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一剪梅
鐵絲在羊拔毛的腦仁子裡一攪和,羊拔毛沒了意識,倒在了地上。
張來福拿著燈籠對著羊拔毛照了好一會兒,想把手藝精給照出來。
黑妖不明白他在做什麼,湊到近前問道:「你想從他身上找什麼?」
張來福專心致志地用著手藝:「找手藝精,手藝精要是不拿出來,我心裡不踏實。」
黑妖一直很照顧張來福的自尊心,可眼前這個狀況,她實在看不明白:「拿個手藝精,還用得著費這麼大勁嗎?」
「我這個......還算是費勁嗎?」
張來福覺得自己動作挺快的,羊拔毛的層次太高了,這個手藝精不是輕易能拿得出來的。
黑妖拿著燈籠在羊拔毛身上來回照了兩圈,一把小剪刀從羊拔毛身上浮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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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來福拿著小剪刀仔細看了看,他想看看立派宗師的手藝精和尋常人的手藝精到底有多大區別。
光是從外觀上來看,這把小剪刀和死在門口那個小給的手藝精差不太多,只是在工法上更細緻一些,沒有那些多餘的稜角和毛刺。
黑妖提醒張來福:「你得把這手藝精收好了,這東西容易惹麻煩,綾羅城的事情你是
知道的,就是因為一名祖師死在了那地方,手藝精招風引蝶,惹來這麼大災禍!」
張來福聞言,看著手裡的小剪刀,突然覺得這東西變沉了不少。
「這個羊拔毛難道也是一門祖師?」
黑妖搖了搖頭:「他可不是祖師,祖師哪有那麼好打?他是個立派宗師,和他交手的時候我不是說了麼,他們行門的祖師已經沒了。」
張來福問道:「怎麼沒的?」
黑妖一臉神秘,又把聲音給壓低了:「這事是我從特殊門道打聽來的,我從來沒跟別人說過,你也不要告訴別人。
小綹這行的祖師作死,到賀老六那偷東西,第一次沒偷著,賀老六揍了他一頓,把他給放了,第二次他又去偷,賀老六又揍了他一頓,然後把他給殺了。」
小給的祖師居然是這麼死的?
張來福很吃驚:「小絡這行雖然見不得光,可好歹也是一門祖師,他死了,連點動靜都沒有?」
「有動靜,動靜挺大的,各行各派的英雄豪傑都想來搶小綹祖師的手藝精,最先出手的是他們同行。
小綹這一行的另一位造化藝祖來了,被賀老六給殺了。接下來又來了一個天成巧聖,也被賀老六給殺了。
再後來就到羊拔毛了,他在立派宗師這一層里手藝最高,據說他也想去碰碰運氣,後來被花春紅給勸住了。花春紅告訴羊拔毛,行門裡有點能耐的就剩他了,如果他再去送死,小給這一門就要絕種了。」
張來福好像聽過這個人的名字,但印象不是太深:「花春紅是誰來著?」
黑妖突然衝著張來福瞪起了眼睛:「她是風月行的祖師,做事心狠手辣,看著你的時候對你柔情蜜意,百依百順,轉過身去就能把你的心肝脾胃全都掏出來。
以後見了她,你給我離遠一點,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動的別動,不該說的話,別什麼都跟她說。」
「我就隨便問一句,你這麼著急幹什麼?」張來福沒想到黑妖對花春紅這麼上心。
他又看了看羊拔毛的手藝精:「現在他死在了咱們手裡,這行人是不是真要斷根了?」
黑妖對小綹這行倒不上心:「斷根就斷根唄,反正小給也不是什麼好人,三百六十行里少了這一行也不是什麼壞事。咱把東西分一分,親兄弟也得明算帳,這個手藝精歸你了,他的魂歸我了。」
說話間,黑妖做了一盞白紙燈籠,紙皮很薄,燈籠也很亮。
她對著羊拔毛的屍體又照了好一會兒,白色的燈籠慢慢變成了青綠色。
張來福沒太明白:「你這是要幹什麼?」
黑妖衝著張來福挑了挑眉毛,笑容之中帶著點得意,還帶著點炫耀:「這是引魂燈,你沒用過嗎?」
張來福覺得這東西晦氣:「我用這個做什麼?這不辦喪事用的嗎?」
「這和你見過的那些引魂燈不一樣,這裡面有咱們行門的手藝。」黑妖拿著引魂燈看了好一會,越看越覺得自己的手藝好,「這是好東西呀,沒事的時候拿出來照一照,能讓腦袋變聰明。」
說到「聰明」這兩個字,黑妖心裡一緊。
她偷偷看向了張來福。
黑妖很想留下這盞引魂燈,可仔細一想,她自己已經夠聰明了,來福這個傻小子應該更需要這盞引魂燈。
「師弟,這盞引魂燈你留下吧,你平時隔三差五就照一照,立派宗師的魂魄很難得,對提升心智有很大幫助,尤其是這種心思伶俐的行門,功效很明顯的。」
張來福納了悶了:「用魂魄能提升心智?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這事兒?」
黑妖白了張來福一眼:「別人上哪告訴你去?這世上有幾個人會引魂燈的手藝?這是咱們行門秘法,連阿苓都不知道,別人上哪知道去?要不是姐姐心疼你,我能把這事情告
訴你嗎?」
張來福看了看引魂燈:「用這個東西真能提升心智嗎?」
黑妖不高興了:「傻小子,你還不信我?我還能騙你不成?我以前也不是一個太聰明的人,我能有今天這份心機和才智,全都是靠引魂燈照出來的。」
張來福看了看黑妖,又看了看引魂燈。
這份心意,他沒有收下!
