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一想,好像還真是這麼回事兒。
自己初次跟地藏王菩薩打交道,還是在天庭當監察七司司長的時候,地藏代表佛界來談判,兩邊唇槍舌劍,各不相讓,最後不歡而散。
再見地藏王,這老菩薩便開始琢磨著轉投天庭了。
再後來,自己跟文殊的關係越來越近,佛界新法的勢頭也越來越猛。
地藏那邊立刻調轉船頭,接受文殊的密談,表態堅定不移支持佛界新法。
如今自己重返天庭,執掌雷部,地藏轉頭就跟陛下勾搭上,還接過了陛下的權柄。
蘇元想到這裡,忍不住搖了搖頭。
這老東西,是真拿自己當風向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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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想起來,自大劫開始至今,雖說不如封神那次萬仙隕落、血染蒼穹,可准聖這一級數的存在,卻是一尊接一尊地往下掉,靈山豎三世佛死了個遍,准聖都朝不保夕,他地藏王菩薩雖是老牌准聖,可論戰力,在准聖裡頭也排不上前列,由不得他不小心。
只是地藏不出面,佛界那攤子事,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插手的。
修為不夠的,去了也是白給;
修為夠的,又未必肯聽金吒的調遣;
修為夠又肯聽話的,還得跟佛界沾點邊,否則名不正言不順,自己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上哪兒去給金吒尋個合適的幫手。
自己若是會分身之術就好了,一個在佛界坐鎮,盯著懼留孫;一個在天庭掌部,跟廣成子赤精子周旋。兩頭通吃,兩不耽誤,豈不美哉。
正自琢磨間,靈符屏幕上又蹦出一條消息來。
蘇元低頭一看,還是諦聽。
「蘇部,倒也不必一直盯著我家主人。其實,還有個更合適的人選。」
蘇元一愣,指尖翻飛:「誰?」
諦聽的消息回得極快,卻是一句詩。
「二念竟起迷津處,唯有真如定一心。」
金蟬子?
蘇元心頭猛地一動。
當年真假取經人那一樁公案,便是他和金吒暗地裡耍了花招,愣是將這和尚踢出了取經隊伍。
後來在渴石原上辨經,金蟬子被文殊世尊當頭棒喝,問得啞口無言,卻也因禍得福,悟透了世尊新法的真諦,一舉重回准聖之境。
他在渴石原放棄應劫,發願要遍歷佛界、尋求真法。
這個人,確實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
論出身,金蟬子是洪荒異獸,聖人親自渡化,乃是佛門嫡系,根正苗紅,天生就跟懼留孫那幫外人不對付。
論修為,他早已重登准聖之境,放在眼下的靈山,足以跟懼留孫掰掰手腕子。
論智慧,金蟬子歷經生死、看破迷障,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只會念經的迂腐和尚。
論立場,他也是鐵桿的新法擁護者,渴石原上那一番對話,早已將他的心牢牢拴在了信眾這一頭。
蘇元不由得暗自點頭。
諦聽這頭神獸,平日裡瞧著憨憨傻傻的,可論起恩怨情仇,三界人物,卻是比誰都門兒清。
這一手推薦,當真是恰到好處。
他剛要問金蟬子如今身在何處,諦聽的消息便又到了。
「當年辯法渴石原,眾生二字始入禪。若問此心歸何處,至今猶在凡塵間。」
金蟬子仍在渴石原。
蘇元收回思緒,將靈符往袖中一揣,朝金吒走去。
金吒還盤膝坐在雲頭上,遠遠地背對著他,蘇元走到他身旁,把諦聽的話簡要說了幾句,二人在雲上嘀咕了一陣,金吒也覺得用金蟬子制衡懼留孫,是個好主意。
蘇元撩起袍角,腳下祥雲自生,便要跟金吒一同前往渴石原。
誰知金吒卻往後退了半步,笑眯眯地看著他。
「老蘇,你這是要去哪兒?」
蘇元一愣:「去渴石原啊。還能去哪兒?」
「你去渴石原幹嘛?」金吒雙手抱胸,好整以暇地看著他,「你不是要接劉耀青麼?」
「他在靈山腳下指揮部坐鎮呢,你快去把他接走吧,雷部事務繁雜,千頭萬緒,劉耀青跟你過去,我才放心。」
「至於佛界這邊,我自去渴石原尋金蟬子師傅便好,你忙你的,不用送了。」
