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三爺吐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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綾羅城,錦坊。
趙如意坐在如意生綢緞莊和如意居首飾行中間,等著吃中飯。
如意生綢緞莊是趙如意的生意,如意居首飾行也是趙如意的生意,這兩家鋪子挨著,兩面牆中間隔著一條縫。
這條縫既不是胡同,也不是過道,一個人側著身子都擠不進去。
可趙如意就在這牆縫裡待著,他還覺得這裡邊挺寬敞的。
眼看到了下午一點鐘,送飯的還沒來,趙如意餓了,琢磨著今天要不要自己出去找食。
其實以他的手藝,少吃一頓飯不是什麼大事,可關鍵這不是一頓,昨天和前天他就沒怎麼吃,今天早上也沒吃上。
馬上要到冬月了,這個時節要是三天不吃東西,趙如意就有些犯困。
困了也不要緊,哪怕不吃不喝,只要有個地方踏實睡覺,趙如意能睡上一冬。
可現在他睡不踏實,別說一冬,哪怕睡上一夜,他都有可能遭了暗算。
寒風不停往牆縫裡灌,趙如意實在扛不住了,他擺動著身子,貼著牆壁,來到了牆縫的出口。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鑽出去看看,忽見一名年輕男子,抱著一隻烤雞,迎面走了過來。
趙茹薏一怔,立刻艷身子縮到予牆縫深處。
這小伙子臉上有不少泥污,蓬亂的頭髮還都蓋在了臉上,趙如意眼神不太好用,他認不出這男子是誰。
年輕男子把烤雞擺在牆縫旁邊,深深行了一禮:「請三爺用膳。」
趙如意在牆縫裡問道:「你是什麼人?三爺是你叫的嗎?」
小伙子恭恭敬敬回答道:「我是頂香看事的,能給三爺獻只雞,這是我的福分。」
一聽這話,趙如意心裡更起疑了。
綾羅城是什麼地方?這可是比龍潭虎穴還要兇險的所在。
別說是尋常人,就是立派宗師也未必有進城的膽量。
行門裡的立派宗師就那麼幾個,立派宗師往上的人更少,這些人趙如意都認得,可眼前這人實在眼生。
趙如意直接問道:「你幾層的手藝?點個香我看看!」
這事兒可來不得虛的。
點香容易,拿個火把香點上就行。
可香只要著了,就等於把手藝露出來了。
在頂香看事這行里,不同層次的手藝人在香火上的成色都不一樣。趙如意讓這人點香,就是想看看這人到底是什麼身份。
這人要是行里人,事情還好商量,這要是行外人,趙如意就得做好動手的準備。
這人要說他沒帶香,那他肯定是騙子,頂香看事的人,身上哪能不帶香?
這個小伙子準備得還挺周全,他不光帶著香,還帶著蠟燭。
他從別處搬了個桌子過來,把香爐蠟燭都擺好了,把雞也擺好了。
趙如意一看,桌子上的幾樣東西都是按規矩擺的,勉強算是個香案,就是手法粗糙了一些。
等這小伙子把香燭點著了,趙如意一點感應都沒有。
他直接問那人:「你這香點得對嗎?你自己再琢磨琢磨。」
小伙子一臉慌亂,臉上汗珠直淌:「我師父就是這麼教我點香的。」
趙如意冷笑了一聲:「你還有師父?你再唱兩句神調我聽聽。」
小伙子拿了一面文王鼓,邊敲邊唱:「一炷清香跪堂前,口喚柳家三爺仙。今日弟子塵里困,前路茫茫心難安。不為金銀不為祿,只求老仙指一關,不盼仙法消災苦,只求三爺吐真言。」
聽了這幾句神調,趙如意搖了搖頭:「神調唱得挺好聽的,但這味不對,這不是頂香看事的唱法,小兄弟,跟我說實話,你到底是哪行人?」
小伙子用袖子擦了擦髒兮兮的臉頰:「我就是咱們這行人,但我沒吃過手藝靈。」
趙如意笑道:「沒吃過手藝靈?你是個跟腳小子?」
小伙子點點頭:「是,我是跟腳小子。」
說實話,趙如意覺得這人的手藝連跟腳小子都不如,但這事不是他想問的:「後生,我就當你是我們這行的跟腳小子,你先跟我說說,你是怎麼進的綾羅城?」
小伙子回答道:「我就是想來看看三爺,所以我就進來了。」
趙如意不信這個:「綾羅城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嗎?你怎麼可能走得到我這?」
小伙子指著旁邊的街道:「我從城門走進來的,進了城門,我就沿著大道一直走,走到路口,我往右拐了個彎————」
趙如意怒道:「我不是問你路怎麼走,我是問你怎麼活著走到這的?」
一聽這話,小伙子的眼淚下來了:「這一路走得可不容易呀,離著城門還有兩天的路程,路上就沒人了,我想找吃的,都不知道上哪去找。
第一天還行,我還有乾糧吃,到了第二天,我什麼吃的都沒有了,就剩下這隻雞了,我真想把這隻雞宰了吃了。
可這隻雞是給柳三爺的,我不能吃,我都背了這一路了,要是被我給吃了,三爺吃什麼呢?
