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金星冷哼一聲,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徒弟了,蘇元屁股一撅,他便知道要往哪飛,當即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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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以為修為到了准聖后期,就能跟陛下掰腕子。」
「以前你只不過是恃寵而驕,有些事情陛下笑一笑就過去了。」
「你若是恃修為而去自薦,你猜陛下會怎麼想。」
蘇元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太白一眼。
太白也起身,負手而立,語氣裡帶著幾分少見的嚴肅:
「此事你辦得太糙了。取天下靈石於己用,乃至於動搖三界根基,三界不少有識之士,已經物議洶洶。」
「如今你把靈石抽了個乾淨,下界宗門連護山大陣都維繫不了,散修連修煉都成了問題,妖王連兵都養不起,這些人背後沒有怨氣?」
蘇元終於開口,聲音沉了幾分:
「我蘇元行事,向來只問該不該做,不問別人怎麼想。」
「好一個只問該不該做!」太白金星冷笑一聲,「可你活在三界裡,不是活在你自己的洞天福地里。」
「你問問你自己,這三界之內,有幾個人敢說自己不需要別人怎麼想?」 蘇元眉頭擰了起來:
「這些風言風語,我怎麼沒聽到過?」
太白金星聞言,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誰不知道你如今准聖后期,又執掌雷部,巡天鏡照遍三界,暗線遍布各部,耳聰目明,手眼通天。」
「這種話,傳到你耳朵里,你還不得把人薅出來,剝皮抽筋?」
蘇元被他說得一怔,隨即苦笑。
太白走到他身側,語氣放緩了些:
「陛下要平衡的東西很多。既要考慮天庭各部各司的運轉,也要考慮世家大族、修仙宗門這些三界基石。」
「你一個人把三界的靈石抽了個乾乾淨淨,那些世家大族、修仙宗門怎麼修煉?這些可都是陛下坐穩三十三天的根基。你動了他們的命根子,他們能不鬧?」
「你覺得陛下給你三部一肩挑,是抬舉你?」
「你把這看成陛下的信任,那便是信任;你把這看成陛下的約束,那便是約束。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蘇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會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吧?」
蘇元點了點頭,若有所思,手已經按在了門框上。 太白見他仍不回頭,嘆了口氣:
「你還要去找陛下?」
蘇元沒有答話,手上微微用力,將門推了開來。門外天光湧入,照在他臉上。
「恩師,於公,天地大劫懸而未決,弟子功成圓滿,只差到佛界報導,消弭三界劫氣,功德無量。」
「於私……弟子也未必沒有其他路子。」
太白金星怔住了。
蘇元推門而出,大步流星,頭也不回。
雲頭之上,蘇元深吸一口氣,覺得事情還有救,尚有轉圜餘地。
但太白說得對,貿然去通明殿,沒有通傳,沒有鋪墊,直接跟陛下說「我不干」,那是小孩子鬧脾氣,不但解決不了問題,反倒會把自己架到更尷尬的位置上。
需得找個外援才行。
念及此處,蘇元調轉雲頭,徑直向東而去。
天庭諸部各司,講究的是莊嚴肅穆,瓊樓玉宇巍峨如山,雲闕星台高聳入霄,處處透著一股子官家氣派。 瑤池卻不然。遠遠望去,只見:
瓊樓十二重,玉宇三千丈。
金闕銀台,參差掩映於慶雲之中;紫閣丹樓,錯落點綴於瑞靄之內。
瑤草奇花,四時不謝;青鸞彩鳳,晝夜長鳴。
左有蟠桃千樹,花如錦繡;右有瓊漿百斛,香似醍醐。
天河之水繞其前,崑崙之脈枕其後。
端的是:仙家氣象無雙地,三界第一富貴鄉。
蘇元雲頭剛至瑤池邊界,下方便傳來一聲嬌斥:
「何人在瑤池架雲,還不速速報上名來!」
蘇元按下雲頭,低頭望去。
下方一隊侍女,個個雲鬢花顏,手持拂塵、宮燈,正仰頭望來。
為首一個碧衣仙子,正仰頭朝他喝問,柳眉倒豎,杏眼圓睜。 蘇元還沒來得及答話,那碧衣仙子身旁一個年紀稍長些的侍從,已經認出了他,眼睛一亮,扯了扯那碧衣仙子的袖子:
「姐姐,那是蘇部!雷部的蘇部長!」
碧衣仙子一愣,定睛細看,可不是麼?
那雲頭之上,玄色制袍,玉帶束腰,頭戴紫金冠,面上笑吟吟的,不是蘇元又是誰?
「蘇部!您怎麼來了?」
這一嗓子喊出去,瑤池入口處那隊女仙頓時熱鬧起來。
幾個年輕的仙子也顧不上儀態了,七手八腳圍了上來,有的引路,有的去通傳,有的拽著蘇元的袖子就往裡讓。
「蘇部來了!」
「快去通報娘娘!」
「蘇部,您隨我來,這邊走,小心台階。」
「蘇部,您那個話本,《我在天庭打灰的那些年》第三冊,什麼時候出啊?姐妹們都等著呢,續集卡在您被貶下凡那一段,急死個人。」
蘇元被一群侍女簇擁著往裡走,滿面春風,左右應酬,心裡卻暗暗感慨。 瑤池自己不是第一次來,但以往每次來,都有些不好的回憶。
不是被人誆騙,就是來鬧事的,仿佛跟這地方天生犯沖。
但這次,好像不一樣。
入得瑤池內殿,還未等蘇元見禮,王母已經從鳳座上起身,走到台階一半,便站定了,含笑望來。
「哎喲,蘇元來了?」王母素手一伸,虛虛一引,滿面春風,「來,進來坐,都是自家人,不必拘禮。」
蘇元連忙躬身行禮:
「小臣蘇元,拜見娘娘鳳駕。」
「行了行了,起來吧。」王母不等他行完禮,便揮手打斷,轉身往殿內走,語氣里滿是長輩對晚輩的隨意,「你這孩子,怎麼有空前來看老身?北海之上的修為,可鞏固好了?那日的事,老身可是聽說了,元屠阿鼻兩劍,好兇的手段。」
她走到主位旁,抬手朝旁邊一指:
「坐下說。站著作甚?還等著老身給你搬椅子不成?」
蘇元在客位上坐下,早有侍女端上靈茶,又擺了幾樣精緻果品。
王母自己也落了座,斜倚在鳳椅之上,語氣不善: 「廣成子此人,最是涼薄。」
「你剛突破,正是需要人護法鞏固的時候,他倒好,掉頭就回去閉關了,把你扔在這三界,連個招呼都不打。」
「也就是你儒雅隨和好說話,若是老身,非得堵著門罵他三日不可。」
蘇元心中暗笑,面上卻一本正經地應道:
「娘娘誤會了。真人曾與晚輩說過,進了准聖后期,各有各的道途,各有各的緣法,旁人便是想幫,也幫不上什麼。」
「晚輩如今已入准聖巔峰,聖位在前,前路已昭,往後只能靠弟子自己摸索著走了。」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一半是給廣成子圓場,一半是實打實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