「師姐,這枚手藝精我留下了,魂魄無論如何都得給你,我做事得講公道。」
黑妖覺得張來福見外了:「你跟我講什麼公道?我是你姐姐,對你好是應該的,快收著吧,下次有了好東西,我多拿一份。」
「不能等下次,這次要是讓我占了便宜,我良心不安,引魂燈必須是你的。」無論黑妖怎麼勸,張來福就是不收。
「那姐姐暫時就替你留著,你要用的時候就上姐姐這來拿。」
黑妖把引魂燈收了,兩個人接著在羊拔毛身上找東西。
要找的東西還真不少,張來福的金絲被他偷了,鐵絲也被偷了一大把。
黑妖的燈籠杆子被偷了,在張來福這,燈籠杆子就是耗材,黑妖那根燈籠杆子不一
樣,那是厲器。
羊拔毛把這些東西偷走了,可他把這些東西藏哪去了?
黑妖和張來福找了許久沒找到。正著急的時候,張來福忽聽水車子在耳邊說了一聲:「他右褲腿里有個布袋子,那是一件一等厲器。」
張來福從羊拔毛的褲腿里拿出了布袋子,這布袋子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年,也不知道洗褪了多少層顏色,看著白中泛黃,黃中帶黑,怎麼都不像是個厲器的模樣。
那些東西真在袋子裡?
袋子個頭不大,也就半尺多長,打開袋子口一看,裡邊什麼都沒有。
有沒有可能裡邊的東西都被障眼法給遮住了?
張來福反反覆覆倒了好幾次,什麼東西都沒倒出來。放在手裡掂了幾下,袋子輕飄飄的,裡邊可不像存過東西的樣子。
張來福並不是看不起這條布袋子,水車子變成木盒子的時候,裡邊的東西也不好找。
可張來福實在不知道這個布袋子的玄機在哪。
好在黑妖是識貨的,她盯著布袋子看了片刻,從布袋子深處摸索到一個線頭。
扯住了線頭,輕輕一拽,布袋子一下變成了一個面袋子。
再輕輕拽了幾下,布袋子變成了大麻袋。
黑妖把手伸進麻袋裡,掏了好一會,把燈籠杆子掏出來了:「這條燈籠杆子一沾手就有感應,進了這袋子什麼感應都沒有,這袋子可不是一般的厲器。」
張來福從袋子裡找到了金絲和一捆鐵絲,把黑妖的燈籠骨和燈籠紙也全都找了出來。
「師弟,還剩下這些石頭,你要不?」
「要啊,這都是咱們的家當。」張來福把石頭全都帶去了後院。
黑妖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好,拽住袋子裡的線頭,扯了兩下,大麻袋又變成了原來的小布袋:「師弟,這個寶貝可太難得了,你用它收進去的東西妥妥就是你的,就算袋子落在了敵人手上,敵人都未必能把東西拿回去。這是個一等厲器,千萬得收好了,用的時候拽裡邊這根線就行。」
張來福拿著布袋子,又看了看黑妖。
且看著黑妖那一臉笑容,這個布袋子放在張來福手裡,張來福都不捨得要!