我寧肯自己挨餓,我也不能把這雞吃了,我得看見三爺把這隻雞吃到嘴裡,我心裡才踏實。」
趙如意一聽這話,舌頭根一陣陣泛酸,他有些感動:「你背著一隻活雞,走了這一路,就是為了給我送過來?那你這心確實挺誠————
我跟你說的不是誠心的事!我是問你怎麼進的城?這城裡這麼多高人,怎麼能讓你活著走到這?」
小伙子撓了撓髒兮兮的頭髮:「高人?我也沒有看到太高的人呀!這城裡的人長得也不是太高。」
趙如意越聽越生氣:「誰跟你說長得高了?我說高人什麼意思你聽不懂?」
小伙子還是不明白:「那您說的到底是哪個人高?」
趙如意的眉毛都快豎起來了:「人話都聽不明白,你怎麼學的這門手藝?你師父是誰?怎麼什麼人都收?」
一說起師父,小伙子特別得意:「我師父人可好了,可厲害了,我師傅在我們村里特別有名,他看事看得可准了。
當時我們家丟了一頭驢,怎麼找都找不著,我娘就讓我去找我師父,那個時候他還不是我師父。
我去找他的時候,他一見了面就問我,是不是丟了驢?想不想把驢找回來?要是想把驢給找回來,就得當他的徒弟————」
「住嘴!」趙如意勃然大怒,下半截身子還在地上蹲著,上半截身子長高了五六米。
他在牆縫裡惡狠狠地看著眼前的小伙子:「東拉西扯,不說實話,你以為你真騙得了我?到底是誰讓你來的?再敢跟我扯淡,我要了你的命!」
那人嚇得坐在了地上:「三爺,你怎麼變這麼高了?這就是高人嗎?我真沒見過像你這麼高的人。」
趙如意一直盯著眼前男子,哪怕對方有絲毫惡意,他也能感知得到。
可眼前這人確實沒惡意,他的眼神里只有恐懼和誠意。
難道這傻小子真是運氣好?他就靠著運氣一路走進了綾羅城?
不可能!
這人身上另有手段,到底是什麼手段?這傻小子自己可能也不知道。趙如意在綾羅城裡待久了,外邊是什麼情況他也說不準,有可能是同行派這傻小子過來害他。
「小子,今天你算來著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一家的同行跟我過不去!」趙如意猛然一張嘴,一條七八米長的蛇信子從他嘴裡竄了出來,直接撲向了那男子的面門。
他想試探一下這小伙子身上的氣味,他剛從牆縫裡伸出舌尖,賀雲喜忽然從牆邊跳了過來,伸手把趙如意的舌頭給攥住了「拽呀!來福,跟我一塊拽呀!」
小伙子點了點頭,從地上坐了起來,和賀雲喜一起攥住了舌頭往外拽。
這小伙子是張來福?
