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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為師這便為你調理傷處!

  第123章 為師這便為你調理傷處!

  陳墨剛恭恭敬敬應了一聲「是」,腳步尚未及挪動半分,楚清儀已自蒲團上起身,立在跟前。

  他抬眼望去,二人相距不過咫尺,一股清冽香氣撲面而來。

  這香氣並非脂粉俗艷之味,乃是常年伴著靈花異草薰染出來的清雅體香。

  只消聞上一聞,便叫人心神安寧,連俗世雜念都消去大半。

  緊接著,一隻溫軟如玉的柔荑便輕輕覆上陳墨的手掌。

  他連忙想往後退幾步,既是尊師重道,便該守著師徒分寸,這般近身觸碰,終究是逾矩了。

  楚清儀卻眉頭微蹙,握著他的手非但未曾鬆開,反倒微微加重力道,將他往自己身邊輕拉寸許。

  她柔聲道:「墨兒,幾日不見,倒是生分了。在為師面前,何須如此拘謹?莫不是在蜀山耽擱些時日,見了那邊的景致與人,便與為師隔了心,或是覺得為師這清修之地枯寂,連與為師近前說話都不願了?」

  這一拉之下,二人距離愈發迫近,衣襟相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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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墨心中暗暗叫苦。

  這才離山幾日,先是葉采苓師姐在山門口攔路,如今師尊又這般親近,倒叫他一時亂了分寸。

  慈航劍閣素來是女子清修之地,怎的他這一回來,反倒成了女兒國一般?

  他強壓下心頭思緒,垂首躬身道:「師尊言重了!弟子萬萬不敢。弟子只是感念師尊聖潔,恐言行失度,壞了師徒禮數,故而不敢造次,絕非有半分生分之意。」

  他這般說著,身子卻不敢再動分毫。

  師尊既無放手之意,他便只能乖乖受著,只當是師尊對愛徒的尋常照拂,不敢往旁處多想半分。

  楚清儀見他這副恭順模樣,眸中掠過淡淡笑意。

  她輕輕鬆開握著他的手,指尖拂過陳墨衣襟上沾染的些許雪沫與風塵,柔聲道:「你此番下山,先是破關結嬰,又連番對陣妖邪,那瘟娘的毒最是陰詭。讓師尊好生瞧瞧,你這身子骨,可曾被毒物侵損,或是落下什麼隱疾?」

  「修士根基為重,若因一時逞強壞了經脈氣海,日後大道難行,為師可要心疼的。」

  陳墨恭聲應道:「全憑師尊吩咐。多謝師尊費心查驗。」

  楚清儀微微頷首,轉身走向一旁鋪著雲錦軟墊的軟榻,側身坐下,姿態嫻雅端莊。

  她抬手輕輕拍了拍身側的位置,示意陳墨近前:「過來坐。那瘟毒陰邪,擅藏於經脈骨髓,肉眼難辨蹤跡。為師需以觀脈術為你探查,近身以真元透體,你且寬解外袍,莫要拘謹。」

  陳墨心中雖仍有幾分不自在,卻也知曉師尊所言非虛。

  瘟娘的毒確是非同小可,若非他有正氣護體,早已遭了殃。

  如今師尊要親自查驗,也是為他好。

  醫者眼中無男女,師尊身為一派之主,心境通明,想來只當他是需照料的弟子,並無他念。

  當下不再遲疑,抬手解去沾了風塵的月白外袍,放在一旁,只留著裡頭素色中衣。

  楚清儀望著這具充滿少年氣的身軀,眸光微微一動,似是被這截然不同於女子的硬朗氣息晃了眼。

  她凝定心神,指尖凝起一縷溫潤真元,兩根蔥白似的手指輕輕搭在陳墨的胸膛上。

  「忍著些,為師的真元初入體時,會有幾分涼意,莫要抗拒。」

  說罷,她指尖微沉,溫潤真元便緩緩渡入陳墨體內,指腹也隨之遊走起來。

  每過一處穴位,便微微停頓,仔細探查經脈是否通暢、有無瘟毒殘留。

  「此處乃膻中穴,為氣脈分支樞紐,可有酸脹或是刺痛之感?」

  楚清儀輕聲詢問,指尖仍停留在穴位上,靜待他的回答。

  陳墨渾身肌肉繃緊,稍稍有些心神不寧,卻還是強自鎮定,老實答道:「回師尊,並無不適,只覺暖意流轉,十分舒泰。」

  楚清儀微微頷首,指尖繼續下移,直至小腹丹田氣海之處,方才停下。

  她並未立刻探入真元,反倒抬起頭,深深看了陳墨一眼,叮囑道:「丹田乃修士根本,氣海存真,是修行之基。瘟毒最喜侵損根本,若有半分殘留,恐擾你元嬰穩固,壞你後續修行。為師需將真元直入氣海,仔細查驗,你且凝神靜氣,莫要妄動。」