他得了手藝精,黑妖得了羊拔毛的魂魄。黑妖覺得挺公平,張來福覺得不公平。
手藝精肯定有用,引魂燈能有用嗎?那東西真能提升心智嗎?從黑妖的狀況來看,引魂燈的功效應該非常有限。
張來福把布袋子塞給了黑妖:「師姐,這個你收著。」
黑妖不肯要:「我收這個幹嘛?我有存東西的物件,你留著吧,不用跟姐姐客氣。」
「這不是客氣,這東西必須你留著。」
不管黑妖怎麼說,張來福還是把袋子塞在了她手裡。
羊拔毛的袖子裡還藏著兩個刀片,這兩個刀片看著不起眼,一把三寸出頭,一把兩寸來長。三寸那把鋥明瓦亮,兩寸那把鏽跡斑斑。
黑妖看了片刻:「這兩把刀子都是厲器,長的那把算二等,短的那把是一等,我剛才聞到了這把刀子的鐵鏽味,我估計羊拔毛應該在我面前亮過這把刀子。這兩把刀子,你說什麼都得收下,姐姐不能再占你便宜了。」
張來福把刀子也塞給了黑妖,多分給黑妖一些,他真的不心疼:「這兩把刀子也給你,我有鐵絲防身,用不著這個。」
「你這讓姐姐怎麼收?便宜不能都讓姐姐占了。」黑妖上來脾氣了,就是不肯要。
張來福看向了兩個小綹的屍體:「他們不還有兩個手藝精嗎?這兩個手藝精我收了。」
黑妖覺得張來福不會算帳:「傻小子,這兩把刀子比那兩個手藝精值錢多了。
張來福就這麼分了:「不同的東西有不同的用處,我要這手藝精更合適。」
東西都收拾妥了,黑妖突然想起一件事:「羊拔毛說要從你身上偷一個木盒子,那木盒子到底是幹什麼的?」
「那木盒子很厲害,是老舵子的克星。」張來福本想多誇讚盒子兩句,可這段時間他和盒子相處得不太融洽,兩個人都在賭氣。
「原來是克星!」這回黑妖想明白了,「要是這麼說,老舵子還真是鐵面魔王!他現在已經找上門來了,你打算怎麼和他打?」
「這得先問問克星。」張來福心裡清楚,不管再怎麼賭氣,這時候都得和水車子好好商量。
回了自己的房間,張來福輕輕碰了碰牆上的三弦:「今天你立了大功。」
三弦能感知得到,張來福正在誇她。她有些羞澀,琴弦叮叮作響。
她先跟張來福道謝,而後又和琵琶說起了悄悄話:「姐姐,阿福夸咱們了,你聽見了沒?」
三弦和琵琶都是樂器,平時又總在一塊,三弦彈的這段曲子,琵琶也能聽得懂。
可琵琶心裡不是太高興。
她也回了三弦一段曲子:「妹妹,阿福夸的是你,今天立功的也是你,妹妹在這家裡也是有頭有臉的人了,以後跟姐姐說話不用這麼客氣。」
三弦沒敢作聲,她聽出來琵琶話裡帶刺。
帶刺的話其實也不是那麼難聽,三弦看了琵琶一眼,心裡有點害怕,又有幾分竊喜。
她又偷偷看向了張來福,盤算著自己在阿福心中到底是個什麼地位。
張來福拿出了木盒子,輕輕拍了幾下,木盒子變成了水車子。
看到了水車子,三弦眼裡滿是感激。
琵琶看水車的眼神不太一樣,她的目光之中帶著幽怨,也帶著些期待。
張來福想把新收的三枚手藝精放進水櫃裡,可他試了好幾次,卻怎麼也打不開水櫃的門。
張來福拍了拍水櫃:「怎麼了?還跟我鬧脾氣呢?」
水車子躲到了一邊,不給張來福拍:「我哪敢跟你鬧脾氣?我在家裡是個什麼身份?
說白了就是一個給你扛貨搬行李的雜役,我哪敢冒犯咱家的大老爺呀?」
張來福靠著水車坐下了:「別扯這些了,我有要緊事和你商量。」
水車用車把手把張來福推到了一邊:「你可別跟我商量,我是那寡情薄義的惡人,我是那心如蛇蠍的毒婦,這些話不都是你說的嗎?
