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笑了笑：
「你覺得對？」
蘇元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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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也不對。」
他正要把話正著反著再各自展開說說，先把玉帝糊弄過去，王母忽然冷笑一聲。
「蘇元。」
蘇元抬頭。
「閹然媚於世也者，是鄉愿也。」王母噹啷扔出這麼一句，便閉目不語。
蘇元雖讀過些書，大略知道這句話出自《孟子》。
但這種文縐縐的話他哪裡聽得懂，只覺得不是什麼好話。
玉帝笑了笑，拍了拍王母的手，示意王母莫惱：
「娘娘的意思是，見了誰都點頭，誰的臉色都不得罪，這種人，看上去最厚道，實際上是拿原則去換人情。」 蘇元恍然大悟，還真是在罵自己，連忙躬身：
「娘娘教訓得是。」
王母哼了一聲，沒再說話。
玉帝卻繼續道：
「不過倒也不能怪你，你一路走來，溝溝坎坎的，恍如受氣的兒媳婦，上面有婆婆，旁邊有妯娌，底下還有一幫小姑子小叔子，哪個都得好生伺候。」
「這種日子過久了，也難免養成個見人就笑、凡事點頭的毛病。」
「不過以後，你得有自己的主見，做事要有銳氣，有朝氣，別一天到晚想著做老好人，你還不到那個歲數。」
蘇元心頭一震，這話的分量他聽得出來。
他連忙躬身一禮：
「謝陛下教誨。」
直起身來，他深吸一口氣，正色道：
「陛下，天下之事，並非非黑即白。坐而論道，誰也說服不了誰。紫薇帝君有紫薇的道理，太乙真人有太乙的道理。」 玉帝道：
「那依你的意思？」
蘇元笑了笑，拱手道：
「西行傳法，上應天數，合勘九九八十一難，方得正果。」
「從兩界山我脫劫而出，到真假金蟬子，到平頂山、女兒國，再到血海斬凶頑，前後加起來，約莫過了四十一難。還剩下四十難，等著弟子去應。」
「我此番入佛界，這四十難，總要有個著落。」
「依臣看，也別全面加稅，也別緩緩圖之。」
「挑四十家有案底、不配合的宗門，一個一個來，一難對一家，師出有名，名正言順。動亂不至於大，威懾不可謂不強。辦完這四十家，剩下的自然知道該怎麼做了。」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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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元來啦！」
「是人屠蘇元！」 「快！快起護山大陣！」
「沒用的！誰能攔住蘇元啊！」
「他怎麼會找上咱們玄天劍宗？我玄天劍宗一向安分守己，從不摻和三界紛爭……」
「你糊塗啊！上個月仙民日報頭版頭條點名叫咱們補繳靈脈稅，你沒看？」
「我……我以為那就是嚇唬嚇唬人，過去幾萬年不都這麼過來的麼……」
「掌門！掌門你醒醒！你怎麼先兵解了！」
「降！快降！把庫房打開，靈石全搬出來，靈藥靈材全擺到山門前，法寶全部登記造冊！姿態放低，態度放端正，興許還能留條活路！」
一陣雞飛狗跳之後，蘇元望著面前深不見底的大坑，揉了揉眉心。
他回頭，望著半空中黑壓壓的雲頭，扯著嗓子喊道：
「這他媽誰幹的！」
雲上沒人吱聲。
蘇元身邊，一道懶洋洋的聲音響了起來： 「別研究了，你看這坑，四四方方的，一瞅就是我三弟的金磚砸的。」
蘇元瞪著半躺在黑蛟馬身上的金吒：
「無組織無紀律！」蘇元氣不打一處來，「我們是來收稅的，不是來拆家的！直接給人家宗門砸沒了，人呢？靈脈呢？山門呢？庫房呢？缺的稅額，找誰補去？」
金吒倒是無所謂，翻了個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懶洋洋道：
「行了行了，蘇大帝，這不就是走個過場麼，何必這麼較真。」
「這玄天劍宗，獨占七條靈脈，還私藏先天之寶殘片，不肯上繳，門人弟子過萬，連太乙都有六七個。」
「這家早該收拾了。死了就死了，回頭報個『拘捕抗法、畏罪自盡』，誰還能說什麼？」
金吒伸手指了指天上的陰雲。
「你看看上面，那幫人哪個是衝著收稅來的？都是衝著功德來的。」
「天地大劫即將消弭，各家各派都派人過來蹭一蹭，不說沾點功德，起碼在天道面前露個臉，下一次大劫能占個好位置。」
「這人一多，隊伍就不好帶，你還能指望人人都聽你指揮？」
蘇元也抬頭，望著陰雲上密密麻麻的人頭。 他目光掃了一圈，越掃臉越黑。
哪吒楊戩孫悟空，青獅白象金翅大鵬，南極仙翁的梅花鹿，嫦娥懷裡抱著兔。
……
原著中的八十一難，基本都他媽在雲上蹲著呢。
僧道俗儒，妖魔鬼怪，各色人等齊聚，連羅宣、殷郊、殷洪這幾個鳥人都混在裡面。
有的端坐雲上閉目養神，有的三五成群竊竊私語，有的甚至擺出了茶案，嗑著瓜子，一副看好戲的做派。
蘇元感覺一陣牙疼。
「他媽的，當時在通明殿定的是選四十家入劫，一難對一家，由咱們帶隊，把劫數消弭掉，名正言順，上應天道，下合人心。」
「通明殿連你爹都沒來，只有陛下娘娘和三位帝君，這種級別的會議，怎麼就他媽走漏了風聲，惹來了這麼多……」
他指了指雲頭，一時竟找不出一個合適的詞來形容那烏泱泱的人群。
金吒搖搖頭：
「三界之內難道還有什麼秘密可言麼？」 「且不說這種好事，太乙真人會讓他那寶貝徒弟落下？我那三弟剛閉關，就被叫出來占便宜。」
「就說你傳訊靈山，讓我回返天庭，這一里一外，就有多少人知道此事。」
「更何況你你又找了一幫財部的幫著核算，叫了火部的執法，又調了雷部的密檔，喊上了兵部的掃蕩，這下好了，全天庭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