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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甥舅隔階相對立 君臣當面分玄機

  聞仲收了權柄,也不多言,躬身一禮之後,便退出了通明殿。

  蘇元看著殿門緩緩關上,這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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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師平時可從來不腿著走,人家從來都是伸手一划,直接把傳送門開到老家去。

  要知道,三界之雷,皆生於雷池。

  方才陛下只是收了他的權柄,但而真正的雷池,那片孕育了天地間第一道雷霆的混沌之地,仍舊在聞仲手中沒交給自己。

  這就更坐實了君臣二人在演戲。

  聞仲一走,殿中便只剩下玉帝和蘇元兩個人,還有那團懸在半空中的雷部權柄,已然凝結成型,卻無人承接,就這麼孤零零地懸在那裡。

  玉帝靠在御座上,也不說話,好整以暇地看著蘇元。

  蘇元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等了一會兒,見陛下還是沒有開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先開口。

  他抬手指了指那團權柄,試探著道:

  「陛下,這玩意兒……要不臣先揣走,去找楊戩?」

  玉帝淡淡道:

  「此物天道凝就,你碰到就認主了。你要揣走麼?」

  蘇元剛伸出去的手立馬縮了回來,心裡頭嘀咕開了。

  賜又不賜,收又不收,把我晾在這兒,走又不讓走,好沒道理。

  玉帝看著蘇元那張寫滿了腹誹的臉,嘴角微微彎了彎。

  「蘇元,有人跟朕說了怎麼用你的法子。」

  蘇元抬起頭,心裡頭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說你是牽著不走,打著倒退。」

  說到此處,玉帝又忍不住想笑。

  但他畢竟做了這麼多年的三界之主,養氣的功夫還是到家的。

  笑意只在嘴角停了一瞬,便壓了回去,只是眼底還殘留著幾分興味。

  蘇元看著面前人味越來越重的玉帝,不由得懷念起當初那個人如機的陛下。

  那時候的陛下雖然深不可測,但起碼好糊弄。

  你跟他講規矩,他也跟你講規矩,你跟他講道理,他也跟你講道理。

  如今這位陛下雖然人味兒越來越重,喜怒哀樂全擺在臉上,反倒讓人摸不著脈了。

  「說要用好你,主要是激發你的這個……」

  「額……對,主觀能動性。」

  這個詞一出,蘇元就知道是誰了。

  不是文殊,就是觀音。

  考慮到陛下剛跟文殊打過一架,那多半是找自己老娘去了。

  玉帝卻不管他在想什麼,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朕想了想,要不然,你們雷部查到的貪腐,朕讓你留一成?」

  蘇元差點沒繃住。

  陛下,您這話說的,什麼叫留一成?打發叫花子呢?

  臣當年在雷部當司長的時候,辦案抄家,哪一樁不是先緊著自己撈夠了再往上交?

  我拿兩百萬,分您一百萬就算我心情好了,您現在跟我說留一成?那不是越活越回去了麼?

  當然,這些話只是在心裡頭嘀咕了一遍。

  他面上依舊是一副誠惶誠恐的模樣:

  「陛下,臣拿天庭俸祿,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感念天恩,不敢有半分私心。」

  玉帝靠在御座上,搖了搖頭,也不知是被他這番表忠心逗笑了,還是壓根兒不信。

  「天庭不比佛界。靈石朕有的是,也不會短你的。朕只要結果。」

  蘇元一聽這話,樂了。

  你早說啊,尊敬的大天尊陛下。

  他立馬順杆往上爬:

  「陛下放心!臣一定釐清天庭積弊,剷除貪患,還三界一個朗朗乾坤!」

  玉帝靠在御座上:

  「貪腐乃是癬疥之疾,無傷大雅。」

  蘇元眉頭一皺,旋即又放鬆,陛下肯明示對錯就好,猜錯了不打緊,陛下說這個不對,那便換一個。

  「那臣幫陛下重新捋順部務運轉,提振天庭效率,廣納三界信徒,為陛下牧守四方……」

  玉帝又搖了搖頭,意思很明白,也不是這個。

  蘇元這回是真有些摸不著頭腦了。

  查貪腐,陛下說小疾無傷大雅。

  推行政務,陛下也說無傷大雅。

  那您老人家把雷部捧到天上去,又賜權柄又給編制,到底是要我幹什麼?

  「朕要你的雷部,在天庭各部都紮下根去,不是讓你去當欽差大臣的,也不是讓你去替朕盯著誰、查誰。」

  「朕是要你借著這個機會,真真正正地把天庭這架機器從裡到外看個通透。每一部每一司,是怎麼運轉的,是誰在管事,是什麼人在幹活,令從何處出,事往何處去。把這些都看明白了,都記在心裡。」

  蘇元微微一怔,陛下這話說了一半留了一半。

  只說了要讓自己做什麼,卻沒說為什麼去做,自己把這些都學會然後呢?

  我來當大天尊?

  但既然陛下不想挑明,蘇元自然也不會去戳破,只是點了點頭,應了下來:

  「臣知道了。」

  玉帝收回目光,不再言語,左手一伸,五指虛虛一攏,那團懸在半空中的權柄便被一股無形之力定住了,青光紫電不再流轉,乖巧無比。

  緊接著他右手憑空一拽,蘇元只覺得眼前一花。

  再睜眼時,身旁已多了一個人。

  身似孤松立絕壁,面如寒玉映清霜。

  額間一道銀痕豎,眼底更有冷電藏。

  穿一領玄袍收虎豹,踏著雙雲履走龍驤。

  腰間刀,烏鞘沉沉吞日月;

  手中弓,犀角彎彎似月張。

  腳邊犬,碧眼幽幽如鬼火;

  臂上鷹,鐵羽錚錚懾大荒。

  有道是:

  灌江口上逍遙客,卻被天風捲入廊。

  蘇元傻了。

  這是什麼神通?楊戩好歹是個大羅金仙,就這麼被陛下隨手一拽,連人帶狗帶鷹,從不知哪個山頭直接拽到了通明殿裡?

  楊戩也是一愣,不過他反應比蘇元快得多,朝御座上拱了拱手,便戳在那一動不動。

  玉帝也收起與自己的嬉笑之意,板著個老臉,沒了笑模樣。

  蘇元只一眼就明白了。

  怪不得方才陛下要屏退眾人呢。

  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外甥杵在那兒跟桿槍似的,陛下的面子往哪兒擱?

  這爺倆之間,怕是真有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的過節。

  只是這楊戩在那一動不動,權柄飛到面前了,也不接,也不領旨。

  玉帝自己賭氣囊賽地往那一坐,也不張口,就等楊戩先服軟。

  蘇元就有點坐蠟了,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左顧右盼也不是,盯著人家爺倆看更不是。

  便在此時,殿外忽然傳來一聲怒喝。

  「哪個是雷部蘇元?指給俺!」

  緊接著,又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殿裡面,那個俊朗青年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