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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瘟娘梳辮!疫鬼招魂!

  第117章 瘟娘梳辮!疫鬼招魂!

  翌日拂曉,晨光熹微。

  蜀山冬日,雖無山下那般嚴寒徹骨,卻也透著些許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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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塵居內,陳墨雙目微闔,浩然正氣若有若無地縈繞周身。

  經過一夜苦修,得自明塵真人灌頂的磅礴修為,終是被他盡數煉化,徹底穩固在元嬰中期境界。

  隨著他綿長的吐納,一口濁氣化作淡淡白霧消散於空中,整個人頓覺神清氣爽,靈台一片空明澄澈。

  恰在此時,房門一聲輕響,蕭曦月端著個精緻紅漆托盤,緩步走了進來。

  她今日並未著那身象徵聖女身份的紫袍盛裝,而是換了一襲月白素紗裙。

  裙擺繡著淡墨竹影,雅致清新。

  長發也別出心裁地松松挽了個墮馬髻,斜插一支碧玉簪,鬢邊垂落青絲。

  「公子,你醒了?」蕭曦月見陳墨收功睜眼,臉上漾起溫柔淺笑。

  她將托盤輕輕置於桌上,柔聲道:「這是我特意備下的,皆是些清淡飲食。這碗雪蓮銀耳羹,最是滋陰潤燥,那碟竹蓀

  釀,清鮮爽口,健脾養胃。你剛穩固境界,不宜食油膩之物,且嘗嘗這手藝如何?」

  陳墨望著桌上幾樣精緻小菜,又看向眼前這將「賢惠」二字刻進骨子裡的佳人,心中頗為受用。

  他也不客氣,起身走到桌邊坐下,端起銀耳羹便吃了起來。

  入口滑糯清甜,火候恰到好處,顯然是用心熬製許久。

  「妙哉!」陳墨贊了一句,幾口便將羹湯喝了個底朝天。

  隨即放下碗筷,看著蕭曦月,神色漸漸變得鄭重。

  「曦月,你這般溫柔體貼,當真是讓我有些樂不思蜀了。只是————錦官城的百姓還在水深火熱之中,明塵前輩的遺願未了,我這心裡,始終懸著一塊石頭,難以安枕。」

  蕭曦月聞言,臉上笑意一斂,眼中閃過離愁之色,輕聲問道:「公子————你這便要走了嗎?」

  陳墨點了點頭,伸手握住她的柔荑,沉聲道:「事不宜遲。那瘟疫兇猛異常,多耽擱一日,便不知有多少百姓要遭殃。早日平定瘟疫,我也好早日回來————與你團聚。」

  聽到「團聚」二字,蕭曦月心中一甜。

  她反手握緊陳墨的手,細細打量著他的面色:「可是————你這身子才剛穩固,可還無礙?一夜之間突破數個小境界,終究是逆天之舉,若是留下什麼隱患————」

  「無妨。」陳墨打斷她的話,自信一笑,朗聲道,「我這身板,不知歷經多少淬鍊,早已遠超同階修士,這點反噬,算不得什麼。」

  蕭曦月臉頰一紅,啐了一口,嗔道:「沒個正經,都這時候了還貧嘴。」

  雖是嘴上嗔怪,但見他精神飽滿,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她懸著的心也漸漸放下。

  遲疑片刻,縱然淨陽真人有令讓陳墨獨行,可一想到瘟疫肆虐的絕地,她心中實在放心不下,便道:「既如此,那我便再送你一程。去錦官城路途遙遠,我用誅仙劍載你,也能省些腳力,多陪你片刻。」

  陳墨怎會不知她的心思,自是不會拒絕,笑著應道:「那便有勞曦月了。」

  二人商定,當即不再耽擱,起身來到無塵居的庭院之中。

  蕭曦月素手一揮,沉寂多時的誅仙劍頓時化作璀璨流光沖天而起,穩穩懸浮在她面前。

  二人踏上飛劍,蕭曦月在前駕馭,陳墨則熟練地站在她身後,雙手自然地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起!」隨著蕭曦月一聲輕喝,誅仙劍化作一道長虹,劃破澄澈長空,向著西南方向疾馳而去。

  耳畔罡風呼嘯,腳下山川河流如畫卷般飛速鋪展又倒退。

  雲海翻騰,奇峰羅列,好一派仙家縱覽山河的壯闊景象。

  這一路上,蕭曦月卻沒閒著,頻頻側過頭,湊在陳墨耳畔絮絮叨叨地叮囑:「公子,此次瘟疫不比尋常。我曾聽聞,鎮妖司早前遣了數位校尉前去探查,結果卻是無一生還。如今錦官城屍橫遍野,連我蜀山都不敢輕易遣人下山,唯恐折損門中弟子,此番卻是要委屈你孤身涉險了————」

  「據說,城南亂葬崗便是此疫源頭所在,瘴癘之氣最是濃郁,亦是兇險之最。我這便將你送往該處。」

  陳墨收緊了摟著她腰肢的手,低聲道:「放心吧。我有正氣護身,又有念慈劍在手,那疫氣奈何不得我。再說了,我這條命硬得很,閻王殿的門檻都踏破過幾次,豈會栽在這點瘟疫上?」

