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近日裡凡事都要親力親為,心神本就消耗甚劇。
從通明殿朝會博弈,到雷部改組的章程。
從招兵買馬,派駐監督再到跟金吒的佛界密會,事情是一樁接著一樁,連喘口氣的工夫都沒有。
如今好不容易把劉耀青接了出來,有劉耀青在,自己總算能鬆口氣了。
此刻躺在雲頭上,天穹上星河緩緩流轉,夜風拂面,涼意沁人,他眼皮便有些發沉,腦子裡那根繃了許久的弦難得鬆了幾分。
便在此時,頭頂玉簪猛地一震,自行護主激發。
蘇元最近也沒少跟人動手,反應快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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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一個激靈,在雲上直接來了個懶驢打滾,一道金光擦著他的耳廓掠過,勁風割面,將雲層撕開一道丈許長的口子。
他後背唰地沁出一層冷汗。
方才那一瞬間,他的神識竟沒有捕捉到任何異常,對方出手無聲無息,若非玉簪自行示警,怕是要挨了個結實。
哪個王八蛋對自己出手了?
他識如潮水般朝四面八方鋪展開去。雲海翻湧,星河低垂,方圓百里之內竟沒有半絲靈力波動,連只飛鳥也無。
蘇元不由得心頭一凜。
他雖然不懂什麼秘法和神通,但神識掃蕩本就是最基礎的操作,全看神識強弱。自己神識便是在大羅金仙之中仍是頂尖的那一撥。
來人能躲過他的神識探查,要麼修為遠勝於他,要麼便是精於隱匿遁形之術。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第二道金光又到了。
這一次蘇元有了防備,發間玉簪清光一閃,劍意如霜,清冷如月。
那金光被一劍斬作兩段,斷口處金光四濺,兩截東西從雲層中跌落下去。
蘇元伸手一抓,一道仙元將那兩截東西攝了回來,懸在他面前。
兩截繩索,入手冰涼,非麻非皮,非金非玉,韌性極強,斷口處隱隱有靈光流轉,卻已失了活性,正在飛速黯淡下去。
三界之中仙索類的法寶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各家各派都有那麼一兩件拿人擒妖的看家寶貝。
太上老君的幌金繩、趙公明的縛龍索、楊戩的縛妖索、秦完的擒仙索……不知凡幾。
但夠將捆仙繩使得這般出神入化,一而再地偷襲,還不露行藏的,整個三界恐怕就只有一家了。
夾龍山,飛雲洞。
出手的不是懼留孫本人,但跟懼留孫脫不了干係。
神識感應再次放出去,方圓百里依舊空無一人。
蘇元冷哼一聲,這人藏在地脈之中,借土遁之術隱匿行跡,一擊不中便遁走,神識根本追索不到。
「土遁之術,當真噁心。」
他一把拽起劉耀青,腳下仙元猛催,雲頭驟然提速,朝南天門的方向疾馳而去。
倒不是他怕了這藏在暗處的老鼠,而是此人身負捆仙繩,又精通土遁,擺明了是想把他拖在這裡。拖在這裡做什麼?等誰來?
廣成子?赤精子?還是別的什麼人?
管你什麼目的,只要自己回到天庭地界,便是准聖來了也得先遞帖子。
他蘇元堂堂雷部副部長,總不能在西牛賀洲的荒山野嶺上跟一個鑽地的矮子玩捉迷藏。
雲頭剛提起來,蘇元下意識低頭往下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讓他渾身的汗毛唰地豎了起來。
下方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之間,一大片金光正從地底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少說也有百千道,像是一片倒卷的金色暴雨,鋪天蓋地地朝他湧來。
百千道捆仙繩。
蘇元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這土行孫是把壓箱底的家當全掏出來了?
金光來得極快,不過一呼一吸之間,便已追到了雲頭下方。
百千道捆仙繩如同百千條金蛇,從四面八方齊齊撲來,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金網,朝蘇元兜來。
劉耀青站在蘇元身邊,眼睜睜看著那鋪天蓋地的金線從四面八方湧來,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已握住了法寶,隨時準備拼死一搏。
蘇元心中瞬間做出了判斷。百千道捆仙繩同時發動,上下左右四面八方,便是他身法再快,也不可能盡數躲過。
好在他也沒打算躲。
他仍舊是老一套打法。黑色大衣往旁邊一甩,露出內里一襲白袍,有什麼話跟我姥爺說去吧。
白袍背面那隻以金線勾勒的仙鶴在月光下微微泛光,鶴羽根根分明,纖毫畢現。
滿天的金光轉瞬即至。
啪啪啪啪啪。
一連串的脆響,像是暴雨打在芭蕉葉上,密不透風。
數百道捆仙繩從四面八方襲來,金光翻湧,繩索糾纏,符文流轉,將整片雲頭裹成了一個巨大的金繭。
金繭之內,那隻仙鶴已徹底活了過來,鶴羽根根分明,纖毫畢現。
仙鶴雙翅一展,將他整個人攏在羽翼之下。那些金光撞上鶴羽,便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硬生生停在半空中,進不得分毫。
馬遂一個準聖,連他的法寶都破不開這道袍,土行孫拿著捆仙繩,又能奈何得了他?
蘇元盤膝坐在雲頭,雙目微閉,呼吸綿長,仿佛周遭這百千道金光不過是拂面清風。
劉耀青看得心頭震撼,忍不住贊了一句:
「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將軍。大人您這養氣功夫屬實是練到家了。」
拍完馬屁,他又低頭看了一眼雲下那片連綿起伏的山巒,遲疑道:
「大人,普天之下能一口氣祭出這許多捆仙繩的,只有飛雲洞一脈。下方出手的,想必是土府星君土行孫。」
蘇元「嗯」了一聲,沒睜眼。
劉耀青又道:
「大人,您方才在佛界對懼留孫古佛憂心忡忡。這土行孫是懼留孫古佛的親傳弟子,他此番在此地截殺大人,背後定然是懼留孫的指使。」
「左右他也奈何不得您,何不趁此機會下去問他一問?看看這懼留孫到底打的什麼算盤?他究竟是衝著您來的,還是衝著金吒太子去的?」
「若能從土行孫嘴裡問出些東西來,也能提前布局,總好過咱們在這裡憑空猜測。」
「問他一問?」
蘇元緩緩睜開眼,目露凶光。
「本座就算要問,也是在雷部大牢里問,鎖著問,綁著問,掛在牆上問。而不是在這裡,被人圍起來打還下去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