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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1章 孤寂

  「天心草,何其珍貴,我趙家也不過只有這了了十幾株,」,

  山頂的靈田邊,趙白行緩緩坐在了一旁,靜靜的望著靈田中,那僅有的一小撮。

  二十多年來日復一日,身下的石頭早已變得光滑鋥亮,

  「除去靈種,也只不過有一爐之數;古書有言:築基丹難煉,築基修士煉製,十不出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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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白行在那裡壓著聲音自語,站在一邊的趙千均向前走了兩步,微風吹拂,面前的那片天心草隨風拂動,

  「雖只有一爐,可他們還年輕,再等一甲子又……」。

  最後幾句,不等趙白行打斷,趙千均自己就有些說不下去了。

  之前尚有築基丹之時,趙白行都不願築基,如今即便等著天心草成熟,他又怎會讓族中的後輩苦等。

  他是,早就做好了在鍊氣境壽終正寢的打算。

  「老夫,送走了叔伯,熬過了兄弟……妻子,再過幾年,等趙倉那群小子走了,」,

  趙白行嘆了口氣,忽的站起身來,將手背在了身後,緩步而行,越過了一旁的趙千均,停在了田龔邊,聲音卻是從未有過的滄桑,

  「屬於我們這群老傢伙的時代也就結束了,舉目四望,雖有後輩才俊,卻……再無熟悉之人,老夫,不願走了,」,

  趙白行聲音一頓,一道發自胸膛的沉悶噴吐而出,兀自坐了下來,

  「就在這坐著,哪也不去了……」。

  趙千均心中一沉,卻不知又該如何開口,拱手作揖,伏跪在地。

  聽著後面的響動,趙白行裹了裹身上的衣袍,沒有回頭,只是沖他擺了擺手。

  趙千均也沒有話說,決然轉身,朝著山下走了兩步,再次回過頭望去,趙白行獨自一人坐在山頂,第一次發現,他背影顯得有些孤寂。

  二十多年來的多少個日夜,趙白行都是這般過來的。

  趙千均沒有再想,捏著紙卷的手下意識的收緊,一步一步的朝著山下走去。

  「景軒見過伯祖父。」,山下的廣場上忽的響起了趙景軒略顯稚嫩的聲音,頗為響亮。

  趙千均恍然驚醒,這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山腰。

  循聲望去,就見到小傢伙不知何時被趙飛雲從書房中拐來,抱在了懷中,顯擺似的拿給一道略顯佝僂的身軀。

  「唉,好好,」,趙飛雲面前,趙倉笑得合不攏嘴,滿是褶皺的老臉舒展開來,笑的一臉慈祥,

  「小傢伙,就是招人稀罕。」,

  一邊說著,一邊抬手,顫顫巍巍的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用麻繩裹的繃緊的油皮紙,塞到了小傢伙的手中,

  「來,拿著,伯祖爺給你從山下捎上來的飴糖。」。

  小傢伙吃的都是靈果,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凡俗的糖食,也不拒絕,抱在手中道謝,

