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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4章 江南煙雨寒入骨!

  暮春三月,中央魔域極其難得的溫柔時節,落在了其最南端的邊陲小鎮,眉塢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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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青色的絲雨,細密如煙,無聲無息地浸潤著這片天地。

  遠山含黛,輪廓在雨霧中暈染開來,化作一幅氤氳的水墨畫卷。

  眉塢鎮依水而建,白牆黛瓦被雨水洗得微微發亮,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還映射著一絲絲天光,蜿蜒如鏡帶一般。

  河畔垂柳新綠如煙,柔軟的枝條蘸著河水,盪開了一圈圈漣漪。

  烏篷船靜靜的泊在橋下,空氣里瀰漫著泥土的腥氣、植物的清芬,以及一種江南獨有的潮濕靜謐。

  杏花從一家院牆探出頭來,花瓣沾著雨珠,零落飄下,無聲無息地沉入流淌的碧水。

  然而,這靜謐很快被一陣刺耳的鐐銬摩擦聲和冷漠呵斥聲打破。

  鎮東廢棄的碼頭上,景象與周圍的詩情畫意格格不入。

  黑壓壓一群人,約莫有百來個,男女老少皆有,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枯槁的臉頰滑落,混著污漬,卻無人敢抬手去擦。

  沉重的鐵鐐鎖住了他們的雙腳,鐵鏈相連,每一下移動都伴隨著嘩啦的鈍響,在濕滑的石板上拖出凌亂的痕跡。

  兩名身著暗青色法袍的修士站在一旁,神色極為不耐。

  他們周身籠罩著一層極淡的光暈,雨水不侵,與下方淋得透濕、瑟瑟發抖的凡人形成鮮明對比。

  其中一人手持一根烏黑的長鞭,鞭梢隱隱有符文流動。

  「快些!磨磨蹭蹭的,都想餵河裡的屍魚嗎?」持鞭修士厲聲喝道,隨手一鞭抽出。

  「啪!」

  鞭影閃爍著火光閃過,並未抽到任何人身上,卻將旁邊一個積水窪炸開,渾濁的泥水濺了附近幾人滿頭滿臉。

  那幾人猛地一顫,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頭垂得更低,加快了挪動的腳步,鐵鏈聲愈發急促。

  若是被抽上一鞭,哪怕是最為精壯的漢子也得疼得當場昏厥過去。

  此前便有一少年在絕望中崩潰爆發,結果被一鞭直接抽在稚嫩的臉上,當場身死。

  在這些凡人眼中,高高在上的修士與魔鬼無異。

  他們見過修士彈指間令人血肉消融,見過心情不佳的監工隨手將人扔進礦洞深處餵那莫名滋生的煞妖。

  更見過整個村落因為提供的「礦畜」數量不足而被揮手抹去。

  他們的生命輕賤如草,不,甚至比草更加的輕賤。

  草還能在雨後生長,而他們,只是礦坑中很快就會被消耗掉的牲畜而已。

  開採幽煞礦是何等的殘酷與危險,幾乎無人不知。

  那礦脈中瀰漫的煞氣,會緩慢侵蝕肉身,痛苦不堪。

  最終要麼發狂而死,要麼被煞氣同化成怪物,被守衛修士隨手清理。

  能僥倖活過一年者,十不存一。

  希望?

  那是早就消失在他們生命痕跡中的詞語...

  活著,就是忍受今日的飢餓、寒冷、鞭撻,以及明日註定的,或早或晚的慘死。

  在這群絕望麻木的人群末尾,跟著一個沉默的身影。

  楚雲寒換上了一身與周圍礦牲無異的破舊麻衣,收斂了所有氣息。

  甚至刻意讓面色顯得蠟黃,眼神模仿著那種麻木與空洞。

  雨水打濕了他的頭髮,貼在額前。

  腳下的鐵鐐於他而言輕若無物,但他依舊模仿著他人的步伐,讓鐵鏈發出合適的聲響。

  中央魔域的情況他早就打探得一清二楚,也自知憑藉目前的實力並不足以肆意妄為。

  但是四域之地早就被他清洗了一遍,唯有資源最多,勢力最強,修士眾多的中央魔域能夠給他提供足夠突破的資糧。

  因此,他便決定化身凡人,用這種最不容易引人注目的方式潛入進去。

  一名老者或許因為飢餓和寒冷,腳下踉蹌,猛地向前撲倒,連帶扯動了前後好幾人的鐵鏈,引起一小片混亂。

  「老不死的廢物!」那持鞭修士眉頭一擰,不耐的神色變為惱怒。

  甚至懶得去思考,手腕一抖,長鞭如同毒蛇,直抽老叟頭顱。

  這一鞭蘊含微弱煞力,力道足以讓他的頭顱如西瓜般爆開。

  周圍的人群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聲,紛紛閉上雙眼或扭過頭去。

  不敢去看那即將發生的慘狀,更不敢流露出絲毫的同情之色。

  鞭子撕裂連綿雨幕,就在即將觸及老叟的剎那。

  那老叟倒下的身體似乎被後面的人無意間絆了一下,極其巧合地又歪了半分,摔倒在地上。

  「啪!」

  鞭子惡狠狠的抽在濕冷的青石板上,留下一條清晰的白痕,石屑飛濺。

  持鞭修士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一鞭子竟會失手。

  他目光陰鷙地掃過老叟身後那些瑟瑟發抖的礦畜,最終沒發現什麼異常,只當做是一個巧合而已。

  他一臉嫌棄的啐了一口:「算你這老貨命大!再礙事,下次直接扔河裡!」

  老叟嚇得魂飛魄散,驚恐的爬起來,抖得如同風中殘葉,連滾爬爬地重新跟上隊伍。

  楚雲寒面無表情地走在人群中,仿佛剛才救下老叟的人與他無關。

  對他而言,救與不救,皆在一念之間,與善惡無關。

  或許只是那修士隨意決定生死的姿態,讓他覺得有些礙眼罷了。

  人群在修士的驅趕下,如同一群在雨水中掙扎的蟻群,緩慢地走出小鎮。

  走向遠處那籠罩在雨霧中,卻依舊能看出山體裸露,泛著不祥氣息的礦區。

  身後,眉塢的煙雨依舊溫柔,杏花依舊無聲飄落,卻與他們這些凡人沒有半分的關係。

  春雨綿綿,如詩如畫,卻寒入骨髓,凸顯出這個殘酷世界的冰冷與無情!

  與此同時,統治眉塢鎮及其周邊千里地域的千年世家陳家,也同樣如這些凡人一樣,惶惶不安。

  只因傳言中那位絕世魔頭,最後出現的地方就是與其勢力屬地接壤的東域荒原。

  如果說那肆無忌憚的魔頭要是當真殺入中央魔域,那麼陳家所統治的地域無疑是最為危險的。

  陳家老祖也不過只是洞玄境第一關窺玄關的修為而已,平日或許足以鎮壓家族氣運。

  但是面對那位凝聚了玄惡領域的洞真關魔頭,無疑是以卵擊石。

  陳家上下不得不四處求援,盡起底蘊,布下重重陣法,嚴陣以待。

  只是陳家老祖並不知道,他們最為畏懼的絕世魔頭。

  此刻正在家族勢力中的一座小小礦場中排隊領取礦鎬,在礦場監工的緊盯下準備挖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