  蕭曦月心中稍安,卻依舊忍不住反覆叮囑:「那你切記,凡事量力而行,不可逞強。若是遇到棘手的麻煩,便傳訊於我,哪怕違背師伯之命,我也定會前去助你。還有,務必記得按時調息,莫要因趕路而荒廢了修行————」

  這般絮絮叨叨的叮囑,一路伴隨,直到遠方天際出現一片陰沉輪廓,二人的身影才緩緩放緩。

  前方,便是錦官城地界。

  遙見天際烏雲密布,鵝毛大雪漫天飛舞。

  陳墨神識一掃,便察覺到城中怨魂泣啼,疫氣瀰漫,當即對蕭曦月說道:「曦月,便送到此處吧。再往裡去,那疫氣太重,恐會污了你的道體。」

  蕭曦月雖然萬分不舍,卻也知道陳墨說得在理。

  她緩緩降下誅仙劍,落在距離亂葬崗還有數十里的野路旁。

  「公子————」剛一落地,蕭曦月便轉過身盯著陳墨。

  千言萬語堵在喉頭,卻不知從何說起,只覺鼻尖微微發酸。

  陳墨見狀,心中亦是一軟。

  他微微一笑,神色輕鬆地說道:「別弄得跟生離死別似的。我都說了,必定會平安歸

  來。」

  說著,他忽然對著蕭曦月招了招手:「來,靠近些,我有話對你說。」

  蕭曦月不明所以,依言湊上前去,側耳傾聽:「公子要說什麼————」

  話未說完,便覺額頭上一熱。

  這一吻,無關風月,無關情慾,唯有滿腔珍重。

  蕭曦月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慌亂地四下張望,生怕被人瞧見,口中語無倫次地嗔道:「你————你這人————真是————到了這種時候還————還這般輕薄——

  陳墨看著她這副嬌羞可愛的模樣,哈哈大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柔聲道:「好了,回去吧。等著我凱旋的好消息。」

  蕭曦月深吸一口氣,鄭重地說道:「罷了,我知道你有把握。事成之後,你傳訊於我,我便前來接引你。你————萬事小心!」

  說完,她生怕自己再多待片刻,便會忍不住哭出來。

  她一咬牙,駕起誅仙劍,化作一道流光,頭也不回地向著蜀山方向飛去。

  陳墨站在雪地里,目送著那道流光消失在天際,臉上笑意漸漸收斂。

  他轉過身,獨自一人迎著漫天風雪,向著城南亂葬崗緩步走去。

  人間歲月此刻剛過元旦不久。

  按理說,這本該是家家戶戶張燈結彩、籌備年貨,臨近春節的闔家歡樂之時。

  可此刻的錦官城,卻是宛若人間煉獄。

  鵝毛大雪紛紛揚揚,將這座繁華古都裹上厚厚素縞。

  但凡有一絲門路的人家,早已傾家蕩產,逃荒離去,只餘下那些老弱病殘,被困在城中等死。

  就在這大雪紛飛的城外官道上,卻有一位身著單衣的女子,不急不緩地向著城北城門走來。

  女子身形高挑窈窕,一襲玄色長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她赤著一雙玉足,踩在冰冷刺骨的雪地上,竟似毫無知覺一般,冷艷絕倫的臉龐毫無表情。

  此女,正是南疆巫蠱宗數百年不世出的天驕冷如霜。

  自她那日降於淮水之畔,倏忽數十日光陰已然悄逝。

  她倚仗陳墨破關之際逸散的靈氣,潛心吐納煉化,修為亦是稍有精進。

  可這點微末進益,於她這重生歸來之身而言,卻不過是杯水車薪,遠遠不足。

  她心中知曉未來那場席捲三界的浩劫何其恐怖。

  屆時天地傾覆,生靈塗炭,萬劫不復。

  唯有儘快重拾巔峰修為,乃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方能在滅世之災中覓得一線生機。

  念及此處,她自然而然便想到巫蠱宗一脈,能逆天速成修為的無上捷徑煉蠱。

  只是,尋常巫蠱宗門人,多以五毒豸蟲相互吞噬,煉就奇蠱。

  在她冷如霜眼中,不過是旁門左道的下乘之法,雖陰狠毒辣,卻難登大雅之堂。

  她要煉的,是這天地間最為凶戾、最為詭譎的瘟疫之蠱!

  以滿城疫氣為引,以萬靈怨魂為料,煉就一尊萬毒之源的瘟蠱。

  此蠱一成,縱是元嬰修士,也要退避三舍。

  若能成此蠱,這天下之大,何處去不得?