說罷,也不等蘇元反應,腳下祥雲一縱,竟是說走便走。金光一閃,人已在百丈開外。
蘇元站在雲頭上,看著金吒那道遁光消失在雲層深處,愣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這狗日的,真是提上褲子就不認人。」
方才還攬著自己的脖子說什麼「出門靠著你」,轉頭便把自己往外推。
他去尋金蟬子,卻不肯讓自己跟著,這哪裡是客氣,分明是不想再讓自己插手佛界的事。
自己若是跟他一起去尋金蟬子,憑自己這張嘴,三言兩語便能跟金蟬子稱兄道弟。
到那時候,金蟬子便是回了靈山,也未必會老老實實給金吒當幫手。
說不定哪天又被自己忽悠得團團轉,成了自己安插在佛界的又一顆釘子。
這算不算他潛意識裡,已經默認了人格魅力不如自己,所以才要事事提防自己?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蘇元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忍不住輕哼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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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山腳下,天庭建築界外事務司指揮部。
蘇元推門進去的時候,劉耀青正指著一屋子人口水狂噴。
「廢物!你們第一天干工地麼?啊?能讓天庭建築總部飛檢人員假裝成工人,摸到現場去,一點察覺都沒有?」
「現在檢查報告出來了,十七個項目,全都不合格!怎麼辦?」
「天庭和佛界的人你們分辨不出來?那口音聽著不對,你不往上匯報啊?」
「咳。」蘇元輕咳一聲。
劉耀青揮揮手,屏退眾人後,二話不說便開始收拾東西。
「大人,您來了。」他一邊往儲物囊里塞玉簡,一邊頭也不抬地道,「佛界這邊的事我都交代好了,界外項目事業司的帳目已經封存,施工隊那邊也打了招呼,後續的驗收標準、材料採購、工期節點,我都刻了玉簡交給副手了。」
「您要帶我回天庭,現在就能走。」
蘇元看著他這副利索勁兒,不由得笑了笑。
什麼叫嫡系?這就叫嫡系。
你說走,他什麼也不問,扔下東西就能跟你走。
金吒在靈山經營了這麼久,手底下也沒養出這麼一號人來。
為了照顧劉耀青,蘇元的雲頭架得不快,半日工夫才將將穿過佛界壁壘,來到西牛賀洲邊陲。
兩個人在雲上並肩站著,劉耀青不說話,蘇元也不開口。一時間竟有些沉默。
為了避免劉耀青尷尬,蘇元決定給他找點事干。
「耀青,拿玉簡,幫我起草一份呈送御前的奏摺。」
劉耀青愣了一下,臉上露出幾分遲疑之色:
「大人,屬下雖然在佛界歷練了些年,可雷部諸多事務還沒徹底上手,各司的職能劃分、派駐各部的人選安排、近期的巡查重點,這些我一概不知。若是讓我起草雷部的奏章,只怕措辭不當,誤了大人的事。」
蘇元擺了擺手,語氣隨意得很:
「誰說讓你寫雷部的那些事兒?」
劉耀青更愣了:「不寫雷部寫什麼?」
蘇元往雲邊一坐,翹起二郎腿:
「耀青,你在我手底下也幹了不少年頭了,眼界該拔高一點了。」
「那些日常工作,做好了是你的本分,做差了是你的無能。你把雷部管得再好,陛下眼皮子底下也不過是個『恪盡職守』的批語,翻不出什麼水花來。」
「這種東西送到御前,陛下看都懶得看完,隨手便扔給許旌陽歸檔了。你要知道,真正的功夫,從來都在戲外。」
劉耀青握著玉簡,若有所思。
蘇元也不等他消化完,繼續道:
「你就寫,臣蘇元效仿陛下,在佛界微服私訪,體察佛界諸多情況。臣察覺到近些時日,天庭材料供應縮減,佛界內部自力更生之聲漸起,靈山之上懼留孫古佛出世,隱隱有上下混一,內通外達之跡。」
「臣不敢怠慢,隻身犯險、深入不毛,於佛界關鍵位置妥善安插了得力人選,可隨時策應天庭大局。後續臣將單線跟進此事,一有進展,即刻呈報。」
「具體的措辭,你斟酌一下,寫好了給我看看。」
「收到。」
蘇元這才重新叼起煙,往雲頭上一躺,望著天穹上緩緩流轉的星河發呆。
誰料剛剛躺下,身下一道金光掠起,竟是從地面襲來,直奔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