  說罷,她便將整個手掌覆了上去,掌心真元源源不斷地透入,溫和地探查氣海之內的狀況。

  這一下貼得極實,真元與丹田氣海相觸,陳墨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涼氣。

  楚清儀似是察覺到什麼異樣,柔聲道:「放鬆些。你這般緊繃,氣脈鬱結,真元難以流轉,反倒不利於為師探查。莫要多想,只當是尋常療傷便好。」

  陳墨收斂所有雜念,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任由師尊的真元在氣海遊走探查。

  他能感覺到那縷真元正逐一排查著每一處角落,將潛藏的微弱煞氣盡數滌盪。

  「此處氣海之內,可有異樣的寒涼或是躁動之感?」楚清儀在他耳邊輕聲道,「元嬰初成,最忌動盪,若有不適,需得如實告知師尊。」

  陳墨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恭敬道:「回師尊,氣海安穩,元嬰凝實,唯有師尊的真元暖意,並無半分異感。」

  楚清儀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緩緩收回手掌,指尖的真元也隨之斂去,隨即輕聲道:「轉過身去,讓為師瞧瞧你的後背。正面經脈無礙,恐有瘟毒藏於脊背穴位之中。」

  陳墨依言轉身,背對著楚清儀而立。

  身姿挺拔,脊背寬闊,只是那中衣後背之處,也沾了些塵土,隱約能瞧見底下的傷痕輪廓。

  他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悉悉索索之聲,似是楚清儀取來什麼物件。

  片刻之後,一隻微涼手指便輕輕觸上他的後背,落在肩頸下方的肩井穴處。

  這一次,那手指並未遊走,只在幾處隱蔽穴位上輕輕點按。

  楚清儀的聲音隨即響起,帶著明顯的心疼,卻無半分嚴厲之意:「你這孩子,怎的如此不愛惜自己?這肩井穴周遭,有淡淡黑痕殘留,分明是瘟毒煞氣侵蝕所致,雖未深入骨血,卻也耗損了些許氣血,你自己反倒渾不在意?」

  陳墨聞言一怔,這幾日連番大戰,先斗淮渦水君,再除瘟娘,身上添些小傷早已習以為常。

  他素來皮實,只當是皮肉之苦,轉頭便拋在腦後,竟不知後背還留著這般痕跡。

  當下不由得有些不好意思,垂首道:「弟子皮糙肉厚,這些小傷皆是皮肉之苦,想來過幾日便會自愈,不礙事的,也未曾想過要勞煩師尊費心。」

  「胡鬧!」楚清儀輕斥一聲,指尖微微用力點了點。

  「修士之軀,乃證道之本,豈容你這般輕慢?便是皮肉之傷,若不及早調理,恐殘留煞氣,日後渡劫之時,便會成為隱患,屆時悔之晚矣。你是我楚清儀的弟子,你的安危,便是劍閣的大事,怎可如此輕率?」

  她輕輕嘆了口氣,說道:「趴下吧,榻上有軟墊。為師方才取了些玉露生肌膏」,此膏以千年蓮露、凝脂仙草與玄冰玉髓煉製,可化煞氣、愈舊傷,還能滋養經脈,正好為你調理一番。」

  聞言,陳墨乖乖俯身趴在軟榻之上,雲錦軟墊柔軟舒適,還帶著淡淡蓮香。

  他只覺背上一涼,中衣被輕輕撩起,隨即清涼沁人的藥膏便被均勻塗抹在傷痕處。

  緊接著,楚清儀的指尖便沾著藥膏輕輕打圈揉按,輕柔至極。

  「忍著些。這玉露生肌膏藥力頗強,初時會有灼熱之感,乃是藥力化開之象,待熱氣消散,便會舒泰許多。」

  話音剛落,陳墨便覺背上傳來一陣溫和的灼熱感,順著藥膏塗抹處蔓延開來。

  灼熱並非刺痛,反倒帶著滋養之意。

  楚清儀纖指輕捻藥膏,細細揉按在陳墨背脊之上,凝望著那些新舊交錯的傷痕。

  痕瘢縱橫,深淺不一,有的尚泛著淡紅新痕,縱是隔著一層薄衣,也能窺見當日的兇險。

  她心尖便是一陣酸澀翻湧,這孩子不過弱冠之年,肩頭竟已經歷這許多血與火的磋磨o

  指尖輕輕摩挲過一道最深的劍痕,楚清儀疼惜道:「你啊,素日行事務實機變,偏生到了搏命之際,只知一往無前,半點不知顧惜自身。若是————若是當真有半分差池,你叫為師如何————」

  話音裊裊,忽的一頓。

  她似是察覺到自己太過失態,餘下的話語盡數咽回腹中,只將指尖力道放得愈發輕柔。

  一下下,緩緩揉按著傷處,讓藥膏盡數滲入肌理。

  陳墨伏在軟榻之上,聽著師尊這半句未盡之言,心頭五味雜陳。

  他素日裡雖慣會油嘴滑舌,周旋四方,卻非頑石草木。

  師尊話語間間藏不住的關切,如何聽不出來?

  自入慈航劍閣以來,師尊力排眾議收他為唯一男徒,傾囊相授絕學功法。

  如今更放下閣主身段,親手為他敷藥療傷,這份恩義,早已重逾千斤。

  淨蓮雲廬之中,清苦藥香裊裊,漫溢滿室。

  這般景象,若是叫劍閣諸長老或是門下弟子撞見,怕是要驚得瞠目結舌

  誰能想到,那位威震九州、清冷出塵的慈航劍閣閣主,竟會這般溫柔地為一個弟子細細敷藥療傷?