你以後有什麼事情都別跟我說,我出的那些歹毒主意可別把你給害了,你還是跟你那些溫柔善良的紅顏知己商量去吧!」
金絲跳到了張來福面前,水車子剛才那番話,她基本上聽懂了,她覺得她就是那個溫柔善良的紅顏知己。
張來福把金絲放到了一旁,接著對水車子說道:「這件事還必須跟你商量,剛才和羊拔毛交手的時候,你也看見了,他是老舵子派來的,老舵子這次是奔著你來的。
這次咱們打退了羊拔毛的,下次會來什麼人還難說,我覺得咱們得想個辦法把這事兒給解決了,只有千日做賊,沒有千日防賊。要是一直這麼防下去,只怕總有失手的那一天。」
水車子沒好氣兒地回了一句:「說得輕巧,你打算怎麼解決?你能打得過老舵子嗎?」
兩個水櫃中間的縫隙里有些灰塵,張來福拿著抹布給擦了:「我打不過他,但你是他的克星,這事得咱倆一塊想辦法。」
也不知是張來福擦得太用力了,還是不夠用力,水車稍微哆嗦了一下,語氣也緩和了不少:「你知道我為什麼是老舵子的克星嗎?因為他當時動不了我,而我能收他的靈氣,他不讓我收還不行,因為他的骨灰罈埋在了林家大宅,他只能在那宅子裡待著,哪都去不了。
人能生出來靈氣,鬼生不出來。日復一日,年復一年,他的靈氣被我收得差不多了,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所以他那個時候特別害怕我。
他死過一回,心智已經少了一大半,而後又被我收了靈氣,心智也所剩無幾。等你來到林家大宅的時候,老舵子只記得他很怕我,至於為什麼怕我,他根本也想不明白。」
張來福又仔細擦了擦車輪子:「他現在還想不明白嗎?」
水車子緩緩轉著輪子:「我估計還是不明白,但他現在知道該怎麼想了。他在碗裡走了一回,明顯比以前聰明了不少。這個時候你帶著我去和他打,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咱倆打架的時候,你也看出來了,我到底有多大本事,你心裡也有數。」
啪!
張來福在輪軸上狠狠拍了一巴掌:「我覺得你挺能打的。」
水車又哆嗦了一下,,車輪子轉得飛快:「那是你對我下不去手,你要真用了手藝,我怎麼可能打得過你?
咱倆要真和老舵子交了手,讓他看出來咱倆到底是什麼成色,你猜猜是什麼後果?」
張來福嘆了口氣:「我擔心的也是這個。」
水車子從水櫃裡拿出了好茶葉,點上炭爐,給張來福燒了水:「既然知道擔心,就別急著和他打。」
張來福給輪軸上了點油:「我不想打他,難道他不打我嗎?」
水車子突然笑了:「阿福,你猜猜什麼樣的手段最嚇人?」
張來福想了片刻,微微搖頭:「這個可不太好猜。」
水車子柔聲說道:「不用的手段最嚇人。他知道你有手段,但你就不用出來,你就能嚇住他。」
張來福覺得這不是長久之計:「光靠這招,能騙他多長時間啊?」
水車子用車把手碰了碰張來福:「咱可不是就這一招,老舵子把羊拔毛派出來了,現在一點音信都沒有,人就這麼沒了,你說這事嚇人不嚇人?
兩年前你就是個傻小子,現在你當上督軍了,你說這事嚇人不嚇人?
我原本是個水車子,現在在你身上變成木盒子了,你說這事嚇人不嚇人?咱嚇唬他的辦法多了去了!」
張來福一臉苦笑:「難道就這麼一直嚇唬他?」
水車子覺得這是正道:「嚇唬著唄,這也不丟人。各路督軍你也認識不少,你看看他們哪個不是嚇唬人的高手?
督軍不好當,上邊有大帥壓著,下邊有協統等著,周圍有各路豪傑看著。不把他們嚇唬住了,自己這一畝三分地能守得住嗎?
還別說督軍,沈大帥是整個萬生州最有權勢的人吧?他也是個嚇唬人的高手,天下多少英雄豪傑都被他嚇唬住了。」
張來福覺得這話說得不對:「沈程鈞是有真本事的人。」
水車子給張來福泡上了茶水:「我知道他有真本事,可他本事再大,單挑的時候能打得過賀老六嗎?
