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元聽得有點納悶。
金吒是什麼人？
往好聽了說，叫傲骨天成、眼裡不揉沙子；往難聽了說，那就是眼高於頂、嘴上不饒人。
便是天王老子來了，他金大太子也得先挑三根刺出來再說。
三界六道，四洲五湖，除了自己，居然還能找到第二個人跟金吒「相處不錯」？
蘇元上下打量了金吒兩眼，目光里滿是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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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王八蛋，別是被懼留孫那老東西欺負了，又不好意思跟自己說，愣往臉上貼金，說什麼「處得來」吧。
不過轉念一想，金吒要是真吃了虧，絕不會是這副優哉游哉的模樣，既然他說處得來，那多半是真處得來。
況且人家既然不提，自己也沒必要上趕著追問。
蘇元便換了個話頭，隨口問道：
「世尊近來可還安好？」
蘇元本是隨口一問，金吒的反應卻一點都不隨意。
這山頭偏僻得很，周遭連個活物也無，但金吒還是起身，架起雲頭左右掃了一圈。
蘇元看得眼皮一跳。
問一句文殊近況，至於這般如臨大敵？
回來後，金吒更是一道隔音結界落下，將里外隔絕得嚴嚴實實。
蘇元上下打量著金吒，奇道：
「前些日子聽哪吒說你突破金仙了，但剛才看你出手，怎麼還是天仙？」
金吒得意地笑了笑，慢悠悠地道：
「怎麼，就許楊戩自斬境界，重塑道基，去爭那大羅金仙第一人？」
「大羅那道坎，我一時半會兒過不去。但這天仙金仙的第一人，我金吒卻要從頭爭到尾，一步不讓。」
他笑意更濃：
「左右你們也下不來。哈哈。」
蘇元嘴角抽了抽，搖了搖頭。
天仙金仙第一人？這他媽的有什麼好爭的？天仙金仙第一人，說破了天不還是天仙金仙麼？
如今三界修行都這麼卷了麼？怎麼一個個的，都上趕著自討苦吃？
之前大夥修煉，都是卯足了勁兒往上沖，誰先突破誰本事大。
這股胡亂壓境界的歪風邪氣，到底是誰帶起來的？
金吒收了笑，正色道：
「世尊自從小雷音寺一戰之後，一直沒有見到過。」
「說是在佛界行走，體察民情，巡視各方。但前些日子我感覺到佛界氣機震盪，雖然只有一瞬，但那波動渾厚異常，絕非尋常准聖所能引動。」
「我懷疑，世尊是在閉關衝擊境界。」
蘇元心頭一動。
閉關衝擊境界？文殊已是准聖巔峰，若是再往上衝擊，那便是聖人了。
文殊雖說智慧第一、根基深厚，可要說證道成聖，恐怕還差些火候。
他心頭一動，脫口問道：
「是哪天？」
金吒略一思忖，道：
「約莫是在十五日之前。」
蘇元臉色微微一變。
兩周之前。
他沉默了一瞬，緩緩開口：
「陛下和許旌陽在佛界微服私訪這事兒，你知道麼？」
金吒搖了搖頭：
「當時未曾而知。通明殿朝會上，陛下當廷自述，我們才知道，他老人家竟在佛界行走了數月，靈山上下，無一人察覺。」
「陛下這個修為，若是真鐵了心要隱匿行跡，佛界誰又能察覺得到？」
蘇元沒有接話，他也掐訣念咒，不多時，在金吒布下的隔音結界之內，又加了一道禁制。
天仙修為的隔音結界，自己實在不能放心。
接下來倆人要對帳，這番話若是泄露出去半個字，那可是通天的大事。
金吒看著他這番動作，也沒有多說什麼。
直到結界落定，蘇元才抬起頭：
「陛下曾說，他與文殊曾有一戰，雙雙負傷。」
金吒瞳孔猛地一縮。
「此事當真？」
「陛下負傷這種事兒，你都能看得出來？」
蘇元搖了搖頭：
「陛下自己說的，受了天道反噬，還說文殊傷的不比他輕，此事我也拿不準。」
「這次應你邀請前來，更多是想來跟你求證一下此事，咱們互相通通氣。」
「朝會上，陛下的言行頗有幾分反常，跟以往大不相同。你爹那邊……有沒有什麼看法？」
事關重大，金吒不由得也沉默了一會兒，這才緩緩道：
「有倒是有。不過信息不對稱啊，我們家可從來沒往陛下受傷那方面想過。」
「我爹懷疑，陛下是不是在布局謀取更進一步。」
「更進一步？」蘇元眉頭微微一挑。
金吒沒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枚金丹，仰頭便咽了下去。
金丹入腹，他周身氣息驟然拔高了一截。
周身法寶一件接一件地亮了起來，金甲覆體，寶輪懸空，降魔杵橫在膝上，縛妖索纏在腕間。一時間寶光四射，將他整個人映得跟個發光刺蝟似的。
蘇元看得嘴角直抽。
兩個人說話，又是隔音結界又是疊床架屋地加禁制，還要服藥祭法寶，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在密謀什麼驚天大案。
金吒布置妥當，這才道：
「做減求空。你聽說過沒？」
蘇元愣了一下，做減求空，他當然聽說過。
第一次聽到這四個字，是從元始天尊口中，據說是聖人之上謀求再進一步的法門。
第二次，是在北俱蘆洲追索蚊道人的時候，隱隱約約聽哪吒提過一嘴，說東華帝君似乎有意模糊自己在世間的痕跡，種種跡象都指向了這四個字。
第三次，則是在小雷音寺，如來親口承認自己是三尊聖人的做減求空容器。
當時如來的不甘與嘶吼，至今歷歷在目。
不過這做減求空想來是聖人之上的法門，跟陛下有什麼關係？
金吒見蘇元若有所思的模樣，便知道他聽過這個詞，繼續道：
「你聽說過也正常。小雷音寺一戰的影像傳得滿天飛，如來說他是三位聖人做減求空之物的那一段，但凡有點門路的人都看到了。做減求空這四個字，如今也算不上什麼秘密了。」
「只是這個做減求空到底所指為何，誰也說不清楚。」
「我爹苦苦思索，琢磨了許久，覺得這或許是一種成聖的法門。當年三清聖人證道，多寶便是容器，故而有如來說自己被三聖做減求空一說。」
蘇元一直在靜靜聽著，聽到這裡，忽然插了一嘴：
「令尊什麼修為？」
金吒被他這沒頭沒腦的一問搞得愣了一下，下意識道：
「我爹大羅金仙啊，怎麼了？」
蘇元搖搖頭。
原來是個臭大羅，難怪猜的這麼歪。
做減求空是什麼？那是聖人之上的法門，連准聖都未必能窺其門徑，難怪猜得這麼歪。
再說如來是西方二聖和通天做減求空而成，什麼叫三清做減求空的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