他打扮這麼邋遢,剛才真沒認出來他!
趙如意在牆縫裡硬扛,全身貼著牆壁,死活不肯出來。
要是賀雲喜和張來福拽著蛇尾巴,趙如意乾脆就把尾巴舍了,哪怕身子少一截,他也不肯出來。
可舌頭不能舍了,趙如意沒這個手段,他在牆裡扛了好一會,雙眼直流眼淚,被賀雲喜和張來福給拽出來了。
一看趙如意出來了,賀雲喜高興壞了:「我騙他這麼多回,他都不出來,我找了個母蛇騙他,他也不出來。
你說你怎麼就那麼大本事能把他騙出來?你怎麼就演得這麼像?」
張來福一臉謙虛地說道:「我心裡時刻都裝著戲。」
趁著兩人說話,趙如意又想往牆縫裡鑽,賀雲喜拽住了他的衣襟,一抬手把他扔到了街上。
趙如意從街上爬了起來,昂著身子低著頭,看著賀雲喜:「賀老六,你找這麼個傻子來騙我,你寒磣不?」
「不寒磣!」賀雲喜抬著頭看著趙如意,臉一點都不紅,「把你弄出來就是我的本事,咱們倆之前可說好了,只要我把你弄出來了,你得馬上離開綾羅城!」
趙如意不想走:「我憑什麼走?我家就在這,我生意也在這,憑什麼你一句話就讓我走?我今天跟你拼了!」
賀雲喜挽了挽袖子,歪著嘴笑了:「你剛說拼了是吧?我就愛聽這個,來,你說怎麼拼?」
趙如意沒言語,說不害怕那是假的,整個萬生州,沒有人願意和賀雲喜玩命。
但趙如意咽不下這口氣,就算拼不過,他也不想就這麼被他給逼走了。
張來福見狀勸了一句:「三爺,如果您就是想在綾羅城過日子,沒有別的心思,留在這裡也沒關係。」
趙如意不太想搭理張來福,剛被張來福騙了,他心裡真生氣:「我在綾羅城待了幾十年,我能有什麼心思?」
張來福看向了賀雲喜:「六爺,我之前聽幾位前輩說過,綾羅城這次遭難,柳三爺可沒做過出格的事情,他既然不想走,那就讓他留下來吧。」
賀雲喜拿起了鳥籠子,逗了逗裡邊的畫眉鳥:「行啊,那就留下吧,該打掃的都打掃乾淨了,也不差他這一個。」
綾羅城裡的高人都被賀雲喜攆走了,只剩下了這位柳三爺。
其實柳三爺和賀雲喜的交情不錯,只是因為賀雲喜急著把綾羅城撈回來,這段時間做事有點蠻橫,兩個人這才翻了臉。
張來福勸了幾句,雙方也把之前的事兒放下了。
但事情放下了,規矩得說清楚,綾羅城百廢待興,如果趙如意幹了害人的事情,再見面的時候,賀雲喜就要了他的命。
趙如意餓壞了,回到綢緞莊,他到處找吃的。
他手下那群弟子都沒回來,也不知是什麼狀況,鋪子裡的糧食早就沒了,趙如意找了
半天,只有一根發了霉的羊腿骨。
這羊腿骨上沒多少肉,生了厚厚一層白毛,趙如意不想吃這個,可他餓得實在難受。
張來福拎著那隻烤雞,進了鋪子:「三爺,這是給你的。」
趙如意白了張來福一眼:「我哪敢吃你的東西,張大督軍是什麼人?吃你一隻雞,不得把我牙給掰下來?」
「三爺,剛才是我得罪了!」張來福真心實意賠了個不是。
賀老六站在一旁笑道:「老長蟲,面子給足了,你就別端著了,趕緊吃吧。」
趙如意抱著烤雞,狼吞虎咽吃了起來,趁這機會,張來福和趙如意聊了兩句,聊著聊著,兩人熟了,張來福問道:「冒昧問一句,頂香看事這行里有幾位柳三爺?」
趙如意一皺眉頭:「你這說的什麼話?」
張來福趕緊解釋:「沒別的意思,我有個朋友叫孫光豪,你認識嗎?」