哪天賀老六要是來了興致,真鑽進了大帥府,你讓沈程鈞怎麼招架?既然招架不住,他正在想辦法把賀老六給穩住。沈程鈞能把大帥的位置坐這麼穩,不還得連騙帶嚇唬?」
說話間,水車子把茶杯遞給了張來福。
張來福發現水車子車把手越來越好用了。
「阿車,我覺得你剛才那個比喻不是太恰當,賀老六再能打,他終究也是一個人,而且我覺得賀老六根本就沒有當大帥的心思。」
水車子又往茶壺裡添了些水:「賀老六有什麼心思,咱們誰都不知道。」
張來福點點頭:「老舵子是什麼心思,咱們也不知道。」
水車子覺得這不是壞事:「不知道有不知道的好,有些事全弄明白了,咱們倒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當初我要知道老舵子就是鐵面魔王,我肯定不敢收他的靈氣,就算我有那個本事,我
也被他嚇住了。
現在他沒嚇住咱們,咱們把他給唬住了,多嚇唬他些日子,他自然會露出破綻,到時候自然有對付他的辦法。」
張來福盯著水車子看了好一會:「你以前到底是什麼身份?」
水車子的心智很高,但和鬧鐘又不太一樣,她考慮問題的方式和鬧鐘有很大差別。
水車子嘆了口氣:「我要是能想起來我是誰,我早就告訴你了,來福,我對你是真心的,別把我想得那麼壞。」
張來福一瞪眼:「誰把你想壞了?是你做事太過分了!」
水車子端著茶杯,跟張來福認了錯:「之前那事,我確實有不對的地方,我看到了油燈妹子潛移漸易的天分,一時間太高興了,沒把事情說清楚,直接就動手了,以後遇到這種事,我肯定跟你商量。」
張來福把三個手藝精放到了水車子面前:「這三枚手藝精還是交給你,其中有一枚立派宗師的,你千萬要好好保管。」
水車子還不忘挖苦張來福一句:「你還信得過我呀?我不是那蛇蠍心腸的毒婦了。」
「那我得仔細看一看呀,看看你這心腸到底什麼樣?」張來福一頭扎進了水櫃裡。
水車子又怕又癢,笑得抽了筋:「你先出來,你進去之前也不跟我說一聲,這下可要
了命了,你快出來!」
張來福從水柜子里拿出了油燈,把新買的上等燈油添了進去,點亮了燈草,靜靜看著燈火。
燈火跳動,昏黃的光線溫柔地照著張來福的臉。
水車子認認真真給油燈賠了個不是:「妹子,之前是姐姐太心急,嚇到你了,別跟姐姐一般見識。」
油燈把燈火調亮了一些,燈光照在水柜上,這是在告訴水車子,事情已經過去了。
水車子清了清嗓子,衝著家裡人喊了一聲:「諸位姐妹,你們可都聽好了,以後油燈就是我親妹妹,你們誰想跟三弦一樣長能耐,別再追著我問,先問問我妹子再說。」
鐵盤子來到油燈身邊,把燈火映得更亮了。
圍棋來到油燈身邊,亮晶晶的棋子變換著布局,似乎正在和油燈閒聊。
油紙傘撐開了傘面,好像在為油燈擋風。
金絲也湊到了油燈近前,她不知道湊過去要幹什麼,但她知道,現在離油燈近點,肯定沒壞處。
琵琶趕緊為油燈奏起了曲子,她剛才已經構思了一首曲子,叫做《水車頌》,而今再看看眼前的狀況,她還想再構思一首曲子,叫《油燈吟》。
張來福見一家人都這麼和諧,心情一陣大好,忽見水柜子劇烈搖晃,不知出了什麼狀況。
「阿車,你怎麼了?是不是脹得疼?」
「不是脹的,是這東西不對!」水車子一哆嗦,把剛收下的三枚手藝精彈了出來。
兩名小綹的手藝精都在桌子上老老實實待著,羊拔毛的手藝精在桌子上待了片刻,突然跳了起來。
它一步跳到了門口,第二步就跳上了樓梯。
樓梯口有兩條鐵絲,一左一右圍住了羊拔毛的手藝精,手藝精躲開一條鐵絲,張開剪刀口,將另一條鐵絲給剪斷了。
這可是張來福拔出來的鐵絲。
這手藝精真是厲害,剪鐵絲就跟剪一根線似的,剪得乾脆利落。
張來福稱讚一聲:「這手藝精也不用再加工了,直接當個兵刃也挺好用的。」
水車子催促道:「別扯淡了,趕緊把它追回來,它要跑了。」
