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眉頭緊皺,忽然又將目光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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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光真人。」
「欸,蘇部您說。」
「不知真人是否知悉,冥河有一寶……」
他話沒說完,聞仲走了過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打斷了話頭。
「定光畢竟是佛界之人,陛下交代的事,此刻不宜外傳,怕是不好宣之於口。」
蘇元面容一肅,看了聞仲一眼,又看了我一眼,隨即點了點頭,不再追問。
嘿!聞仲師侄,你這話我就不愛聽了。
你們打生打死,鬥法鬥智,我不摻和,也摻和不起。
可你們當著我的面,說有什麼秘辛不能讓我知道,這不是要我的命麼?
我長耳定光仙這輩子,沒別的毛病,就是耳朵太長。
三界裡但凡有點風吹草動,要麼你就乾脆別讓我知道,但凡讓我聽個開頭,卻聽不到結尾,那簡直比殺了我還難受。 原來你們是領了陛下聖旨,前來冥河索寶,怪不得萬眾一心,出手狠辣。
不行,若是今日不知道冥河那件寶物到底是什麼,我道心都要不穩了。
執念叢生,坐立難安,往後還怎麼打坐,怎麼修煉?
我湊到蘇元身邊,臉上堆著笑問道:
「蘇部,不知您還在翻找什麼?不是我誇口,我跟冥河打交道年頭不少,他那點家底,我門兒清……」
我話還沒說完,蘇元對我笑了笑。
那笑容溫良無害,可我不知怎的,後脊梁骨忽然躥起一股寒意。
「是麼?」蘇元慢悠悠地道,「那這麼說,此獠橫行極北,聚集三界凶頑,破壞天庭安定團結,意圖行刺陛下,乃至妄圖顛覆三位聖人的教派……也是你在背後攛掇的?」
還能這麼扣帽子?
誰要行刺陛下了?
我?
顛覆誰的教派? 我抬頭看了看蘇元,他也不吱聲,就是一臉玩味地看著我。
看得我有點心虛。
這啥意思?
讓我破財免災?
還是讓我花錢買這條情報?
我雙腿一軟,身子矮了半截,伸手便往儲物囊里摸去。
摸了個空。
這才想起來,方才給蘇元湊靈石的時候,已經把儲物囊掏了個底朝天。
看著蘇元的笑容,我一咬牙,一跺腳。
沒靈石我就不能送禮麼?
我手一翻,兩點金光浮現在掌心之上。
那金光一出,北海之上,梵唱陣陣,檀香漫空,金光之內,十六隻手臂次第展開,寶瓶、蓮花、念珠、金剛杵,沉浮起落,循環往復。 「嘿嘿,蘇部,這可是好東西,聖人之血……」
我話還沒說完,眼前黑影一閃,聞仲已經欺身到了跟前,劈手便將那兩滴聖血奪了過去。
這黑廝,好沒禮貌!
這是我孝敬蘇部的,你帝君之尊,天庭重臣,什麼好東西沒見過,搶我這點見面禮作甚?
我正要再開口分說兩句,卻發現眾人神色微妙,一個個都盯著聞仲手裡那兩滴聖人之血,碧霄眼珠子都要掉進去了。
廣成子站在一旁,負手而立,面上雖仍是那副淡然模樣,可嘴角似繃非繃,像是在極力忍耐什麼。
幹什麼?幹什麼?
你們三界的人都窮成這樣?
聖人之血都沒見過?
蘇元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這聖人之血,你沒給冥河?」
這話把我都問愣了,我下意識道: 「嗯?這我的東西?我為啥要給冥河?他是我爹?」
蘇元忍不住樂了,這次的笑容比方才真實了許多。
他道:
「你不給冥河,怎麼勸得動他對我出手?」
我張了張嘴,一時竟不知從何答起。
咳,蘇部說話,還當真直白,一針見血,之前打的那些馬虎眼都白費了。
我被他這麼一問,反倒有些訕訕,只好道:
「哪有事情沒辦成,就把東西先給他的?」
蘇元聞言,眼睛一瞪:
「哪有他媽不給東西,先讓人家辦事的?」
我咳了一聲,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正色道:
「冥河此人,這裡不太好使。我跟他說,等事辦成了,聖人之血雙手奉上,他就信了。」 蘇元沒有再追問,他嚴肅地兩滴聖人之血收入袖中,低頭看了看冥河死不瞑目的屍身,沉默片刻,留下了三個字。
「空悲切。」
說罷,他腳下祥雲一縱,便要動身回返。
我急忙跟上,問道:
「蘇部,還有個事兒。」
蘇元沒回頭,腳步也不停,只淡淡「嗯」了一聲。
我搓了搓手,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不那麼急切,可話一出口,還是帶上了三分藏不住的興奮:
「那個……蘇部,您看,我在外面,呃,下了點注,押您能突破准聖。」
「按賠率來說,一賠一百五,我押了一千多萬靈石,算下來應該有十幾億……」
我頓了頓,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
「這個,在哪結?」
蘇元的遁光猛地一停。 我差點一頭撞在他後背上,慌忙穩住身形,他上上下下打量了我兩眼,忽然笑了一聲。
「天庭律法,《三界治安管理條例》第四編,第三千二百四十七條。」
「凡以財物為注,賭鬥輸贏,擾亂三界經濟秩序者,處沒收全部賭資,另罰賭資金額三倍罰金,視情節輕重,處以行政拘留、罰金、責令具結悔過等處罰。」
我臉上的笑僵住了。
蘇元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叫長耳定光仙是吧?回頭會有執法司的力士聯繫你,希望你積極配合,主動交代問題,爭取寬大處理。」
「放心,也就是罰點靈石,關幾天,不會留案底的。」
「蘇部!蘇部您聽我說!」我急了,什麼叫還要罰我點靈石?合著我一塊靈石都贏不到,還要再搭進去點?
我拽住他的袖子:
「那賭盤是黃龍開的!老道我就是個下注的,散戶,小小散戶!黃龍才是莊家,您要抓抓他啊!」
蘇元把袖子從我手裡抽出來,不急不緩地道:
「《天庭紀律檢查監督管理辦法》第四編第二十七章第一百八十六條,誣告陷害他人,意圖使他人受到紀律追究的,視情節輕重,給予警告、記過、削修為、貶入凡間等處分。」 「你確定要這麼說麼?」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元不再看我,腳下祥雲一縱,身形已飄然而起,朝著三十三天的方向去了。
我站在血海之上,良久良久,終於喟嘆一聲。
「空悲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