趙如意點點頭:「認識,巡捕房裡的大官,以前他找我問過事,我不太願意搭理他,這小子求的神太多,我怕在他這惹上麻煩。」
孫光豪求神的習慣真得改,灰四爺和柳三爺都覺得這是個隱患。
張來福又問:「前些日子孫光豪從柳三爺這收到了消息,讓我去百滘港對付一名仇家
,這事兒您還記得嗎?」
「去哪?百滘港?」趙如意把烤雞放下了,「我沒跟孫光豪說過百滘港的事,你說的是什麼仇家?」
張來福道:「斯倫社的仇家。」
趙如意想了片刻:「斯倫社?那群洋人?他們昨天來過綾羅城。」
「昨天?」賀雲喜放下了鳥籠子,「這事兒你怎麼沒告訴我?」
「你讓我怎麼告訴你?我天天防著你,防都防不住,哪有心思跟你說這個?」趙如意神色凝重,他不想和賀雲喜吵架,他正在想斯倫社的事兒。
張來福給趙如意倒了杯酒:「三爺,你先別急,邊吃邊說!」
趙如意吃不下去了:「斯倫社那幫王八羔子為什麼冒充我?這可是要命的事兒,他們使了什麼洋手藝?等我抓著這群王八羔子,我非剁了他們不可。」
被別人冒充了,趙如意肯定不高興,但他這個反應也太激烈了。
張來福在綾羅城已經待了三天,這三天他一直幫著賀雲喜送走各路高人,他也不知道斯倫社的人來過。
「來福,」賀雲喜提醒了一句,「要想把這城占住,你得儘早動手。」
說完這事兒,賀雲喜提著鳥籠子走了,他得在綾羅城裡轉一圈,看看斯倫社有沒有留下暗手。
張來福到了一家客棧,找了個房間住下,他寫了一封書信給李運生,讓李運生帶一批人馬來綾羅城,同時把記者也帶過來。
信剛送出去,趙如意找到了張來福:「張督軍,以前我對斯倫社的事情沒有上過心,我不知道這些人為什麼會盯上我。
今天咱們相識一場,也算朋友,改天你再見了孫光豪,勞煩知會我一聲,我想問問他當時到底是什麼狀況,這裡是不是有別的什麼誤會?」
張來福正要說這事兒:「我就是擔心有誤會,所以才問您,頂香看事這行里,是不是只有您一位柳三爺?」
趙如意認了張來福個朋友,說話自然耐心了許多:「柳三爺肯定只有一位,就是我。
我們這行和別的行門不一樣,行里一共有五個祖師,這五個祖師一起攥著一個行門,能走到今天這一步,都是一點點拼出來的,這名號哪能給別人用?」
張來福還是沒太弄清楚頂香看事這行的邏輯關係。
「三爺,我不知道我說得對不對,您之前也是頂香看事的弟子,一路學藝,拿到了祖師的地位。
您當弟子的時候,借的是祖師的力量,您當上祖師之後,又把力量傳給了弟子,是這
樣吧?」
趙如意覺得這話聽著彆扭:「兄弟,你說力量和地位,我就覺得不是那麼回事兒,這聽著像外州詞兒,你要說手藝和靈氣,這就說在點子上了。
我們這行人的手藝都在行門的靈氣上,狐黃柳灰白,誰手上的靈氣多一點,誰的能耐就大一些。
可我們這行的靈氣不是隨便來的,五個人分一個行門的靈氣,可不是一人兩成這麼簡單,分多分少,得看有多少人認我這個仙家。
行里的人認我,我能得靈氣,行外的人認我,我也能得靈氣。當初有一個行門弟子,生得一副好心腸,遇到疫病的時候,借著我的手藝,救了上百人的性命。
從那以後,十里八鄉的人都信我、服我,都認我這個仙家,靈氣多了一大片,我的手藝也漲了一大截,這樣的弟子,我哪能不喜歡?只要他有事找我,我肯定幫他!
