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四十分，303宿舍。
守夜的是來自凡爾賽國的男生萊昂。
另外三人，愛情國的莉娜、童話國的壯漢貝恩、北雪國的安東，早已沉入夢鄉。
折騰了一整天，幾人基本都是頭挨著枕頭就睡死過去，此起彼伏的呼吸聲里，貝恩的呼嚕打得最有氣勢。
萊昂坐在桌邊，指尖夾著一枚硬幣，在指節間百無聊賴地翻著跟頭。
燭火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長，在牆上一晃一晃。
他打了個哈欠，眼皮開始打架。
「啪嗒。」
硬幣脫手，掉在地板上，滴溜溜轉了好幾圈。
萊昂低罵了一聲家鄉話，彎腰去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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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後側傳來一聲輕呼。
「啊，萊昂，我床上有蟲子……」 是莉娜的聲音，軟軟的，帶著細碎的慌亂。
萊昂捏著硬幣的手指一緊，幾乎是同時站起身，扭頭朝莉娜床鋪的方向看去。
心裡還嘀咕了一句：女生就是女生，一隻蟲子也值得……
念頭戛然而止。
燭火「騰」地一晃。
映入眼帘的，根本不是莉娜那張嬌俏的臉。
一張高度腐爛的腫脹面孔，近在咫尺。
灰紫色的皮肉上鼓著大大小小的水泡，黏膩的長髮一綹綹貼在腐肉上，兩團濃得化不開的黑氣，正從深深的眼窩裡，朝著他的雙眼噴涌而出！
「厚禮蟹！！」
萊昂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驚懼之下拼命後仰，後背「咚」地撞上桌角，桌上的燭台劇烈晃動。
手裡那枚硬幣再度脫手。
「噹啷~」 這一次，再也沒有人彎腰去撿了。
黑氣快得根本不給反應時間，「噗」地扎進他的雙眼。
萊昂雙手捂臉，指縫裡立刻滲出黑色的黏液。
他想閉眼，眼皮卻像被兩隻無形的手強行扒開。
他想嚎，喉嚨里只擠出一串「嗬嗬」的漏氣聲。
一股冰涼順著眼球往顱內鑽。
他踉蹌兩步，膝蓋一軟——
身體直挺挺地往後倒去，「咚」地砸在地板上。
床上的三人瞬間被驚醒。
貝恩從床上彈坐起來，下意識就往聲音來源的方向看：「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
一道黑影倏地「飄」到了他的床前。 快得根本來不及反應。
那張腐爛的臉已經懟到了他的鼻尖，黑氣噴涌而入。
「啊啊啊——！」
貝恩劇烈抽搐、掙扎，粗壯的胳膊把床架撞得咯咯作響，可那股黑氣如跗骨之蛆，任他怎麼翻滾都甩不脫。
幾息之後，他直挺挺地倒回床上。
剩下的兩個人徹底懵了。
莉娜嚇得渾身篩糠似的發抖，用毯子死死捂住嘴，才沒讓尖叫衝出喉嚨。
安東的腦子卻在這一瞬間清醒，他猛地閉上眼睛，嘶聲大喊：
「別睜眼！別看它的臉！！」
喊完，他抖著聲把住宿規則九背了一遍：
【若發現房間內多出不屬於本組的人員，請勿驚慌，此人可能是「往日住客」，只要不看ta的臉，五分鐘後ta會自行離去。】
莉娜隔著毯子「嗯」了一聲，死死閉緊眼睛。 房間裡死一樣的靜。
燭火偶爾「噼啪」炸開一個燈花，除此之外，只剩兩道壓得極低的呼吸聲。
時間變得無比漫長。
莉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得耳膜生疼。
毯子下的手指摳著床單，後背的冷汗把衣服浸得透濕，可她連動一下都不敢。
她總覺得那東西就站在床邊，那張腐爛的臉正對著她，只要她眨一下眼，就會撞上它的視線。
黑暗裡，聽覺被無限放大。
她甚至懷疑自己聽見了黏液滴落的聲音。
嗒。
嗒。
是燭油，還是別的什麼？
安東也在熬。 他閉著眼在心裡默數：一，二，三……
一秒一數，不敢快，也不敢慢。
數到一百，肩膀已經僵了。
數到三百，他聽見莉娜的呼吸亂了幾拍，差點哭出聲。
數到四百多，一股若有似無的腐臭飄了過來，他只能反覆默念：不看，不看不看……
似乎過了幾個世紀那麼久，莉娜終於忍不住，用氣聲問：
「……五分鐘到了嗎？」
安東已經數到了六百。
一秒一下的話，差不多十分鐘了——比規則說的，多撐了整整一倍。
「差不多了。」他壓低聲音，「我先睜眼看看，你等我的指令。」
「嗯。」
安東的睫毛顫了顫，緩緩掀開一條縫。 燭火還在，桌椅還在，一切安靜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用眼角餘光，一寸一寸掃過房間，門邊、窗下、床尾、牆角。
沒有黑影。
他這才長長吁出一口氣：「……可以睜眼了。」
莉娜睜開眼，先是如釋重負地癱了一瞬，可視線一轉落到地上，臉色「唰」地又白了。
萊昂直挺挺躺著，眼窩成了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黑血淌了半張臉。
貝恩倒在床上，姿勢扭曲，雙眼同樣空了。
寒意順著她的脊背往上爬。
她忍不住搓了搓胳膊——303朝北，此刻氣溫已近零度。
「這……這兩具屍體怎麼辦？」她聲音發飄。
安東沉吟：「我去找冷檬管家，讓他來處理。」
說著就要起身朝門外走。 「等等！」莉娜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一個人在房間裡害怕，我跟你一起去！」
安東搖頭。
「你忘了規則一？」
【規則一：每晚23:00至次日05:00，房間內至少保持一人清醒。】
「房間裡必須留人。咱們倆都出去，房間空了，很可能觸發規則層面的抹殺。」
莉娜打了個寒顫。
跟「抹殺」兩個字比起來，她那點害怕忽然就不夠看了。
她咬了咬嘴唇：「那……折中一下，把屍體抬到走廊上？只要不留在房間就行。」
安東略一沉吟，點頭：「行。」
畢竟，這麼晚了，冷檬也未必會搭理他。
兩人來到萊昂的屍體旁。
莉娜盯著那兩個黑洞洞的眼窩，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手伸出去又縮回來，反反覆覆。 安東沒有催，只平靜道：「閉上眼，抓著胳膊就行，方向我來。」
莉娜閉眼，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終於死死攥住了萊昂的手腕。
她渾身一抖，牙一咬，抬！
兩人一前一後，把萊昂拖到門口，放到走廊上。
回來，再抬貝恩。
貝恩太沉，兩人抬得踉踉蹌蹌，莉娜全程閉眼，靠安東一句句「左腳」「好了」「放下」，終於挪了出去。
第二具屍體剛落地，走廊里忽然灌進一陣陰風，燭火猛地搖曳。
莉娜終究沒忍住，睜眼瞟了一下。
就這一眼。
她看見貝恩的臉——嘴角，正往上勾起半寸。
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