  良久,淨蓮雲廬內的燭火陡然爆出一朵燈花。

  燭影搖曳間,楚清儀收回玉指,順勢取過一旁擱著的素色錦帕,細細擦拭著指腹殘留的玉露生肌膏。

  陳墨只覺背上一片清涼舒爽,玉露生肌膏的藥力已然滲入經脈骨血。

  將連日來搏殺積攢的疲乏滌盪殆盡,連帶著丹田氣海都似清明幾分。

  他忙不迭地攏起中衣,也顧不得衣衫褶皺是否齊整,翻身下榻,對著楚清儀深深躬身一揖:「弟子多謝師尊賜藥療傷。師尊待弟子這般厚愛,關懷備至,反倒叫弟子心中難安,無以為報。」

  楚清儀斜睨了他一眼,似嗔似怪地開口:「怎麼?不過是為你塗了一劑藥膏,便讓你這般難安了?你是我慈航劍閣破例收錄的弟子,更是我楚清儀親自教導的傳人。這身皮肉若不調養妥當,日後如何替為師行走九州,如何為劍閣掙得顏面?」

  說著,她理了理月白色道袍的裙擺,重新在蒲團上坐定。

  剎那間,便恢復了往日那副寶相莊嚴的閣主氣派,眉眼間威儀自生。

  陳墨心中一松,知曉方才那番旖旎時光算是暫且揭過。

  當下收斂心神,神色一正,恭聲道:「師尊教訓得是。弟子此番下山,雖僥倖平定淮水妖患、錦官瘟疫,得了些微末功勞,然心中卻有一事耿耿於懷,百思不得其解,還請師尊為弟子解惑,指點迷津。」

  「哦?」楚清儀挑了挑眉,「且說來聽聽,是何事竟讓你這般躊躇不定。」

  陳墨沉吟再三,方才緩緩開口:「昔日蜀山內亂之際,恰逢欽天監洛玉珩洛國師親臨。她曾於眾人面前,向弟子拋來橄欖枝,許以欽天監監副之職、鎮妖司總兵之位,言辭頗為懇切,大有招攬之意。」

  「弟子彼時未敢擅自應承,只以師命難違」搪塞而過。然弟子心中存疑,洛國師身居帝都權樞,斷不會無的放矢。弟子斗膽請教師尊,帝都乃是龍潭虎穴之地,弟子日後————究竟是去得,還是去不得?」

  楚清儀聞得「洛玉珩」三字,柔和溫潤的容色驟冷,眉峰微挑,冷哼道:「哼,這洛玉珩,倒是一如既往的不安分守己。」

  「墨兒,你當真以為,那洛玉珩是真心惜才愛才?你莫要被她那副偽善慈悲之相矇騙了。自羅天大醮一別,她便對你賊心不死。你這般身負大氣運的天驕,若是不能為她所

  用,便會成為她心頭一根尖刺,必欲除之而後快。」

  「她這般大張旗鼓地招攬你,許你高官厚祿,依為師看來,那所謂的權位不過是個幌子。想要將你徹底捆在她的身邊,做她裙下俯首帖耳之臣,才是她真正的圖謀。」

  陳墨聞言,連忙躬身頷首,恭聲附和:「師尊明鑑。弟子那日見她瞧著弟子的目光,便覺有些————有些過於熱切。只是弟子愚鈍,不敢妄自揣度國師深意,今蒙師尊一語點破,方知其中竟藏這等深沉算計。」

  楚清儀目光灼灼地凝望著他,似笑非笑:「你也不必替她遮掩。那洛玉珩生就一副惑人之姿容,最是擅長以柔情蜜意蠱惑人心智。她一身推演之術通神,能算天算地算盡世間萬物,如今怕是算到了你這最大的變數身上。」

  「她許你的監副、總兵頭銜,不過是引你入局的餌食。她真正在意的,是你身上那股能攪動九州風雲的氣數。」

  陳墨心頭微凜,連忙垂首斂目,低眉順眼地立在一旁,不敢再接話。

  楚清儀見狀,話鋒忽的一轉,語氣漸緩:「不過,既然她都把梯階遞到了你的腳下,你若是不順著爬上去瞧瞧,倒顯得咱們慈航劍閣小家子行徑,是怕了她不成?」

  「你且去。去帝都幽州走一遭,瞧瞧那洛玉珩的葫蘆里,究竟賣的是什麼藥。你只管借她之勢,行你之道便是。須知這九州四海之內,還無人敢動我楚清儀的弟子分毫。」

  陳墨聽得這番話,心頭一塊大石轟然落地,懸著的心瞬間安定,連忙朗聲應道:「弟子遵命!」

  楚清儀望著他,忽又眸光一凝,徐徐問道:「你畢竟是我慈航劍閣的弟子,身負宗門清譽。若那洛國師往後再以高官厚祿相誘,甚至————以美色惑之,妄圖動搖你的道心,你又當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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