可也有那不爭氣的弟子,從我這借了手藝出去為非作歹,壞了我的名聲。名聲一旦壞了可不好往回掙,一座城的人都不認我這個仙家!靈氣少了一大片,我手藝掉下來一大截。這樣的弟子,我肯定不能容他,見一個我殺一個!」
張來福對行門靈氣的概念還是有些模糊,但能看得出來,這種靈氣威力大得驚人:「也就是說,一個行門裡的人越多,行門的靈氣就越足,這個行門的本事就越大?」
趙如意點點頭:「那肯定是呀,要不綾羅城怎麼會打成這樣?屠戶是個大行門,這個行門的靈氣能抵得過十幾個小行門。」
張來福嚇了一跳,他沒想到行門之間的差距這麼懸殊:「屠戶這行這麼厲害?那按這個道理來說,屠戶祖師應該很能打。」
提起屠戶祖師,趙如意面帶鄙夷:「靈氣足,只能說這個行門本錢厚,本錢能不能用明白,那是兩回事。
郭守安是個廢物,他能當上屠戶這行的祖師,是因為屠戶這行里全是廢物,銼子裡拔大個,把他這個廢物給拔出來了,這個廢物死在二愣子手裡,他一點都不冤!」
靈氣有了還不一定能用明白?
張來福這回真長見識了:「自己行門的靈氣都未必用得明白,別人家的靈氣就更不好用了吧?」
趙如意嘆了口氣:「確實不好用,自己家的靈氣要是用好了,用五分勁就能使出五分的本事。別人家的靈氣用再好,五分勁能使出三分本事就算不錯了,大部分人用了十成勁,連一分本事都用不出來。」
張來福問道:「既然這麼不好用,為什麼還有這麼多人來搶郭守安手藝精?」
「這可怎麼說呢?」趙如意想了好一會,指了指門外一塊大石頭,「就像這塊石頭,裡邊有一成是金子,鍊金是個硬功夫,又有幾個人能把這金子煉出來呢?
可不管這金子有多難煉,只要這塊石頭在外邊擺著,肯定就有人來搶。來福,咱們說句實話,這樣的石頭放你眼前,你不搶嗎?」
這話說得沒毛病,哪怕一點金子都煉不出來,這塊石頭也有大把人去搶,自己煉不出來,賣給別人也行。
想明白了這裡的道理,張來福想起了一個人:「那要是這麼說來,金刀娘這祖師爺的位置也坐不穩,她畢竟沒拿到郭守安的手藝精。」
趙如意倒是對金刀娘挺有信心:「我覺得這個行門她能占得住,不是非得拿了手藝精才能拿到行門的靈氣,說到底,還得看行門裡有多少人把她當成祖師爺。
金刀娘在行門裡有不少親傳弟子,這些親傳弟子對她忠心耿耿,弟子們都已經把消息散出去了,行幫里各個堂口也都收到消息了,只要行門裡的人都認了金刀娘這個祖師爺,行門裡的靈氣自然就歸她了。」
張來福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正在想一件事,這件事在他心頭縈繞了很長時間:「一個優秀的親傳弟子,對祖師爺還是很重要的。」
「那肯定的,要不莫牽心怎麼能這麼疼你,我聽說他就是因為你的事,才把楊紉秋給得罪了。」說起這事兒,趙如意又想起自己的弟子了,也不知道是什麼緣故,這些弟子到現在還沒消息。
張來福一直在打聽祖師的下落,可周圍人都不肯說,趁這個機會,正好從柳三爺這問問:「楊紉秋是哪位?」
說起這事,趙如意的神情鬆弛了不少:「她是個釘書工,對老莫有意思,那天晚上都要成事了,結果老莫不知道跑哪去了。
等老莫回來之後,他跟楊紉秋說是看他徒弟去了,肖萬豪還在旁邊幫腔,說那徒弟八成就是張來福。
楊紉秋說老莫心裡沒她,當天就從綾羅城走了。老莫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一路哭一路追,也不知道現在追沒追上,一想起這事啊,我都替老莫覺得難受。」