手藝精鑽過樓梯扶手,直接往客廳里跳,十幾條鐵絲一起上,都攔不住它。
張來福一點都不著急,客廳里還有別的手段。
隱形傘在客廳門口等著,她掄圓了傘柄,正打在小剪刀身上。
小剪刀毫無防備,被打回到了二樓,還沒等爬起來,又被鐵盤子給摁住了。
摁住歸摁住了,這小剪刀可不老實,鐵盤子剛一起身,這小剪刀就想往外跑。
金絲哪能讓它跑了,她比其他鐵絲要靈活得多,她躲開剪刀口,三繞兩繞把剪刀柄給纏住了。
一旦纏住了剪刀柄,剪刀可就不好動了。這套戰法可不是金絲自己琢磨出來的,這是她跟不好找學的。
不好找曾經跟家人們炫耀過它大戰大剪刀的經歷。家裡除了不講理,沒有人能聽明白不好找說話。不好找去廚房拿了把剪刀,連滾帶翻給大家演示了一遍,所有人都當樂子看了,只有金絲把這事給記下來了。
捆住環柄是對付剪刀的關鍵,金絲把這小剪刀給纏住了,一路把它拖回到了水車的柜子里。
水車真不想把這剪刀收下,它上下亂竄一刻都不消停,水柜子裡邊被它劃了好幾道口子。
金絲又叫來幾根鐵絲,姐妹們聚在一起,上上下下把這小剪刀纏成了一個鐵糰子。
這把小剪刀終於安分了下來,趴在水櫃底下不能動了。
水車子關上了水櫃門,生怕這手藝精再跳出來。
鬧鐘在旁邊看著,對張來福說道:「可別說我沒提醒你,這東西得儘早處置,要不然以後得惹麻煩。」
「怎麼處置合適?」張來福手裡連個碗都沒有,除了直接拿這剪刀當兵刃,他一時之間也想不到該怎麼處置這枚手藝精。
咣噹噹!
水車的水櫃又開始搖晃,張來福嚇了一跳:「這是沒捆緊嗎?這東西怎麼又動了?」
「別怕,不是那把剪刀!」水車打開了櫃門,把郵筒送了出來,「剛才是郵筒妹子在動,她這好像有信。」
這事兒可不敢怠慢,得趕緊拿出來看看。這段時間顧書婉頻繁給張來福送線報,有可能是老段那邊又有動作了。
張來福打開了郵筒的取信門,裡邊果真有一封信。
這封信沒信封,沒郵戳,只有一張紙。
這麼簡陋的信件,可不像是顧書婉寄來的。
張來福把信紙展開了一看,紙上只畫了一個圓圈,一個字都沒有。
圓圈什麼意思?
難道是說黑沙口被包圍了?
張來福問郵筒:「這是誰寫的信?」
信上沒有地址,郵筒也感知不到這封信的來源。她想跟張來福解釋,可張來福聽不懂她說什麼。
郵筒擔心郵務長對她產生了誤會,她擔心郵務長認為她不是一個優秀的郵差。
正著急的時候,郵筒身子忽然一顫,取信箱裡又冒出一封信。
還是沒信封,還是沒郵戳,張來福展開信紙一看,紙上畫了一個圓,圓上面還畫了一個三角。
張來福實在看不明白:「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郵筒看著這封信,覺得有些眼熟。
人有人的眼力,物件有物件的視野。
鬧鐘盯著這封信看了片刻,突然喊了一聲:「這是一把剪刀!」
「剪刀?」張來福盯著信看了片刻,怎麼看也不覺得這東西像剪刀。
屋子裡突然安靜了下來,一家人全都盯著這封信看。
鐵盤子繞著信紙轉了半圈,粉盒子用粉撲在信紙周圍拍了好幾下,琵琶在牆上彈了一曲《一剪梅》。
除了張來福,一家人都覺得這確實是把剪刀。
鬧鐘突然喊了一聲:「不好,那枚手藝精正在往外送信!」
「手藝精怎麼可能送信?」張來福被說暈了,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鬧鐘用力晃蕩著鬧鈴:「趕緊把那手藝精處置了,要麼扔了,要麼種了,要麼毀了,不然就要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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