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屏息凝神，大氣不敢喘。
蘇元左手攥著素色雲界旗，旗面之中隱隱有雲霞翻卷，瑞氣內斂，引而不發。
右手籠在袖中，三寶如意早已暗暗祭起，青光收束在掌心方寸之間，蓄勢待發。
周身仙元奔涌如沸，准聖后期的氣機毫無保留地鋪展開來。
好一個聖人手段，好一個慈悲為懷的接引道人
接引這個老王八，竟然堂而皇之，不管不顧，以聖人之尊，親自出手對付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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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以聖人超然之尊，對非聖出手，絕不是一件小事。
修為到了那個層次，一舉一動都牽扯天道因果，出手干涉下界，便要承受氣運反噬。
要不然二聖早就自己出手了，翻掌之間便叫自己灰飛煙滅，還至於安排這個，安排那個？！
接引一擊無功，此刻倒是頗有聖人風範了。
枯瘦的面容上古井無波，看著蘇元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只是輕輕一嘆。
「蘇施主，何必如此戒備？」
「老朽本就是凌雲渡的接引，別管這凌雲渡是天道所凝，還是靈山凌雲渡，老朽在此接引，都是在規則之內。」
「接引渡人，遇魔試心，本是老朽本分，便是天道也說不出什麼來。」
他看了一眼蘇元左手素色雲界旗、右手三寶如意，那兩件先天至寶立馬被壓得靈光黯淡。
旗面低垂，如意青光內斂，竟連半分威勢都施展不出。
接引收回目光，語氣里多了幾分感慨：
「本以為施主少年心性，總該有些執念可尋……」
「可惜，可惜。施主道心之堅，實乃老朽生平僅見。」
「外魔難亂，道心不滅。施主硬生生從老朽的幻境中殺了出來，倒是老朽枉費心機，貽笑大方了。」
接引話里竟多了幾分真切的惋惜：
「今日施主掙脫幻境，道心歷經此劫，已然千錘百鍊。錯過這次機會，聖人之上再難對施主出手，施主怕是成了氣候了，再也無人能制了。」
接引在這左一句右一句的，蘇元就繃著嘴，一句話不跟接引搭茬。
他太清楚了，這種老銀幣，嘴上說得天花亂墜，心裡頭指不定在打什麼主意。
說是聖人不能對自己出手，誰他媽知道還有沒有其他空子給他鑽？
萬一一搭茬，這老頭袖中摸出個什麼瓶瓶罐罐的，一下把自己裝進去，一時三刻化作膿水，連個喊冤的地方都沒有。
若不是此刻還沒到對岸，受天道限制，離不開這船，誰有功夫聽他墨跡？
早他媽撒丫子跑沒影了。
接引見他不接話，也不惱，只是微微一笑，又搖了搖頭。
他的身影逐漸淡去，如煙如霧，消散在河面之上，只余檀香陣陣，梵唱隱隱。
蘇元這才稍稍放緩，方才右手一直握著三寶如意，手心全是汗，此刻已經有點麻了。
不行，這件事必須得跟玉帝說。聖人親自下場暗算自己，這已經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以前二聖再怎麼折騰，也只是在背後指使懼留孫、冥河這些人出手，好歹還維持著麵皮。
可今日接引親自出手，等於二聖已經撕破了臉。
連聖人都不要臉面了，這局勢比自己想的還要兇險十倍。
就在他稍微一愣神的功夫，眼前又是一黑。
眼前竟又是高樓大廈林立，耳畔響起聲音：
「小蘇，項目結束之後，你進公司人才池了，先回家等通知。」
這下沒有任何值得留戀，蘇元咬破舌尖。
「吒！」
只是一瞬間，蘇元就清醒過來，眉心已經隱隱作痛。
好在蘇元鬥法的經驗不多，但是被暗算的次數太多了，身子比腦子先反應過來。
他猛地一個鐵板橋，腰身往後一折，整個人幾乎平躺在船板之上，不說完全避開，起碼頭往後偏了一偏。
「當。」
一聲脆響，金鐘輕叩，玉磬初鳴。
兩根手指，穩穩地停在了蘇元眉心之前，指間夾著一枚金針。
那金針之上梵文密布，佛光隱隱，針尖距蘇元的眉心不過半寸，殺氣森然。
蘇元冷汗濕透後心，偏著頭，緩緩站直了身體。
接引這個老王八，果然是說一大堆廢話讓自己放鬆警惕，然後假意離開，再突施暗算！
一道人影在蘇元身側緩緩浮現。
仙風道骨，身量極高，一襲青灰道袍，寬袍大袖，面如冠玉，氣度儼然，正是廣成子。
廣成子雙指夾著金針，語氣淡然：
「接引師叔，故技重施，以大欺小，未免有失聖人體統，天道之懲不好受吧，法體還能撐得住麼？」
接引的身影在船尾重新浮現出來，臉上沒了方才那副慈祥和藹，隱隱有些灰敗之意，聲如寒冰：
「廣成子，這麼說，你是鐵了心要跟昊天一起，共違天數？」
廣成子收起雙指，整了整衣袍，朝接引端端正正一拜。
「師叔，你跟昊天的紛爭，與我無關。但是蘇元，你不能殺。」
「不能殺？」接引搖搖頭，「要殺昊天，必殺蘇元，這個道理，你不會不知道吧。」
「廣成子，你師尊元始天尊當年與老夫聯手，共破截教萬仙陣，那是何等的情誼？你今日為了一個蘇元，要跟老夫翻臉不成？」
廣成子緩緩收回右手，那枚金針在他指間化作一撮金粉，簌簌落下。
他沒有回話，但這就是最好的表態。
接引冷笑一聲：
「你能攔住我一時，攔不住我一世。今日阻我，他日因果循環，莫怪老朽不講情面。」
蘇元還在咂摸，這老東西說話怎麼沒頭沒尾的？
自己跟玉帝之間，不一直是互相利用麼？
怎麼到了接引嘴裡，除掉自己的優先級這麼高？
他正咂摸著，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是麼？不知道朕攔不攔得住師兄。」
蘇元猛地抬頭。
原本清朗的天空，驟然巨變。
烏雲蓋頂，狂風驟起，西海之上，浪涌千重，一道身影自九天之上緩緩落下，負手而立，周身金光隱隱，如大日臨空。
那金光所及之處，烏雲翻湧退避，狂風俯首斂息，連河面的波濤都一瞬間平復如鏡。
玉帝的身形緩緩浮現，負手而立，竟比接引還高一頭。
周天星斗都向他朝拜，億萬星辰同時黯淡，只有他一人立在光里，龍袍獵獵，冠冕上的珠簾在風中叮噹作響。
不愧是三界共尊，好大排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