說到這裡,趙如意一直在笑,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張來福滿心都是對祖師的感激,他大致算了下時間,當時自己還在枯榆城,被歧途魔王給盯上了。
祖師對我真是好呀,知道我這邊有難了,他主動撇下了相好的過來救我,這份情誼,我這輩子都不能忘了。
兩人正說話間,金刀娘給送過來了一鍋燉肉:「趙如意,我聽六爺說了,你倆的事算過去了,今天算便宜你了,這鍋好肉是給來福準備的,你也跟著吃一頓吧。」
趙如意搖了搖頭:「讓來福吃吧,我吃不下。」
他是真的吃不下,剛才說他高興的事兒,他還能笑出來兩聲。現在他又想起斯倫社冒充他名號的事,給他吃什麼他都覺得不香。
「不吃拉倒,還給你慣出病了!」金刀娘白了趙如意一眼,衝著張來福笑道,「來
福,使勁吃啊,要是沒吃夠,姐姐那還有!」
金刀娘跟張來福可不算熟,要不是賀雲喜從中引薦,這倆人都算不上認識。
她之所以對張來福這麼好,是因為張來福現在勢頭正勁,她也想借著張來福穩定自己在行門裡的根基。
張來福吃著燉肉,也替金刀娘擔心。
行門的弟子是穩住行門的關鍵,而屠戶行里現在有一位非常重要的弟子,正在一位假祖師的監視之下。
吃飽喝足,張來福又和金刀娘、趙如意閒聊了一會,聊著聊著,又聊到了行門裡的事情。
張來福問這兩位前輩:「假如說有個木匠,他拿了裁縫祖師的手藝精,他怎麼才能把裁縫行門的靈氣給拿走?」
趙如意道:「這確實挺難的,這位木匠祖師得先在裁縫行里安插一個弟子,這個弟子還得學裁縫手藝,還得對木匠祖師忠心耿耿。這名弟子還得在裁縫裡拉攏住一伙人,幫著這名木匠祖師把人氣給挖過來。」
說話間,趙如意看向了金刀娘。
金刀娘聽著這話不太順耳,她拿起鍋子,起身要走,走到門口又回來了。
「來福,你是不是話裡有話?有話你就直說,姐姐不是那愛繞彎子的人!」
張來福想直說,但這事兒沒法直說。
他想問的是一個鐵匠祖師,能不能把烤白薯這行的靈氣給挖走。
他想知道文夫人的親傳弟子是誰。
金刀娘這邊兒一直追著問:「來福,你是不是收到什麼消息了?是不是有人要挖我行門的靈氣?」
這話還真讓她問著了。
可金刀娘脾氣太暴躁,這事能不能跟她說呢?
斟酌再三,張來福還是說了。
「姐姐,確實有人在挖你行門的靈氣,這人冒充郭守安,正在騙你們行門的弟子。」
金刀娘把殺豬刀拽了出來,砰的一聲插在了桌子上:「來福,你跟我說這人是誰?我現在就剁了他去!」
趙如意一皺眉:「你就沒想想來福為什麼要跟你繞彎子,你就沒想想人家有話為什麼不願意跟你直說?
你這脾氣讓別人怎麼跟你說事?你先把火壓下去,急赤白臉的,這能像辦事的樣子
嗎?」
金刀娘攥著刀把,咬著牙,費了半天勁才把這口火給吞下去:「這人估計是拿到郭守安的手藝精了,來福,你就告訴我這人是誰,我不著急也不上火,我慢慢想辦法對付他。」
趙如意點了點頭:「這才像個說事的樣子,來福,你要是有線索就告訴他吧,這確實是要緊事。」
張來福把實情說了:「這個假祖師會斯倫社的巫術,我估計————」
嗖!
趙如意把刀子從桌子上拽了出來,衝著金刀娘說道:「妹子,你要是個帶種的,咱們現在就去把斯倫社那群人都給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