  冷如霜心中盤算著,腳步不停,徑直踏步邁入無人看守的錦官城城門。

  剛一入城,濃烈屍臭夾雜著藥石氣息撲面而來,令人作嘔欲嘔。

  放眼望去,只見城中十室九閉,街道上空無一人,阡陌斷絕。

  唯有寒風卷著雪花,在空蕩蕩的街巷中呼嘯而過。

  偶爾傳來幾聲烏鴉啼叫和野狗低咽,頗為淒涼詭譎。

  家家戶戶的門戶之上,都懸掛著艾草與符咒,隱隱約約間,有哀泣聲自深巷中傳出。

  這般濃郁疫氣,若是尋常修士踏入半步,多半只需片刻便會染疫倒地。

  然而冷如霜卻似閒庭信步般走在街頭,毫髮無損,反而深吸一口氣,仿佛在品味這股「芬芳」。

  她自幼浸淫巫蠱之術,早已練就一副百毒不侵的軀體。

  這點尋常的瘟疫毒氣,對她來說不僅無害,反而是大補之物,能助她淬鍊功力。

  她並未盲目亂走,而是微微仰頭,探測著這城中動向。

  漫天灰黑死氣之中,有一處病氣最為濃郁。

  城隍廟————

  冷如霜目光一閃,暗暗思忖:

  欲要煉蠱,就得前往疫氣最為濃烈之處,取其源頭。想來城隍廟,便是這瘟疫的核心所在。

  打定主意,她當即調轉方向,不多時,便來到城隍廟前。

  推開半掩的朱漆廟門,指尖密密麻麻的草蓆鋪滿大殿,無數病患橫七豎八地躺臥其上。

  有的渾身抽搐,痛苦呻吟,有的早已沒了聲息,卻還未來得及被抬出去掩埋。

  高高在上的城隍爺神像,金身剝落,正冷漠地注視著腳下這群信徒。

  冷如霜面無表情地穿過那些奄奄一息的病患,凝神觀氣,探尋著疫氣源頭。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一位靠在柱子旁的老婦人身上。

  老婦人面色蠟黃,嘴唇烏青,懷中緊緊抱著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女童。

  女童雙目緊閉,額間卻有一縷灰黑疫氣盤旋不去。

  冷如霜走上前去,輕輕蹲下身子,伸出纖纖玉指,點在女童脈門之上。

  片刻後,她收回手指,心中已有定論:

  肺腑已爛,生機斷絕,神魂被疫氣侵蝕,回天乏術。

  這瘟疫————果然不是凡俗之物,背後定有妖邪作祟。

  正當冷如霜起身欲走之時,旁邊一位形容枯槁的老者,看著冷如霜這身奇異的裝扮,艱難地說道:「咳咳————姑娘————看你這打扮,不是本地人吧?趁著還沒染上病————還是速速離開此地吧————不然————不然你也要死在這裡————」

  冷如霜低頭看了那老者一眼,見他雖已命不久矣,卻還出言勸誡,倒也難得。

  她神色淡漠地說道:「無妨,這點疫氣傷不了我。敢問老丈,這瘟疫————究竟因何而起?」

  老者聽她口氣甚大,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嘆了口氣,緩緩說道:「作孽啊————初時,僅僅是城南那邊,有三兩人出現咳血發熱的症狀。大家也沒當回事,只當是受了風寒。誰知————不出一旬之日,這怪病便蔓延整座城池。」

  「官府雖然也設了粥棚,施了湯藥,可是————可是那死的人卻是一天比一天多啊!尤其是那城南————最為嚴重。」

  說到「城南」二字,老者的身子明顯哆嗦了一下,悠悠說道:「那城南有座亂葬崗,昔日本就是個義冢。如今死了這麼多人,那崗上早已是新墳疊舊冢,白幡蔽野,竟然連塊下腳的空地都沒了。」

  「而且————每至更深人靜之時,那崗上————常常會有女童的歌聲飄忽不定。那調子————那個慘啊————其詞更是哀切————」

  老者顫抖著嘴唇,緩緩哼唱起來:「瘟娘梳辮兮,十城九空;辮梢掃過兮,萬戶燈滅————」

  這歌謠旋律悽厲,詞意詭譎,聽得在場眾人毛骨悚然,遍體生寒。

  「大家都說————那是疫鬼招魂,是那「瘟娘」在收人命啊————」

  「瘟娘梳辮————萬戶燈滅————」

  冷如霜聞言,細細咀嚼著這詞意,眼中閃過一絲精芒,心中愈發篤定:

  這瘟疫,果然不是凡俗之物。

  若是能夠找到這所謂的「瘟娘」,將其煉化成蠱————那便是天然的「瘟蠱」!

  縱然如今她修為低微,若有此蠱在手,行於這九州亂世,也算是多了一份保命底牌。

  冷如霜正自沉吟間,忽然神色一動,黛眉微蹙。

  就在方才那一瞬間,她察覺到,滿城死氣之中,竟掠過一絲至剛至陽的氣息。

  嗯?這股氣息————

  她細細探查之下,目光如電,猛地投向南方。

  果然是來自城南!

  沒想到這城南亂葬崗,確實是個熱鬧地方。不僅有「瘟娘」作祟,似乎————還來了位不速之客。

  冷如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不再理會那老者,只淡淡頷首,算是道謝。

  隨即黑袍一甩,轉身邁步走出城隍廟,向著城南亂葬崗的方向疾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