平時不顯現，可一旦祖師爺有異動就會被激活。
骨頭屬於是被符文醃入味兒了。
千萬骨架托舉著他，也囚禁著他。
此刻，入眼所及，王座下的累累白骨赫然已被染成黑色，而從中，一道又一道似虛似實的鎖鏈生長出來。
鎖鏈粗如兒臂，縱橫交錯，網絡密布，像一張巨大的蜘蛛網，又像一棵倒長的樹的根系，向上纏繞，一圈一圈地纏住祖師爺的身體，將其打包得密不透風。
他右手的小指，是唯一沒有被鎖鏈纏死的地方，還能在外面透點兒氣。
所以李絳仙能動一根小指，也只能動一根小指。
實際上，能動一根小指頭，都算得上是祖師爺「法力無邊」了。
劉蠍的眼窩裡的紅光閃了閃，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涼意又濃了幾分。
可惜，她平日裡沒怎麼接觸過黑核，更沒接觸過大黑核。
她不曉得厄屍教里某些瘋狂科學家的「神之鎖」研究理論，否則，她這會兒就能展開更多的聯想。
她就能懷疑—自家的祖師爺李絳仙，之所以能被囚禁幾百年卻不死，根本原因就是他本就不是個人。
而是————
事實上，[融詭派]的祖師爺李絳仙，既是這位骨座上坐著的李絳仙，可也不全是他。
那只是他在幾百年前，趁著隱門裡的這方世界忽然劇烈震盪，將這囚禁他的牢籠鎖鏈震開了一道裂縫時，被他送出去的另一根小指骨罷了。
嗯！
左手的那隻小指骨！
可惜，裂縫只出現了一瞬間，而後就被癒合，沒能讓他偷渡出去更多的骨頭。
好消息是，小指骨順利偷渡出去，在外面落地生詭，凝聚成了一隻頂著他皮囊的人·詭形。
而李絳仙當時費了半條命，偷渡自己小指骨的目的不言自明，自然就是為了出去，將[詭形魔功]傳授出去，以待之後有修煉了自家神功的徒子徒孫，來這裡將自己解救出去。
之所以必須是修煉了[詭形魔功]的人，道理很簡單。。
只有修煉了該魔功的人，才能確保活著通過宮殿頭頂那片泥沼的通道下來。
不然正常人，被泥沼腐蝕掉一身皮囊血肉，當即就死翹翹，就算幸運的掉下來一堆白骨架子，也是沒有靈魂的，無法完成後續助他脫困的步驟。
只有修煉了詭形魔功的人，才能在血肉被腐蝕之後，依然保留意識，保留靈魂，保留那一團不滅的骨火。
這也就意味著，他只能苦等修煉了他魔功的徒子徒孫來，而沒可能伸手抓個活人進來，再傳授對方修煉[詭形魔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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