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他媽才是鬥法。
兔起鶻落,電光火石,每一招每一式都蘊含著對大道法則的極致運用,法寶、神通、秘法、先天精血,輪番上陣。
跟蘇元先前在血海之上打的那套王八拳,簡直是雲泥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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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得目眩神搖,心嚮往之,恨不能也衝上去過上兩招。
當然,也就是想想。
「冥河!天大地大,你能逃到哪裡去?」趙公明的聲音響徹三界,如洪鐘大呂,震得北海翻波,「上窮碧落下黃泉,我截教要追的人,還沒有追不到的!」
廣成子雖然不吭聲,可腳下祥雲自生,身形飄忽如風,挪移之間,死死咬在冥河身後。
冥河身上血光再閃,速度陡然加快。
他周身赤焰猛地一縮,整個人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血線,撕裂虛空,朝前方暴射而出。
碧霄站在雲頭之上,看得著急,忍不住扯著嗓子喊道:
「冥河老狗!你跑什麼跑!還不如回頭一戰呢!你能跑到哪裡去?三界之內論遁術,誰又能快得過我大哥!」
她這話說得倒是實話。趙公明的遁術,在三界之中確實數一數二。 趙公明身形飄散如風,瞬間閃到冥河前方,攔住去路。
他左手一翻,十二顆定海珠自掌心飛出,滴溜溜一轉,化作十二道流光,朝冥河當頭砸下。
與此同時,他身後浮起一座混元金斗,金光璀璨,瑞氣千條,斗口朝下,對著冥河猛地一卷。
定海珠乃是先天靈寶,專打修士頂門,挨上一顆,便是准聖也要頭破血流,原有二十四之數,聽聞趙公明小西天一戰吃了大虧,如今也堪堪復煉了一十二顆。
混元金斗更是截教鎮教之寶,能收萬物,能定乾坤,當年三霄娘娘用它,連闡教十二金仙都吃了大虧。
冥河頭也不抬,手中一道血光劈出。
那道血光凝練如實質,直直劈在定海珠上,十二顆定海珠被劈得四散飛旋,混元金斗被那血光一衝,金光歪斜,卷勢頓消。
冥河身形不停,從缺口處一衝而過,繼續朝西遁去。
我看得暗自心驚。
雖然冥河出手不多,但從剛才那一合來看,他的修為,不說比不比得上廣成子,起碼比趙公明是不差毫分。
趙公明兩件重寶攔路,他絲毫不放在眼裡,一劍便輕巧破去。
加上他先手廢了蘇元的四面旗門和誅仙四劍,以我來看,面對眾人圍攻,冥河未嘗沒有一戰之力,甚至未必會輸。 可他為何不管不顧,一門心思逃跑?
廣成子還要追,趙公明卻一伸手,攔住了他。
「怎麼?」廣成子眉頭一皺。
我不由得嘖了一聲,今日血海這一戰,冥河斷尾求生、連施暗算,落了廣成子好大麵皮。
怪不得一向淡然的廣成子,都有些惱火。
趙公明立在雲頭:
「我們快,他就快;我們慢,他就慢。冥河在故意拖著我們。方才從血海突圍那一瞬,他若真要逃命,血遁之術瞬息萬里,何苦只吊著這點距離?」
廣成子沉吟不語。趙公明繼續道:
「我們不用心急,如今巡天鏡觀照三界,冥河就算有秘法遮掩,也斷然行蹤可察。窮寇莫追,萬一被他引入什麼埋伏之地……」
雲霄此刻也踏光趕到,聞言點了點頭:
「方才冥河那一口先天精血,污了諸多法寶。若沒有這些重寶加持,再貿然追下去,恐怕反被冥河所乘。」
「當務之急,一是清理法寶污穢,二是洗鍊四劍鋒芒。不然後續若真動起手來,咱們手裡沒有趁手的傢伙,冥河卻越戰越勇,此消彼長,不可不防。」 不光是廣成子點了頭,連我也跟著點頭。
甭管趙公明為人粗豪不粗豪,一人打得截教萬仙抬不起頭,外門大弟子在鬥法這一塊,他確實是權威。
他這麼一說,我反過來一尋思,冥河似乎確實有釣魚的嫌疑。
這個老王八!真夠陰險的。
我正自腹誹,耳邊忽然捕捉到一絲異響。
汩汩水流的聲音。
憑我對聲音的敏感,這水流之聲,之前絕對沒有,哪裡冒出來的?
我耳朵猛地一抖,鎖定了聲音來源。
血海海底。
我順著方向望去,整個人愣住了。
方才蘇元一言以斷血海,以天道之力,將血海與北海的勾連一刀斬斷。那原本陰暗深沉的赤紅之色,正一寸一寸地褪去,化作北海特有的深藍。
可就在這深淺交界之處,海底底部,卻重新泛起一縷暗紅。 我脫口而出:
「不對!血海底下,仍有泉眼未斷!」
「你們看底下,血絲在往上滲!恐怕要不了多久,血海就會復原!」
我這話一出口,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眾人齊刷刷看向蘇元。
蘇元此刻面色微微發白,他的目光,此刻不再如之前那般高渺無情、淡漠如淵,而是多了些靈動,多了些……算計?
「天行有常,因果有根,我能以合道之姿暫斷血海,卻不可能永遠占著天道的位置。我堅持不了多久,待我退出合道之境,恐怕血海盡復,前功盡棄。」
這麼大的事兒,蘇元咋不早說?
