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微微蕩漾,楚雲寒從一條悄然彌合,殘留著空間波動漣漪的黑暗裂隙中跌出,穩穩落在冰冷的大地上。
落地的瞬間,一股磅礴、混亂、卻蘊含著某種道韻的氣息撲面而來。
他體內《五煞凝罡訣》自行急速運轉,五層圓滿的煞罡在體表形成一層微不可察的屏障。
將那股試圖侵蝕同化他的異種能量吞噬,化為滋養己身的微末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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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屹立原地,舉目遠眺,眉頭微微蹙起。
天空是一片令人窒息的昏黃,仿佛一塊無邊無際,渾濁的暗金色琥珀。
將整個世界封存在其中,浩瀚無垠,籠罩四極。
哪怕是白晝亦不見耀日,唯有遮天辟日的污濁光斑,如同潰爛的傷口籠罩天穹,投下壓抑的昏黃光線。
數條橫亘天際、巨大無比的幽暗裂痕,如同天道被無上偉力撕裂後留下的傷疤。
裂痕之中,緩慢流淌著如同熔金與污血混合般的粘稠光芒,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便是此界的光源,昏黃、壓抑,卻帶著一種蠻橫的威勢。
大地在他腳下延伸,直至視野盡頭。
遠處,山巒扭曲,怪石嶙峋,雄奇險峻,陡峭如削,散發著一種古老與蒼涼的韻味。
一些山脈間,還有色彩詭異的雲霧如同瀑布般垂落,匯聚成潭,形成終年不散的毒雲瘴癘。
群山之間,一條寬闊無比的暗紅色大河蜿蜒淌過,奔流不息,河水粘稠,還泛著金屬與血垢的污濁光澤。
不同於之前那個靈氣稀薄,陰氣瀰漫的世界,此界蘊含的靈氣更為磅礴,但也更加的駁雜、暴烈。
其中仿若是蘊含了萬物衰敗腐朽的死氣,血腥的戾氣,以及某種污濁靈根道體的能量。
每一次吞吐靈氣,都仿佛像是在吞吐著蘊含毒素的混合能量,尋常修煉者若是不加以淨化,恐怕只會污穢自身,墮入魔道。
楚雲寒深深吸了一口氣,那雜亂的靈氣灼燒著他的肺腑,卻也讓他體內的煞罡更加活躍了一分。
他能感覺到,這個世界的上限遠高於之前那個邪祟遍布的世界。
雖與仙道之界極為相似,但是大道有缺,更似魔道昌盛的世界。
天地間的宏偉,也並非仙氣縹緲、祥瑞千條的仙境,而是一方暴戾無比的黑暗世界。
枯寂、蠻荒、殘酷、卻又蘊含著某種極端的壓抑感,散發著強烈的惡意!
在此等惡劣環境中生存的修士,其手段與心性,比之之前只會更加的冷血殘酷。
「這世界看來並不是我想像中的仙道世界...」
楚雲寒輕聲自語,從一個邪祟橫行、厲鬼叢生的世界跨界而來。
本以為會是仙光縈繞、靈氣盎然的仙境,卻未想到,踏入的是一個更加詭異的世界。
他收斂心神,目光銳利,開始打量著附近的環境。
腳下是泛著猩紅色的荒山,稀疏地生長著一些形態奇特的植物。
有泛著金屬光澤的荊棘,有流淌著毒液的慘白怪花,也有看似枯死、卻隱隱散發嗜血之意的大樹。
他選定一個方向,開始探索這片陌生的土地。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現一片枯死的林地,樹木枝幹扭曲,如同張牙舞爪的厲鬼。
就在林地的邊緣,他敏銳的感知到了一絲微弱的生命氣息,以及一種挖掘硬土的摩擦聲。
楚雲寒收斂氣息,身形如同一道融入環境的黑影,悄然靠近。
只見一個穿著破爛麻布衣、瘦骨嶙峋的少年,正用一雙早已破裂流血、沾滿黑紅泥土的手,小心翼翼地挖掘一株根部呈現暗紫色的藥草。
少年面色蠟黃,眼窩深陷,嘴唇因缺水而乾裂。
每一次挖掘都因疼痛而微微抽搐,卻又生怕稍稍一用力就折斷了藥草的根須。
少年的警覺性出乎意料的高,似乎感應到了背後的目光,下意識的回頭望去。
在看到楚雲寒的瞬間,臉色瞬間慘白如紙,瞳孔中露出了無盡的恐懼。
他如同被踩到尾巴的野貓,猛地跪撲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堅硬的石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額頭卻依然死死抵在冰冷堅硬的地面上,身體劇烈顫抖,幾乎語無倫次:
「仙...仙師饒命!」
「小人不知此草已有主!求仙師恕罪!」
「這...這株蝕骨草奉予仙師,只求仙師開恩,饒小人一條賤命!」
他雙手顫抖著,將那株散發著散發著陰冷煞氣的藥草高高舉過頭頂,仿佛那是他唯一能獻出的買命錢。
楚雲寒靜靜地看著他,少年那種對於仙師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那熟練無比的求饒姿態,直觀地揭示了此界的生存法則。
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得不帶一絲波瀾:「我不是仙師,此草,於我無用。」
少年身體一僵,隨即抖得更加厲害,如同秋風中的落葉,非但不敢起,反而磕頭更急: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小人愚鈍,衝撞了仙師,罪該萬死!」
「求仙師收下,只求仙師饒命!」
對於楚雲寒所說的不要,他只是本能的認為這是某種殘酷的戲弄之言。
楚雲寒微微皺眉,此界凡人對於修士的恐懼,已然成為了一種本能。
費了一番周折,他才勉強讓這名為石娃的少年相信他並沒有惡意。
石娃依舊驚懼萬分,但在楚雲寒堅持下,還是戰戰兢兢地收起那株名為「蝕骨草」的毒草。
然後如同受驚的兔子般,低著頭,引著楚雲寒前往他所在的村落。
那所謂的村落,更像是一個簡陋的囚籠。
粗糙的原木被深插入地,圍成一道高達三丈的柵欄,頂端削尖,卻是對準了裡面,更像是為了防止村中的村民逃出去。
柵欄內,是數十間低矮、骯髒、用泥土和亂石壘砌的窩棚,毫無規律地擠在一起,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氣味。
隨著石娃和楚雲寒的靠近,柵欄唯一出口處,兩個面黃肌瘦、手持簡陋骨矛的村民同時看了過來。
尤其是看到楚雲寒那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明顯不屬於凡人的氣質時,臉色瞬間慘白,猛地敲響身邊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片。
刺耳的敲擊聲迴蕩在半空,剎那間,原本還有些細微動靜的村莊陷入死寂。
然後,窩棚的草簾被掀開,一個個村民如同受到驚擾的蟲豸,麻木地、僵硬地走了出來。
無論男女老幼,無一例外地朝著楚雲寒的方向跪伏下去,額頭緊貼地面,不敢抬頭,不敢發出任何聲音。
就連幼童都被大人死死捂住了嘴,只有身體因恐懼而微微顫抖。
死寂中,只有凌厲的風聲如同厲鬼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