  隨後便迫不及待的將其撕開,抓起幾塊便像小倉鼠一般塞進了嘴裡。

  「唉,也就是他爺爺走的早,不到七十歲就走了,不然那用的我來疼。」,

  看著面前的小傢伙,趙倉沒由來的感慨了一句。

  凡人壽短,不似武者,七十而終,已是長壽。

  「誰疼不一樣,反正是趙家的小娃娃。」,

  趙飛雲擺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安慰了自家老爹幾句。

  話音剛落,卻招來了趙倉一番白眼,

  「千均都有兒子了,你比他年長几歲,怎的連個媳婦都討不上。」。

  「呃,咳咳……」,趙飛雲一時有些尷尬,握拳在口,輕輕咳了兩聲。

  「唉,罷了罷了,」,見到他這副沒不著調的樣子,趙倉連連擺手,

  「你如今已經是修士,壽命動輒便是上百年,老夫我也不管你了,你自己留意便是。」。

  「嘿嘿,一定。」,趙飛雲點頭作應,心中不知為何有些空落。

  抬頭望著,趙倉那披散在肩的灰白長發,布滿褶皺的面容,剛才還在嬉笑的神色緩緩收斂了起來,沒由來的抬手摸了摸鼻尖。

  身後忽的傳來了一陣腳步聲,兩人轉身望去,就見到趙千均溫和帶笑的走了過來,拱手給趙倉行了一禮,

  「千均見過伯父。」。

  「都是一家人,做這些禮節作甚?」,趙倉笑著將他扶了起來,看了看天色,笑著開口,

  「我就是來看看景軒,時間不早了,也該下山去了。」,

  說到這,他便準備轉身,卻又想到了什麼,忽然折返了回來,咧著一口黃牙衝著兩人笑了笑,

  「說來運寶那小子想自家小子想的緊,又抽不開身,托我這老傢伙問一問白行叔,能不能讓他兒子下山,看上一眼。」。

  「運寶……」,趙千均低頭思索,顯然是不知道這是趙啟繡父親的名字。

  「嗨,這有啥,」趙飛雲率先反應了過來,拍了拍胸膛,

  「我一會兒就帶啟繡那小傢伙下山,這小傢伙現在應該還在修行。」。

  趙飛雲一邊說著,一邊轉身朝著藏書閣走去,剛邁開腿,就被旁邊的趙千均摁住,

  「讓我去吧。」,

  趙千均笑了笑了,將目光看向一旁的趙倉,「伯父,你在此等候片刻,我順道將你送下去。」。

  「也好,也好,」,趙倉點了點頭,心中覺得這也算是省了勁,

  「說來你應該也不知道運寶的家,我來給你帶路。」。

  山下主城,

  將有些沉甸甸的頭盔抱在懷中,趙運寶拖著有些疲倦的身軀,借著前傾的力推開了木門。

  時至黃昏,院裡靜悄悄一片,七千瓦房中透著昏黑,就那樣大敞著,毫不在意。

  趙運寶臉上沒什麼神色,只是沉著眼皮,機械的脫去身上的甲冑,略顯頹廢的走到柴房,

  掀開水缸的木蓋,拿起一旁的木瓢無力的攪動了兩下,卻舀了個空。

  終於是察覺到了,水缸里早已沒了水,他才又機械式的弓著身子,撈起立在門後的扁擔,勾著兩個木桶,腳步虛浮的朝著院門走去。

  吱呀——

  伴隨著木門發出陳舊的聲響,趙運寶剛推開門,就與站在前面的三道人影撞了個正著。

  「倉太爺,你這……」,看著面前的三道人影,趙運寶一時有些發愣。

  迷茫的目光掃過趙倉旁邊的陌生青年,最後停留在那個三四歲的孩童。

  他只覺著有些熟悉,小孩子眉眼間有些自己已故妻子的模樣,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小傢伙的站姿端正,顯得頗有禮數,只是望向他的眼睛中帶了一絲期盼。

  「運寶,還等什麼,你兒子,老夫給你帶過來了。」,

  趙倉朝前走了兩步,捋著那一把鬍鬚笑呵呵的開口。

  「兒,兒子!」,趙運寶渾身一震,手中的木桶咣當一下落在了地上,看著面前的小傢伙,一時竟有些不敢相認。

  只是過去了一年半,我家那個小娃娃怎麼長得這般大了?

  「啟繡生來就是仙體,三日能走,七日開言。」,

  站在一旁的趙千均難得開口,有兩人作證,他怎能還認不出自己的兒子?

  哽咽的嗚嗚了兩聲,跑上前去抱住了自己苦思夜想的兒子。

  「爹。」,趙啟繡脆生生的叫著,卻讓趙運寶更加的激動,積累了許久的情緒,在此刻都釋放了。

  「老夫幾次與你開口,讓你上山做職,你都拒絕了下來,」,

  趙倉見到這一幕嘆息了兩聲,話還沒說完,就見到趙運寶喜極而泣,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淚水,望向後方的院子,哽咽著開口,

  「不是我不願去,只是捨不得這與繡娘一同住了三年的小院。」。

  聽著這話,就連趙倉這個硬漢子心中也不由得感嘆,這後輩到底是個痴情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