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97章 斬真我,與道合!

  在經歷這種另類的輪迴之後,楚雲寒的意識緩緩重聚於廊下那具靜坐的身體中。

  他緩緩睜開眼,眸光中卻仿佛沒有了自我的存在,亦無萬物之光彩,只有一片仿若混沌初開般的平淡與虛無。

  他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看了看身旁因他意識回歸而有所感應、抬起頭來的比蒙,再看向了院中的青苔、石縫、梅樹、屋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一切恍如昨昔,卻又在他眼中已煥然一新!

  他似乎不再是自己,小院也似乎不再只是那座簡單、平凡的庭院。

  一種前所未有的全新觀感,無聲無息的籠罩了目光所及的一切。

  他與這院中萬物,不再是簡單的觀察與被觀察的關係,而是構成了一個統一的完整存在,仿佛同根同源,不分你我。

  他就是這萬事萬物,微微動念,便可引動青苔生長,亦可讓梅樹頃刻花開。

  他息心,則萬物隨之沉寂,時光仿佛在此凝固。

  楚雲寒忽然明悟,兩者看似一樣,實則與他曾經以本源大道強行改變天地萬物輪迴,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這就是他對道的全新理解,一個潤物無聲,一個狂風暴雨,結果雖然看似相同,本質卻是兩極分立!

  可隨著對道的理解越深,他卻更加的迷惘起來。

  這消融自身與外物之間的界限,達到真正的天人合一狀態,依然殘留著一絲細微的差別。

  看似他忘記了自我,身化萬物,與苔蘚、螞蟻、雨滴、梅樹...構成了命運共同體。

  但這看似圓滿的忘我中,卻似乎又落入了本能的執念中。

  他再怎麼變化,內心卻始終堅信自己乃是真實、獨立、亘古不變的自我存在。

  也就是說,他潛意識中對自身的認知,造就了如今的障礙。

  甚至體會到身化萬物的感觸之後,那個能夠感知到自己與萬物融合,天人合一的認知本身,就成為了最難察覺的執念。

  只要他還有「我能夠感知到自身化為了萬物」的念頭與認知,那麼終究還是差了一絲。

  與道冥合,勘破形質本空,以心印太虛,究竟要如何才能做到?

  如果斷絕所有的認知與感悟,放棄自我,徹底化身為萬物,又該如何去感悟其中那絲玄妙?

  真正的融入萬物之中,連自我的存在意義都被自己所否定,即使感受再深又有何用呢?

  就如同一些世界的天道一樣,修煉者修到最後,太上忘我。

  毅然決然的選擇融入天道之中,以為自己能夠成為與天道並肩的存在。

  殊不知這樣一來,別說是晉升突破了,甚至就連自身都有可能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天道的一部分。

  難道他也要徹底斬斷自己的執念與認知,身化萬物,才能與道冥合?

  那這樣的突破對他來說,還有什麼意義?

  楚雲寒的眸光再次恢復了色彩與靈動,親身體悟了萬物的生滅、感受了它們的秩序、經歷了它們的輪迴。

  他幾乎已經觸摸到了那所謂「與道冥合」的邊緣!

  但就在這看似觸手可及的玄妙之前,他停了下來。

  這種想要冥合大道,就需要捨棄自我,拋去執念,喪失認知的條件,幾乎成為了最難以逾越的一線天塹!

  既然都捨棄自我,拋棄執念了,那還修煉什麼?突破道玄境還有什麼意義?

  楚雲寒眼中波瀾驟起,眉峰緊蹙,望著院中的一切沉默不語。

  明明觸摸到了那道關隘,卻如同薄霧後的山巔,只見其形,卻不知該如何攀登。

  「與道冥合...我合你MMP...」伴隨著一聲幽幽的嘆息,從楚雲寒口中傳出。

  正在打盹的比蒙被猛然驚醒,詫異的看向了臉色難看的老爹。

  小院之外,時代的洪流依舊在洶湧奔騰。

  聯邦的修行體系愈發完善,也愈發嚴酷,有天賦者崛起如星辰。

  更多的平庸者則在一次次修煉與考核中耗盡希望,變得麻木或絕望。

  鄰裡間,因資源、因子女前程而起的齟齬、炫耀、悲歡,依舊每日上演。

  這些聲音、這些情緒的波動,如同風一般吹過小巷,也拂過了小院。

  楚雲寒默默的觀察著這一切,那少年因無法感應靈氣而崩潰的哭嚎,那父母望子成龍卻又無能為力的嘆息。

  那新晉修行者御器掠過天空時臉上的驕傲,與靈氣被擾動的漣漪。

  他不再將這些視為需要疏離的俗世煩惱,而是如同觀察螞蟻搬家、雨打樹葉一樣,將其視為這方天地自然呈現出的道。

  那是被各種執念所驅動的勢,這勢本身無關乎對與錯,只是每一個人類內心最深處的自然選擇,是某種形式的眾生相。

  如此觀之,又是百年過去。

  某一日,春末夏初,庭中老梅已綠葉成蔭。

  一隻金蟬,歷經數年地下蟄伏,終於破土而出,緩緩爬上梅樹粗糙的樹幹。

  它停在那裡,背部緩緩撕開一道縫隙,一個柔軟而濕潤的生命體,從中艱難地掙脫出來。

  楚雲寒正坐在不遠處,目光自然的落在這小小的生命蛻變之上。

  他看著那舊殼的脆弱與堅守,看著新體掙脫時的掙扎與奮力。

  看著那濕漉漉的翅膀在空氣中緩緩舒展、變硬,由無色透明逐漸顯現出清晰的脈絡與薄翼特有的光澤。

  整個過程,緩慢,安靜,在蟬的世界裡,卻充滿了生命本源最驚心動魄的力量。

  他沒有任何讚嘆或憐憫的情緒,只是冷眼旁觀,如同梅樹自身在觀,如同青石板在觀,如同這方庭院在觀。

  當那新生的蟬,最終振動薄翼,發出一聲清越的初鳴,旋即奮力飛向高遠的天空時。

  楚雲寒的心中,那沉靜了數百年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顆極細小的石子,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無聲盪開。

  並不是他從蟬蛻中悟出了什麼大道,而某種一直存在的隔閡,似乎在那一刻,消融了那麼一絲。

  他觀萬物百年,試圖映照其道。

  而在此刻,觀這蟬的蛻變與飛升,他忽然感到自身那「觀」的立場,那將自身與所觀之物微妙區分的最後一絲意念。

  也隨著那蟬的舊殼一般,悄然脫落了一部分。

  我觀蟬,蟬亦在「觀」我否?

  我觀這庭院萬物,這庭院中的萬物是否亦在「映照」著我?

  所謂的與道冥合,或許並非一個主動「去合」的行為,而是當「觀者」與「所觀」的界限徹底模糊。

  當「自我」的意志不再試圖去理解、去定義、去掌控「道」。

  而是自然而然化為「道」之顯現本身的一部分時,那種狀態,是否便是冥合?

  比蒙似乎感應到了他心境上的一絲微妙變化,從廊下站起身來,走到他的身邊,用頭輕輕蹭了蹭他的腿,發出低沉的嗷嗚聲。

  楚雲寒伸出手,撫摸著它柔軟的毛髮,目光依舊望著蟬飛走的方向,天際,只剩下一片空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