這孩子,還是鬥法經驗不足啊。
這麼大的信息差,冥河假意逃跑,實則拖延時間,就是要等蘇元撐不住退出合道,到時候血海復原,他冥河捲土重來,今日這一仗便算是白打了。
趙公明聰明反被聰明誤,若是方才全力追擊,或許還能在冥河徹底跑遠之前將其截住,可如今耽擱了這些工夫,冥河已經遁出不知多遠,再想追,難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指責誰的時候。 眾人都是決斷之人,幾乎在蘇元話音落下的同時,趙公明已經一聲暴喝:
「結陣!」
他猛一咬舌尖,一口精血噴灑在誅仙四劍之上。
那四柄先天殺劍被精血一激,劍身之上血光暴漲,劍氣縱橫如龍,雖然比不上先前全盛之時,可那股殺伐之氣,仍舊鋪天蓋地,壓得血海海面又是一沉。
聞仲、雲霄、瓊霄三人同時應聲而出,各持一劍。
四劍歸位,劍陣再成。
廣成子也不再藏私,頭上慶雲一展,金光鋪地,清輝如潮。
慶雲之上,緩緩走下兩人。
那兩人面容身形與廣成子一般無二,眉眼衣袍,分毫不差。
三個廣成子同時抬手,六隻手齊齊探入虛空,猛地一抓。
虛空之中,一條斑斕彩帶被他們從虛無之中生生拽了出來,那彩帶五色流轉,光華奪目,內中隱隱有河水奔涌之聲,浪花翻卷,一瞬千年。
時間長河! 不,稱不上長河。
廣成子拼盡全力,也不過勉強拉出了一條溪流。
那時間長河的虛影只有丈許來長,寬不過數尺,水光瀲灩,波瀾不興,勉強算是時間長河的一條支流。
可即便如此,那也是時間大道啊,看得我羨慕不已。
玉虛宮真傳,果然名不虛傳。
廣成子面色肉眼可見地白了下去,額角青筋隱現,嘴角一縷金血無聲淌落。
他雙手猛地一撥,那時間長河的溪流被他硬生生撥轉方向,朝著冥河遠去的血光一照。
冥河遠去的背影,竟在虛空之中一點點倒回,臉上那副得意笑容頓時僵住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有人能把時間長河拽出來,讓他的遁逃變成一場徒勞。
不過廣成子也不好受,嘴角金血就沒停過,一縷接一縷地往下淌,那金血落入雲頭,將雲彩都染成了暗金色。
趙公明四人劍陣已成,見冥河被時間之力倒拽回來,哪裡還肯放過?
四道劍氣同時絞殺而上,如四條怒龍,將冥河死死捆在陣中。 冥河左衝右突,周身血光暴漲,元屠阿鼻雙劍出鞘,劍光如血河倒卷,拼盡全力往外沖。
可誅仙四劍陣經過精血催動,雖不及全盛之時,卻也絕非輕易能破。
四人拼盡全力,劍陣死死箍住冥河。
冥河那兩條劍眉倒豎,元屠阿鼻雖斷,可眉間殺意猶在。
他嘶聲怒吼,周身赤焰暴漲,竟在劍陣之中越戰越勇。
「蘇元!」幾人齊聲高喊,聲嘶力竭,「動手!」
我心頭猛地一緊。
什麼?
你們費了這麼大功夫,最後是準備讓蘇元定鼎一擊?
那完了!
你們把寶壓錯人了。
蘇元鬥法水平,我算是領教過了,連個半殘的阿修羅都打得費勁。 那套王八拳打得跟村口械鬥似的,難看至極。
如今冥河雖然被困在陣法之中,可那是血海之主,萬古殺道第一人,蘇元想赤手空拳對付他?
不可能。
蘇元猛地邁出一步,對著虛空,微微一拜。
「請法寶!」
我愣住了。
請法寶?
請法寶轉身?
斬仙飛刀不是封神之後就破損不堪,放在天庭斬仙台麼?
莫說斬仙飛刀壞了,就算是斬仙飛刀完好無損,那也是斬斬仙而已。
對付冥河這種准聖巔峰的老怪物,除了聖人之寶,聖人以下的法寶,恐怕都不頂用。
蘇元沒有說「轉身」二字。 他手中,一道青光緩緩浮現。
那青光如春水初生,如晨曦微露,從蘇元掌心升起,在半空中緩緩凝聚。
蘇元輕輕擲出,口中吐出一字:
「著!」
那青光脫手,不快不慢,不疾不徐,朝陣中冥河飛去。
陣中,原本一言不發、拼命找生路的冥河,忽然抬起了頭。
他看見那道青光,瞳孔驟縮,面色劇變,高喊一聲:
「苦也!」
「叮。」一聲脆響,如玉柱落盤,如金鐘輕叩。
那青光正中冥河眉心,從血光之中將他砸出原身。
冥河那方頭闊腦的身形從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在血海之上,周身經脈盡斷,兩條劍眉之上的元屠阿鼻同時黯淡下去,再也翻不起半點血光。
他勉力抬起頭,看著重返蘇元手中的青光,眼中滿是不甘與震驚: 「元始聖人隨身的三寶如意……怎麼會……怎麼會在你手裡?」
青光散盡,我才看清,蘇元手中是一柄溫潤的如意。
蘇元將那如意在掌中輕輕拋了拋,笑了笑:
「家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