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05章 血礦

  這座血煞礦坑的入口,與普通的礦洞不同,是一個向下不斷延伸的猙獰裂口,仿佛是大地留下的一道腐爛傷疤。

  礦洞的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腐朽鏽味,吸入一口便讓人頭暈目眩。

  岩壁並非土石,而是一種暗紅色的怪異礦石,表面布滿蜂窩狀的孔洞,那絲絲縷縷的淡紅色煞氣正從中不斷滲出。

  若非有修為在身,幾乎不可能察覺到這些淡薄煞氣的存在。

  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楚雲寒混在挖礦隊伍中,走下陡峭的坡道,越往深處,光線便越暗。

  最後只剩下岩壁上零星鑲嵌著,散發著慘綠幽光的磷火石提供照明,映照得每個人臉上青黑一片,仿佛泛著鬼氣一般。

  隨著不斷深入,礦洞中監工的修士也逐漸多了起來。

  大多面色冷漠,或懸浮半空,或坐在高處開鑿出的石台上,如同兵蟻在俯瞰蟻巢。

  他們手中握著一把符劍,偶爾有礦工停下休息,便是一道電光落下,打得人慘叫抽搐,皮開肉綻。

  「都給我麻利點,不挖夠今天的份額,誰也別想上去領那份口糧!」

  一個刺耳的聲音隨著法術在巨大的坑道中不斷迴蕩,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冷漠。

  聽到傳音之後,礦工們麻木地四散開來,走向各自分配的區域。

  工具只是簡陋的礦鎬和背簍,鎬頭磨損嚴重,背簍上還散發著霉味和血垢。

  楚雲寒與新來的礦工分開,被單獨分到一個相對偏僻的支脈礦道。

  這裡煞氣似乎更濃,悶熱無比,岩壁摸上去甚至有些燙手。

  與他同在這條礦道的,還有十幾人,其中有一個格外瘦弱的少年,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面黃肌瘦,眼眶深陷。

  每一次揮動手中的礦鎬,都顯得異常吃力,喘息聲從未停歇。

  其他礦工都叫這少年為狗子,沒有大名,狗子旁邊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漢子,叫老黑。

  當楚雲寒進入這礦道時,眾人只是瞥了一眼,便不再理會,更沒人上前詢問。

  老黑經驗豐富些,低聲道:「狗子,省點力氣,挑那些顏色暗紅、泛著油光的地方下鎬,那是新礦脈,軟和點。」

  「別碰那些發黑髮硬的,廢力氣還不出貨。」

  老黑說到這裡嘆了口氣,「唉,最近不知出了什麼事,每日的份額又增加了...」

  狗子感激地點頭,咬著牙,找准一塊略顯暗紅的岩壁,用力刨下去。

  「鐺!」的一聲,火星四濺,礦鎬只刨下了一點點碎屑。

  楚雲寒手中的礦鎬在他手中輕若無物,但他依舊模仿著旁人的動作和頻率。

  每一次落下,卻總能精準地撬下一小塊符合要求的礦石。

  時間在枯燥、疲憊和恐懼中緩慢流逝...

  礦道里只有鎬頭撞擊岩石的叮噹聲,粗重的喘息聲,以及偶爾響起監工們不耐煩的呵斥聲。

  礦道中散發的煞氣雖然淡薄,但時間一久,對這些汗流浹背的礦工影響還是慢慢顯現了出來。

  狗子開始劇烈咳嗽,臉色泛起不正常的潮紅,眼睛布滿血絲。

  他感覺自己的肺部像是著了火一樣,視線也開始模糊起來。

  「黑叔...我...我有點頭暈...」狗子喘著粗氣,幾乎握不住手中的礦鎬。

  老黑看了一眼他背簍里那薄薄的一層礦石,又看了看遠處的監工,不由得嘆了口氣:

  「忍忍吧狗子,若是今天的份額挖不夠,領不到口糧,你只怕是熬不過明天...」

  狗子眼神黯淡了一下,隨即又湧起一絲倔強,重新找了一處礦壁,繼續揮動著手中的鎬頭。

  楚雲寒手中的礦鎬一停,目光微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感知到狗子開採的那片岩壁,滲出的煞氣濃度似乎遠超其他地方。

  突然,「噗嗤!」一聲,狗子一鎬下去,那塊暗紅色的岩石突然破裂。

  一股濃稠的黑色煞氣如同泉水般噴射而出,瞬間將他籠罩在其中!

  「啊!!!」

  狗子發出悽厲至極的慘叫,扔開礦鎬,雙手瘋狂地抓撓著自己的臉和喉嚨。

  那黑色煞氣具有極強的腐蝕性,他的皮膚迅速起泡、潰爛、融化,露出下面的血肉和白骨。

  眼睛在瞬間被煞氣蝕瞎,變成兩個黑洞。

  「不好!是煞涌!快跑!」老黑被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與眾人連滾帶爬地向後逃去。

  附近的監工修士被這裡的動靜所驚動,迅速飛來兩人。

  他們看到在黑色煞氣中翻滾慘叫、不成人形的狗子,非但沒有絲毫同情,反而面露厭惡之色。

  「真他娘的晦氣!」

  一個馬臉修士罵道,「這煞涌噴一下,這片礦脈起碼三天不能靠近。」

  「先處理掉!」另一個修士冷漠的說道,抬手祭出一個黃皮葫蘆,對準了那團還在肆虐的黑色煞氣和其中的狗子。

  葫蘆口產生一股巨大的吸力,將那些黑色煞氣緩緩吸走,直到許久煞氣方才散去。

  然而,那個少年此時已經是慘不忍睹了,全身潰爛,五官模糊,奄奄一息。

  只有腐爛的胸腔還在微弱起伏,發出「嗬嗬」的漏氣聲。

  修士皺了皺眉,隨手一指,腰間一柄匕首般的法器寒光一閃,極速飛出。

  「噗!」

  那微弱的漏氣聲戛然而止,狗子的身體劇烈抽搐了一下,便徹底不動了。

  潰爛的臉上,那雙變成黑洞的眼窩中,似乎還殘留著極度的痛苦與恐懼。

  「扔到廢料坑去。」修士收回法器,仿佛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

  對著旁邊幾個嚇得瑟瑟發抖的礦工吩咐道:「你們幾個,把他今天的份額分了,挖不完,今晚都沒飯吃!」

  說完,兩人看都懶得再多看一眼,轉身飛走,礦道里變得一片死寂。

  剩下的礦工們看著狗子那慘不忍睹的屍體,臉上只有麻木和後怕。

  沒有人哭泣,更沒人抗議,在這裡,似乎死亡只是一件習以為常的事情罷了。

  老黑嘴唇哆嗦著,最終只是深深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悲涼,隨即又沉寂了下去。

  他默默上前,和其他兩人一起,抬起狗子輕飄飄,還在滴著膿血的屍體,走向另一條礦道的深處。

  楚雲寒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一灘膿血和腐蝕的痕跡,沉默了許久。

  這就是這個世界最赤裸裸的殘酷規則,弱肉強食,無用者,也沒有了生存的價值。

  這規則簡單、直接而又冰冷與絕望。

  沒過多久老黑他們回來了,臉色更加灰敗,沉默地拿起工具。

  與其他人一起分掉了狗子留下的礦石,隨即換到了另一條礦道繼續挖掘。

  而楚雲寒眼中則是閃過一道寒芒,礦鎬落下,挖塌了大片的礦壁,發出巨大的聲響,同時也驚動了那些守衛的監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